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翩仙走不是,不走也不是,窘迫至極,強笑道:「寞少,我們——」
小蛋「嗯」了聲,替他解開經脈禁制,說道:「柳門主請便。」
柳翩仙獃獃看著他,沒想道小蛋這麼輕易就放過自己。
尹雪瑤反手將柳翩仙的佩劍遞還道:「閣下的劍可要收好了。」
柳翩仙剛伸手想接,猛記起雲青霞的慘狀,嚇得急忙縮手。
尹雪瑤冷漠的櫻唇角上逸出一絲笑意道:「柳門主反應真夠快的。放心,上面的『烏雲壓頂』已被我洗去。」
柳翩仙訕訕接劍,道:「多謝仙子高抬貴手。」
霸下問道:「曾婆婆,那老妖婦的左臂不要緊吧?」
尹雪瑤傲然道:「當然不要緊,只要切下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小蛋一驚道:「那她的左手豈不廢了?」
尹雪瑤冷笑道:「誰讓她不肯領你的情?這烏雲壓頂之毒最霸道不過,以她的功力勉強能將毒氣攔截在腕門以下,可手上骨肉在一盞茶內卻會盡皆壞死。屆時就算她迫出毒氣,一隻手也沒用了。」
柳翩仙聽得不由後怕,幸虧自己見機及時,不然這條老命是如何丟在尹雪瑤的手裡的都不知道。
霸下忽然說道:「竇崖主,你夫人的面色很不好啊。」
柳翩仙一省,不等小蛋開口,忙取出解藥交給竇憲道:「只要早中晚連服三帖,餘毒即可拔除。」
小蛋問道:「竇崖主,你們怎會來的雲夢大澤?」
竇憲微一躊躇,回答道:「令師伯厲無怨日前叛逃出宮,我們夫婦奉了滕、席兩大長老的手諭前來追捕。」
竇夫人怒哼道:「你還叫他們長老?」
竇憲一聲苦笑,道:「這麼多年都叫慣啦,哪那麼快就能改了?」
小蛋一愣道:「厲師伯叛逃?」
柳翩仙忙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厲副宮主早成了滕、席兩個老傢伙的眼中釘,肉中刺,不逃也會給害死。」
竇憲看不慣他的嘴臉,譏諷道:「不錯,厲副宮主哪有柳門主那般機靈?」
柳翩仙厚起臉道:「竇兄,適才小弟多有冒犯,你可別往心裡去。」
竇憲面上一冷,沒有理睬,竇夫人索性轉過頭去。
柳翩仙碰了釘子,臉上微微一紅道:「小弟也是情非得已,不然還得死在賢伉儷的前頭。」
朱長老走上前來,也勸解道:「竇崖主,雖說柳門主下毒暗算了尊夫人,可您手下的弟子,咱們可一個都沒動。」
竇夫人冷笑道:「這麼說,你們都是好人了?」
柳翩仙苦澀一笑道:「好人談不上,同病相憐倒有一拼。雲霞四仙回去,還不曉得會如何編排我們?」
尹雪瑤道:「那四個瘋婆子怎麼和忘情宮勾搭到一塊兒了?」
竇憲道:「葉宮主和寞少成功逃脫後,那兩個老賊用盡手段招攬來一撥退隱多年的老魔,雲霞四仙便是其中之一。她們私下窺覷愚夫婦的『風林火山陣』,與滕、席二人一拍即合,趁我們遠離盤火崖,脅迫柳門主投毒,妄圖迫取陣訣。」
柳翩仙聞聽竇憲用了「脅迫」二字,曉得有了迴轉餘地,也大嘆苦處道:「咱們仙鴛門的使毒秘笈不也被『毒醫』蔣百里給看上了?此次雲夢大澤之行,我費盡心機才躲開他,不想還是教雲霞四仙給算計了去。」
還說著話,就聽遠處有人道:「竇賢弟,你怎麼受傷了?」
小蛋抬眼望去,說話之人自己倒也認得,正是同為西域五大派之一的積雷窟窟主白顯,與竇憲私交甚篤。
竇憲方才拚命發嘯就是求他來援,可等了半天也不見動靜。如今塵埃落定,白顯卻若無其事地現身,其中蹊蹺他心知肚明,漠然道:「白兄來得好快,我還在擔心你也遭人毒手。」
白顯明白竇憲已看破自己的把戲,哈哈笑道:「愚兄剛剛收到靈鴿傳報,厲無怨已被蔣百里一行圍困在距此一百二十里外的幾間茅廬內,正要趕來給你們送信。」
小蛋詫異道:「厲師伯出了什麼事?」
竇憲道:「據說他是中了蔣百里的奇毒,惟有雲夢大澤中出產的『九炎草』才能醫治。咱們也是算準了這點才追了過來。」
小蛋大吃一驚道:「對不住,我要先走一步!」
竇憲夫婦悄悄對視一眼,彼此莫逆於心,自告奮勇道:「寞少,愚夫婦願為馬前小卒,替您開道!」
小蛋怔了怔道:「二位身負重傷,還是休養要緊。」
竇夫人道:「寞少以德報怨,救了我們夫妻的性命,這點小傷何足掛齒?除非您看不起我們兩個。」
竇憲也道:「寞少有所不知,除了蔣百里外,無離派的孟翔、洗玉宗的雲夫人也都在左近。若由我們出面遊說,或可令他們棄暗投明,免去一場兵戈。那時單單一個蔣百里毒技再強,也不足為慮。」
尹雪瑤聽他們一再推崇蔣百里的用毒手段,心下起了爭雄之念,卻也不急著說出。
柳翩仙腦筋一轉也做了決定,說道:「好,咱們大伙兒一起去救出厲副宮主!」
竇夫人兀自對柳翩仙暗算自己的事耿耿於懷,白了他一眼道:「這有你什麼事?」
白顯搖頭道:「賢妹的話未免有些鬥氣。自從席、滕二賊執掌忘情宮以來,咱們誰不是人人自危,朝不保夕?而今虧得有寞少仗義出頭,白某不才也願附驥尾!」
尹雪瑤冷眼旁觀,心道:「又是一個見風使舵的老狐狸!」
她卻不知小蛋剛才孤身單劍,力挫雲霞四仙的驚艷表現,已深深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再聯想到葉無青隨時可能出山復仇,此刻若不識相倒戈過來,又更待何時?
霸下不耐煩道:「乾爹,咱們快走罷,別去晚了什麼都見不著。」
小蛋掃了眼地上一眾盤火崖弟子屍體,不覺慘然,說道:「柳門主,請你留下幾個人將他們好生安葬。」
他的話說得和氣,可聽在柳翩仙耳里此際不啻是玉旨綸音,趕緊道:「是,在下這就安排。」
尹雪瑤也不耐多看柳翩仙阿諛嘴臉,一拂衣袖道:「小蛋,咱們走吧!」立意要搶先會會毒醫蔣百里。
眾人御起仙劍,浩浩蕩蕩往東而去,只留下仙鴛門的朱長老率著幾名弟子處理善後,安葬屍體。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低壓的亂雲如同魔獸般翻滾咆哮,腥臭的瘴氣吞噬了整片大澤。不見星光,詭異的靜謐里時不時從遠處傳來一兩聲夜獸出沒的呼嚎。
竇憲夫婦相互護持御劍急進,勉力支撐了五十餘里終究力不從心,漸漸掉隊。
但這夫妻二人十分要強,更不肯向白顯、柳翩仙等人求助,硬咬著牙在後苦追。
七十里一過,兩人和大隊的距離越拉越大,前方几名仙鴛門弟子的身影幾乎微不可見,竇憲心中禁不住苦笑道:「落草的鳳凰不如雞,而今我們夫妻居然連柳翩仙的門人都比不上了。」
忽然前頭人影一閃,卻是小蛋折轉回來,催御著雪戀仙劍迎向二人。
竇憲心頭一暖,已明其意,既感激,又有些羞愧地低聲招呼道:「寞少——」
小蛋淡然笑了笑,挽住竇憲胳膊暗催真氣道:「竇崖主,我想向您和夫人打聽一下忘情宮的近況,咱們不妨一邊走一邊聊。」
竇夫人明白小蛋這麼說是給自己台階下,否則大可逕自詢問前面的白顯、柳翩仙等人,又何必捨近求遠?當下道:「寞少只管垂詢,咱們定當知無不言。」
果不出她所料,小蛋對忘情宮的事其實並不甚關心,想了想還是問道:「楚望天楚老宮主——也就是我師祖,可還安好?」
竇夫人遲疑道:「寞少,實不相瞞,自打令師葉宮主被逐後,老宮主便深居不出,我們也好久沒得著他的消息了。」
竇憲接著道:「不過席、滕這兩個老賊對老宮主倚若靠山,想來也不敢為難。若非如此,厲副宮主早反了。」
竇夫人忿忿不平道:「光憑這兩個老混蛋的斤兩,又焉能懾服住西域各派?還不是仰仗楚老宮主的名頭狐假虎威,肆無忌憚?」
三人邊聊邊行,百餘里一晃而過,不知不覺已追上了大隊。竇憲非但沒覺得半分疲憊,反而感到胸口有一股暖洋洋的柔和氣流越來越強,令諸經百骸如沐溫泉極是愜意,傷勢較之先前竟也好轉了許多。
他情知是小蛋不念舊惡,正為自己渡氣療傷,心下百感交集道:「我以前總以為這少年傻憨憨不成氣候,也從沒把他真正當作過葉宮主的關門弟子,委實大錯特錯!單就這份寬厚坦蕩的心地,當世又有幾人可及?」
他雖身為西域魔道翹楚,但也是性情中人,與柳翩仙等人的狡詐虛偽殊不相同。此刻對小蛋的欽佩感激之念一起,當即暗暗下定決心,所謂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日後定不能再負小蛋分毫。
他正想著,突然前方的柳翩仙等人不約而同停了下來。尹雪瑤美目顧盼四周,低聲道:「不對,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