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集 驚蟄篇 第七章 緣定三生

農冰衣御風出了杏樹林,出奇地她心裡沒有絲毫的畏懼,甚至全然忽略過楚望天摧枯拉朽的魔音狂嘯,只不斷浮現著衛驚蟄臨別之際的面容。

她掠出雲端,遙遙望見楚望天的身影,有若一尊不可一世的魔神,佇立在山樑之上,落日的餘暉灑散在他飄揚飛舞的亂髮上,雙眼激射出駭人寒光。

楚望天看見農冰衣,停下嘯音,揚聲問道:「快說,那惡鬼去了哪裡?」

農冰衣被天唱魔音震得頭暈腳輕、兩眼發花,好一陣子才穩住心神,道:「我正是要帶你去找他。楚老魔,你敢不敢跟我走一遭?」

楚望天不語,似乎是在思索權衡農冰衣的提議。農冰衣遠遠站著,握劍的手心裡緊張得冷汗涔涔,惟恐他又要突然暴起傷人。

忽地遙遙響起一聲倨傲峻冷的嘿笑,道:「楚老魔,你在這裡鬼哭狼嚎什麼?」

農冰衣聞聲望去,頓時驚喜交集,就見月色之下一對中年夫婦御劍而來。左首的中年男子一襲黑衣神情洒脫冷傲,身旁伴著的則是一位絕美的中年婦人。

楚望天獃獃注視來人,木訥問道:「你是誰,怎會認得老夫?」

黑衣男子漠然道:「你是真瘋還是裝呆,連蘇某都不認得了?」

來人正是天陸仙林的頂尖高手,近百年來自已故魔教教主羽翼濃之後的魔道第一人,天一閣閣主蘇芷玉之父蘇真。他身旁的中年美婦不消多說,便是乃妻水輕盈,曾被公譽為南海天一閣歷代以來第一嫡系傳人。

偏生楚望天舊事盡忘,想了半天腦袋越來越疼,還是記不起對方的身分,訥訥道:「你姓蘇?我該認得你,可我為何一點兒也記不得了?」

農冰衣絕處逢生,心知蘇真夫婦這一來,別說是一個楚望天,就算兩個三個楚老魔,也再動不得自己半根頭髮,心情松爽道:「蘇先生,水仙子,這老魔將我和小衛欺負得狠了,請你們趕緊將他趕跑!」

水輕盈和蘇真都是聞著楚望天的嘯音,方才從百里外趕來,對事情的前因後果均不瞭然。但農冰衣與丁原等人交好,又是天陸神醫農百草的惟一孫女,連目空一切的蘇真亦要對她另眼相待。

哼了聲,蘇真道:「楚老魔,聽清楚沒有?農姑娘很不喜歡你在這裡,還不快滾!」

楚望天人雖昏聵,好歹話還能聽得懂,勃然翻臉道:「你先滾給我看看!」掌心赤光爆閃,一記溜火神掌虎虎生風直劈蘇真面門。

兩人原本相距足有十丈,可楚望天身形委實快得匪夷所思,一晃身溜火掌業已攻至蘇真近前,激蕩雄渾的掌風銳嘯破空,散發出團團熱浪。

蘇真雙手背在腰後,修長的身軀往左一閃,堪堪避過楚望天的掌風,不屑冷笑道:「也罷,蘇某再陪你玩上幾招!」

楚望天只這一個照面,即知自己遇到了罕見的強敵,銅爐魔氣流轉周身,掌力催發至十成,回切蘇真肩膀,招式轉換間如行雲流水,毫無生硬凝滯之處,直比二十年前的身手更加爐火純青。

蘇真見狀,心下由衷讚歎道:「這老魔人雖傻了,修為倒沒廢掉。」

他肩膀一沉,身軀往右急旋,如一束輕風般繞開楚望天鐵掌,轉到對方身側。

楚望天眼睛瞧也不瞧一下,右掌沉肘護身,左手五指戟張,飛速鎖向蘇真咽喉。

蘇真仍舊不出手招架,飛身疾退脫出楚望天爪勢籠罩範圍,「哧」地輕響,右肩的衣襟被老魔的指風劃破一道寸許長的小口子。

農冰衣關切道:「蘇先生,你別光顧著閃躲,趕緊還招啊!」

蘇真不以為意地瞥了瞥肩膀上的衣縫,站定身形一聲長笑道:「楚老魔,蘇某念你愚鈍痴呆,先讓你三招。接下來咱們再各展絕學,一爭短長!」

楚望天接連三招沒傷著蘇真,心中生怒,嘯道:「你才痴呆!」縱身揮掌再次搶攻。

蘇真巍然如山,有意試一試對手的功力,催促八成掌勁迎上楚望天。

「砰」一記轟響,楚望天身子搖了搖,硬是站在原地沒動,反將蘇真震退半步。

蘇真臉上血光一閃而逝,雄心陡起道:「痛快,你也來接蘇某一掌!」左掌毫無花巧地向楚望天胸口拍出,卻將掌力暗自加到九成。

楚望天毫不畏懼,瞠目叫道:「有何不可?」溜火神掌直攖其鋒。

「砰!」兩人均自往後退出三步,各自欽佩對方的掌力了得。

楚望天略一轉動銅爐魔氣,大叫道:「再來,看看到底誰的拳頭硬?」攥指成拳,嗚地一聲轟出。

蘇真久已不和強敵交手,心中技癢早非一日兩日,此刻斗得興起,索性盡棄一身博大精深的諸般絕學,與楚望天以攻對攻,硬碰硬地斗在一處。

兩人互不相讓,眨眼就是三十餘個回合,楚望天一改平日渾渾噩噩、老態龍鐘的木訥模樣,一招一式氣勢澎湃,猶如驚濤拍岸,將蘇真的身形密不透風地包裹在內,令人眼花撩亂,幾分不清哪一掌是實、哪一爪是虛?

農冰衣瞧得駭然嘆服,心有餘悸,暗道:「敢情先前老魔對著小衛並非使出全力,不然我和他眼下豈有命在?」

水輕盈負手旁觀,看出農冰衣心緒緊張,含笑安慰道:「不要緊,楚老魔雖是厲害,可百招之後仍非拙夫的對手。」

農冰衣芳心稍定,但以她的眼力,自無法如水輕盈一般對戰局洞澈入微、胸有成竹,只隱約看出蘇真身法瀟洒自如,招式收放莫測,在楚望天咄咄逼人的攻勢中緊弛有度,絲毫不見局促被動,盡顯魔道絕頂高手睥睨天下的卓越風采。

她看著看著,不由得心生折服,暗嘆:「以蘇真今日之修為,只怕當年的劍聖俞寬亦不過如此。也只有他和水仙子這樣風華絕代的不世伉儷,方能培育出蘇姐姐!」

一轉念間,蘇真與楚望天交手已逾五十招,兩人短兵相接,指掌、袖風上俱都灌注了驚世駭俗的功力,哪怕一塊金鐵投了進去,也要頃刻化為齏粉。

楚望天似乎看出自己難以取勝,猛地口中發嘯,以指代劍向蘇真攻去。

蘇真一蹙眉,使了個假身閃出三丈,反手掣出赤血魔劍拋給楚望天道:「接劍!」

楚望天不由自主抓住赤血魔劍,望著蘇真道:「那你豈非赤手空拳?」

蘇真指了指水輕盈負著的仙劍傲然道:「那兒還有一把,就看你有沒有本事迫得蘇某拔出此劍!」

楚望天白眉一聳,恨道:「你敢瞧不起老夫?」

蘇真洒然道:「哪那麼多廢話,看招!」大袖似飛雲卷絮,拂向楚望天胸膛。

楚望天左手一掐劍訣,右手赤血魔劍鏗然飛挑,直點蘇真袖袂。

兩人二度交手,楚望天仰仗赤血魔劍在手,漸漸佔了一在線風,但欲要將蘇真傷在劍下卻也不能。

翻翻滾滾三、四十個回合一過,蘇真熟悉了楚望天出手的套路,招式遽然一變,改以輕盈飄逸的「王指點將」,「嗤嗤」無形指力凌空縱橫,又慢慢穩住陣腳,與楚老魔斗得難分難解。

楚望天見自己一劍在手,居然還贏不下手無寸鐵的蘇真,羞怒攻心,劍招越發緊迫險惡,招招出人意表、別具一功,看得蘇真也暗自點頭激賞。

奈何不論他如何戮力猛攻,蘇真始終不緊不慢,緊守門戶,王指點將時不時趁虛反擊,逼得楚望天需得竭盡所能,方才一次次化險為夷。

漸漸地,楚望天呼吸開始緊促沉重,頭頂水霧騰騰,顯出後繼乏力之象。畢竟他方才為迫出衛驚蟄和農冰衣,耗損真元施展天唱魔音,於功力折損不小。

此時若碰見的是尋常仙林高手也就罷了,偏巧他撞上的是修為早已臻至登峰造極之境的蘇真。此消彼長下,不免相形見絀,劍光籠罩的範圍亦迫不得已逐漸收縮。

蘇真勝券在握,並不急於求成,任由楚望天發起最後的兇猛反撲,步步為營守住門戶,冷冷道:「楚老魔,你功力不繼,蘇某勝之不武,趁早收手放你離去!」

可惜如今的楚望天早非當年那個奸險多變的楚老魔,滿腦子只想一劍劈了蘇真,渾不念及其它,聞言怒道:「放屁!」

他強自壓榨丹田魔氣,繼續狂攻。

蘇真一番好意卻遭到惡罵,眸中精光一閃,心道:「也罷,不給這老傢伙點苦頭,諒他也不會老老實實地滾蛋!」

他心念一定,當即全力運轉丹田魔氣,指力隱有雷鳴,欺近至楚望天身前,與對手展開驚心動魄的近身對攻。

這一下近身過招,連水輕盈都險些看不清兩人的招式變化。

儘管明知丈夫的修為應在昏聵失神的楚望天之上,可高手相爭瞬息萬變,況且楚老魔手中尚多出一柄赤血魔劍,蘇真若稍有不慎,難保不會血濺五步,她一顆心不覺提到了嗓子口。

突聽場中「哧啦」一聲脆響,兩人身影乍然分開。楚望天手中空空如也,口中發出一記厲嘯卻漸轉喑啞,身形一轉,頭也不回往西邊的山峰後遁走。

蘇真卓然飄立當場,目送楚望天的背影揚聲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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