第十七集 南荒篇 第六章 興師問罪

三日後。

一場豪雨不期而至,茫茫的煙雨里,千姿百態,古奇雄偉的滴水石林,顯得越發瑰麗壯闊,平添一份凄迷朦朧之美。

大雨中,一行五十餘人向著石林御風而來,每個人臉上均顯現出凝重肅穆的神情,盯著前方的雨霧,埋頭趕路。

這些人按服色打扮分為四列,秩序有條不紊,年老的鬚髮潔白、精神矍鑠,年少的威武挺拔、英姿颯爽,更有不少背負仙劍,身穿道袍的出家人。

行在隊列最前的有四人,最右首是位頭髮花白、面色陰沉的道長,豆大的雨點不斷從他身上激彈開去,在風雨里行了這麼久的山路,道袍依舊乾燥齊整。

在這位道長身側,赫然便是數日前遇伏負傷的越秀劍派掌門楊摯,他的臉色微顯憔悴,舉手投足間尚有些沉滯生澀,自是傷勢未能痊癒之故。

在楊摯左邊並肩而行的,則是同列正道七大劍派之一的太清宮耆宿觀止真人,再過去一人白衣玉簫,神色冷傲,卻正是平沙劍派的掌門晉連。

眼見石林將近,四位正道首腦默然互視一眼,齊齊停下了身形。

列在最右首的老道跨上半步,沖著空幽深遠的石林,鼓氣揚聲道:「碧落派停雲,與越秀、平沙、太清宮門下諸位掌門長老,特來拜望年老先生。不期而至,多有唐突,尚請年老先生海涵,移足賜見!」

話音不高,但伴著漫天風雨,遠遠送入滴水石林中,方圓十數里內無分遠近,皆是清晰可聞,好似說話之人正在自己的身邊一般。

話音落下,晉連略含不滿地聳了聳眉宇:「真人這幾句話說得也忒客氣了,可惜年老魔未必會領咱們的情!」

楊摯笑道:「晉掌門過慮了。咱們遠道而來,理應先禮後兵,不失名門風範。況且各派弟子失蹤之事,也未必一定和年旃有關。」

這時石林中身影閃動,一名青衣少年手持靛藍色大傘,從一方石柱上面冉冉御風飄下,落在了十餘丈外。手腕一抖,青衣少年收起大傘,躬身施禮。

「在下溫霆拜見諸位仙林泰斗,卻不知求見年老祖所為何事?」

停雲真人見青衣少年溫霆身手飄逸不凡,頷首讚許:「年紀輕輕即有這般造詣,著實難得。你是雷不羈門下?」

溫霆沒想到停雲真人會和顏悅色詢問起他的師門,微微一怔卻不敢失禮,朗聲道:「晚輩座師正是雷公諱名不羈,他老人家所收的八大弟子里,晚輩居末。」

停雲真人悠然一笑,道:「一個關門小弟子便有如此修為,好生令貧道傾慕。」他從大袖中取出一封早已準備妥當的拜帖,手指輕輕一抖送了出去,緩緩道:「煩你將這拜帖面呈令師,我等在此恭候。」

最後一個「候」字話音剛落,拜帖堪堪飄入溫霆手裡,時間分毫不差,有意無意間露了一手極為上乘的名家絕學。

溫霆將大傘夾在腋下,雙手托住拜帖,欠身禮道:「諸位貴客請稍後!」腳尖微一點地,面朝眾人背對石林倒飛而回,一晃眼便沒了蹤影。

不到盞茶工夫,石林內有人縱聲笑道:「諸位掌門長老萬里迢迢蒞臨闐中石林,雷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溫霆引著一位身穿寶藍長袍的中年文士,從石林中行出。

中年文士相貌清雋儒雅,三綹長須飄灑胸前,宛如個飽讀詩書的大學鴻儒,背後斜掛一柄藍布長傘,傘頭露出烏黑鋒利的錐刃,傘柄上系了條殷紅緞帶,正是雷公雷不羈。

雷公身側有位面容奇醜無比的老嫗,腰插雙刀,自是素來與雷不羈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雷婆鸞衣蝶。

雷公雷婆身後十餘人相隨,身材樣貌各異,男女老少都有,想來是他二人的門下和部屬。

晉連搶在眾人發話之前眼皮一翻,不悅道:「年老魔呢,為何他不出來?莫非是看不起咱們?」

楊摯等人不經意地皺了皺眉,心下均覺晉連說話的口氣有些過火,似是存心向年旃和雷不羈挑釁,但他們畢竟同道而來,便不宜插話駁斥。

雷不羈端的好涵養,臉色尚不顯絲毫慍怒,彬彬有禮道:「晉掌門或許不知,我家老祖業已閉關十餘年,早不問俗事。如今的滴水石林由雷某代為照管,諸位有什麼事,交代我也是一樣。」

晉連今日攜其它三家的掌門宿老前來闐中石林,存心立意就是要和年旃過不去,聞言嘿嘿冷笑:「只怕單憑一個雷公,做不出這等事來。」

雷婆見晉連言語一再辱及夫君,怒從心起,道:「晉掌門此話怎講?」

停雲真人眼看眾人還沒進滴水石林就要和雷不羈夫婦鬧僵,趕緊圓場道:「雷公,眼下大雨傾盆,咱們先進石林罷?」

雷不羈微微笑道:「有勞停雲真人提醒,是在下怠慢。諸位往裡請!」

一行人由雷不羈夫婦帶路進了滴水石林,片刻便見前方有一座石峰橫亘。石峰下有座新起的小莊園,佔地不過百多畝,庄門口高懸的匾額上用朱紅大字書就「養性怡情」四字,書體銀鉤鐵劃,極見功力。

晉連一路行來暗暗留意石林內的情景,見林內空幽寂靜,不禁放下心來,望著匾額上的題字,心頭不屑道:「這般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竟也會附庸風雅。」

眾人入庄,在「用忍」廳分賓主落座,待僕從上過茶點,觀止真人乾咳一聲,道:「雷公,貧道說話不善拐彎抹角,索性開門見山,想求證一事。」

雷不羈端起茶盞啜了一小口,含笑道:「真人只管垂詢,雷某言無不盡。」

觀止真人點了點頭,道:「近來我正道各派多有弟子在南荒無端失蹤,雷公可曾聽聞?」

雷不羈點點頭,道:「實不相瞞,南荒同道門下也有不少弟子失去下落,雷某已然命人多方徹查此事。」

楊摯道:「楊某日前曾在七星山遇伏,隨行弟子盡皆殉難。出手偷襲的是一群來歷不明的黑衣高手。黑衣高手中,非但有南荒魔道的人物,甚而包括了一位碧落劍派弟子。我等對此百思不得其解,亦想一併請教雷公。」

雷不羈放下茶盞,悠然道:「這事雷某也有耳聞,但同諸位一樣,目下尚不清楚究竟是何人所為。」

幾人交談,言語中處處透著客氣謹慎,沒半分火藥味。照這麼下去,恐怕到了中午,大伙兒就可把酒言歡共商大計了,晉連心下暗自埋怨。

「這幾個老傢伙怎麼了?楊摯初任越秀掌門,行事如履薄冰還說得過去,何以連一貫嫉惡如仇的觀止真人也變得和善起來?就算要先禮後兵,也不必軟到這個分上!」

雷不羈道:「無論如何,各位的門下弟子在南荒出事,雷某忝為地主,責無旁貸,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大伙兒一個交代。」

晉連一聲冷笑,急忙接話:「雷公此言冠冕堂皇,好生令人敬佩。只是不曉得咱們各家門下弟子失蹤之事,需得徹查多久?難不成我們這些人要在滴水石林里坐等到猴年馬月?」

雷婆柳眉一豎便欲發作,雷不羈橫目一掃攔阻下妻子,笑吟吟道:「那倒不必。」

晉連此來有恃無恐,又一心要挑唆各派與南荒魔道火併,當下不依不饒道:「雷公為何含糊其詞?好歹總須給咱們一個期限罷?」

雷不羈點點頭,慢條斯理地朝著晉連豎起三根手指頭。

晉連冷笑一聲,道:「莫非雷公打算要用三年的工夫來查清此事?」

雷不羈搖頭道:「三年未免稍長了些,想必諸位也沒耐心在此久候。」

晉連怔了怔,問道:「那是多久?三個月?三十天?」

雷不羈從容答道:「或許還可再短一點兒,不知晉掌門意下如何?」

晉連心頭微凜,腦筋急轉,道:「雷公答應得這般爽快,委實出乎晉某意料之外。」

晉連心知肚明,他鋒芒畢露,對著雷不羈咄咄逼人,難免引人疑竇。好在他冷傲孤僻的名聲在外,尚不虞旁人多做他想。

況且他和滅盤聖祖結盟密商之事極為隱秘,連門中的長老耆宿都無人知曉,誰又會想到他是在藉機發難,另有所圖?

雷婆鸞衣蝶被挑起怒火,嘿嘿道:「長不成短不成,晉掌門果真難伺候!」

鸞衣蝶發怒正中晉連下懷,他悠哉游哉舉起茶盞,用杯蓋輕輕颳去飄在水面上的葉片,淡淡道:「正道各派精銳盡出,可這些日子非但沒能查到蛛絲馬跡,反而頻頻遭遇不測。雷公居然敢立此承諾,莫非作賊喊捉賊?」

鸞衣蝶臉色森寒,還沒說話,坐在晉連下首的派中宿老鍾南山先一步插話:「晉掌門,咱們於此並無實據,不可妄加猜測。」

晉連愣了愣,但說話的乃是如今東海五聖里碩果僅存的鐘南山,身分超卓,他也不能不賣面子,只好抑制不快。

「我也是就事論事,並無他意。何況即便雷不羈夫婦真的不知內情,也難保不是年老魔私下所為。這老魔號稱閉關不出,誰又能保證他不是在暗中興風作浪,為禍天陸?」

鸞衣蝶寒聲長笑:「好一個『就事論事,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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