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啵、嗶啵——」腥膿的綠涎擊在烏犀怒甲上冒起絲絲青煙,小蛋身形不退反進,右腕旋動雪戀仙劍,「噗」地一道雪光閃過,將一條兇猛噬來的魔蚓連頭斬落,水缸般大小的截口,登時濺起一串墨綠色的毒血,四下飛灑。
「呼——」被仙劍斬下的魔蚓頭顱斜飛數丈,居然沒有斷氣,反張開血盆大口朝丁寂的背心嚙去。
丁寂自恃體內有父母先天遺傳的九轉金丹與靈朱仙果菁華,不懼萬毒,反手一拳擊中魔蚓的腦門。
那魔蚓負痛怪嘯,遠遠飛彈,「叭嗒」一聲落在地上,脖頸下的傷口「嗤嗤」作響,竟又生出一截兩丈多長的軀體來。
那邊另半截失去頭顱的魔蚓身體,在半空中瘋狂扭動,傷口綠氣直冒,迅速化出一顆新的腦袋,目放凶光朝著小蛋不依不饒地撲去。
小蛋怔了怔,雖說有些魔物能夠斷肢再生,自行修復軀體,可像這樣砍掉了腦袋還能重新再長,且一個變成一雙,越殺越多的,他尚是破天荒頭回見著。
只聽尹雪瑤揚聲道:「這些魔蚓不會飛,咱們往上方走!」
她嬌軀一拔,倏地抬升五丈,底下的魔蚓已構不著,卻兀自不停噴射綠涎。
猛然頭頂一黑,「嗚嗚」風嘯,一隻渾身羽毛猶如棘刺的大鳥似小山般地壓下,一對粗壯的火紅色鋼爪,罩著尹雪瑤的面門插落。
尹雪瑤擰身橫劍,「鏗」地一記清脆金石乍響,海枯石爛劍切中大鳥一根碗口粗的鋼爪,濺起點點火星,卻只在它的爪上劈出一道淺淺的紅色凹痕,連血絲都沒留下。
那大鳥吃了小虧卻暴怒狂唳,尖銳的聲音直要刺破人的耳膜,舒張開長達十丈的火紅巨翼迅猛扇動,一蓬雄渾湍急的罡風磅礴席捲,將尹雪瑤的身形狠狠刮落數丈,左右搖擺如陷在強勁的渦流中,不能自主。
尹雪瑤看清了那大鳥的模樣,但見它全身披滿彤紅色的羽毛,堅硬逾鐵,一根根倒卷而起,如帶鉤的棘刺一般,任是仙劍魔兵也劈斬不入,一雙暗紅的眼睛賽過銅鈴,電光四射,煞是懾人,心一沉道:「他們竟把『饗魄雕』也召來了!」
原來這饗魄雕乃北海獨有之物,碩大無倫,兇悍萬分,素喜吸吮人獸腦髓精血,故此得名。尋常的修仙鍊氣之士遇著它惟有御劍逃遁,只求萬幸能保得一命。
幸虧饗魄雕一貫僻居漩厄洋附近,極少遷移他處,又時常獨居,只在發情時才雌雄同穴數日,隨後迅即分飛,因此尚不成為北海大害。卻不料方丈仙島上居然豢養了此等凶禽,實已抵得過千百好手。
她一閃念間,又一頭饗魄雕從旁掠過,修長強健的鐵翅橫掃腰肢。尹雪瑤仙劍一翻一按,「叮」地壓在掠來的羽翼上,立時被一股巨力拋起,往後斜斜飄蕩。
「嗤嗤」連聲,底下的幾條北極魔蚓看出便宜,異口同向,朝著尹雪瑤射出綠涎。
尹雪瑤右臂發麻,胸口氣血翻騰不休,只得勉力提氣往上飛縱。不防上方那頭饗魄雕正俯衝而下,犀利堅硬的巨喙直啄她的後腦。
尹雪瑤急揮左袖,朝雕喙捲去,心下卻也清楚,饗魄雕數千斤的軀體從上俯衝而下,氣勢何等驚人,絕非長袖一拂可以化解。但事到臨頭,亦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啪!」袖袂纏上雕喙,被饗魄雕猛一甩頭「喀喇」扯裂。
尹雪瑤借力飛盪,堪堪躲過啄下的巨喙,可一隻鋼爪又當頭襲到。
「鏗!」小蛋飛身趕至,擋在尹雪瑤的嬌軀前,雪戀仙劍一式「擎天柱石」點中爪心。尹雪瑤心頭一動道:「如果這一下沒有接住,插落的鋼爪勢必將他撕成碎片,我卻不會受傷。」
眼瞧他身形一沉,尹雪瑤探手抓住小蛋後腰上纏著的金蠍魔鞭,彈指射出一枚「冰爆彈」,「砰」地在空中爆裂,寒霧四起,瀰漫出一股刺鼻氣味,熏得饗魄雕一陣暈眩,呼呼閃動雙翼驅散毒霧。
尹雪瑤趁機攜著小蛋往後飛退,脫出饗魄雕鋼爪籠罩的範圍,卻聽丁寂縱聲叫道:「退入紅楓林里!」
尹雪瑤見上有一雌一雄兩頭饗魄雕如附體之蛆緊追不捨,下有數十條北極魔蚓引頸吐涎,張網以待,遠處更有聲聲警訊頻頻響起,彷佛天羅地網將三人重重圍困,任有搬山移海的神通亦要一籌莫展,於是暗自一咬銀牙,往紅楓林內投去。
那頭雌饗魄雕一爪撲空,兀自不肯甘休,尖聲長唳探出鐵喙追啄尹雪瑤後心。
小蛋聽到背後雌雕的唳聲正飛速迫近,從它口中噴出的熱氣,如夏日的炎風一股股拂在自己的身上,當下反手祭起九雷動天引,一道電光奔襲而出。
「鐺!」饗魄雕一心追噬兩人,全無防備,被九雷動天引正中頸項,數十片鐵羽爆裂橫飛,脖子上泛起一抹碧色血痕,若非電光石火間本能地縮頸避讓了一下,這一記便要穿喉而過,命喪黃泉。
饒是如此,亦疼得它嘶聲慘唳,一個翻轉升空遠逃。
雄雕見雌雕受傷,不由勃然大怒,張揚雙翅遮蔽天日,如一團火紅雷電直撲小蛋。
兩人一禽之間的距離迅速拉近,眼看雄雕的鋼爪只差咫尺之遙,猛地身影一閃,小蛋和尹雪瑤已雙雙掠入紅楓林內,失去了蹤影。
那雄雕見楓林就在身下,當即硬生生地煞住俯衝之勢,忙不迭振翅飛起,再看一邊的丁寂和霸下,業已擺脫另兩頭饗魄雕的追噬,沒入林中。
雄雕憋了一肚子的怒火無處發泄,繞著楓林上空來回盤旋,振聲暴唳向小蛋發出挑釁,卻不敢動真格撲入紅楓林里。
正這時遠處響起一陣急促嘹亮的鐘鳴,雄雕不甘地向楓林中長唳兩聲,展開雙翼與同伴往鐘聲傳來的方向急速飛去。下方數十條北極魔蚓似也聽見鐘鳴召喚,退入地底,只留下楓林外一堆堆凸起的小丘和未散的毒煙。
小蛋飄然落入紅楓林中,收了九雷動天引凝思打量四周。
一株株楓木看似雜亂無章地靜靜佇立,偶爾有風帶起「沙沙」的輕響,清幽怡人,飄逸著充沛的天地靈氣。可奇的是,這般雅緻空幽的楓林內居然不見飛鳥,甚而連一聲鳥鳴也聽聞不到。
尹雪瑤抬頭眺望,繁茂的枝葉遮掩住天宇,令得林中的光線分外幽暗,暗自警醒道:「島上分明是三月春暖之際,這兒的楓葉卻長得依舊茂盛似火,一如金秋時節,其中定有古怪。」
她心下起疑,便不敢輕舉妄動,左顧右盼卻找不到丁寂和霸下的影蹤。
尹雪瑤心頭的疑雲更甚,心想:「適才我落入林中時,曾特意看了眼丁寂下落的方位,相距不過十餘丈,為何一進到楓林里竟陡然失去了聯繫?」
她正想著,身旁的小蛋突然縱聲長嘯,嘯音雄渾空靈,剛柔並濟,如一條游龍扶搖直上,一時罡風激蕩,落葉飛卷,在兩人周身旋起一圈艷紅風柱。
足足過了半盞茶工夫,嘯聲不見衰竭,反而漸轉雄壯清亮,於鏗鏘之音中不含絲毫霸道暴戾之氣,猶如一曲大江東去的雄勁長歌。
尹雪瑤心生佩服,臉上卻不以為然道:「亂嚷嚷什麼,像殺豬一樣,難聽死了。」
小蛋一笑止住嘯聲,枝頭的楓葉始「簌簌」飄落,彷佛下了一陣花雨。
尹雪瑤道:「按理說丁寂和小龍聽到你的嘯音,就算不能趕過來會合,也該發嘯回應,讓我們知曉他們所在的方位。你這嘯音十里之外都能聽見,他們豈有充耳不聞之理,除非……」
小蛋嘆了口氣,平復內息道:「除非這楓林令他們聽不見我的嘯音。」
尹雪瑤點點頭,接著道:「也許他們也發出過嘯音,咱們卻同樣的聽不到。」
她想了想,俯身撿起一片落葉,指尖輕輕一彈,「啵」地脆響,輕飄飄的楓葉穩穩向前平飛,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托送著它一般。
然而沒等飛出三丈,那片楓葉遽然消失在了兩人的眼帘里,聲息皆無。
尹雪瑤望著楓葉消失的地方一聲不吭,忽地又從地上撿起一片楓葉,彈指射向天空。這次,楓葉依舊驟然消失在三丈開外處。
她心下驚悸,思忖道:「看來丁寂說的沒錯,紅楓林內暗藏著一座極厲害的法陣,若不諳其法,根本無法脫困。」
她正想著,驀地耳際聽到一陣低沉轟鳴,從遠處傳來,一道道血紅色的驚濤駭浪,自四面八方向著自己和小蛋立足之處卷涌而至。跌蕩起伏的怒潮高逾十丈,直將周遭的楓林淹沒,宛若海嘯洪波磅礴,駭人之極。
尹雪瑤悚然一驚,再看頭頂上方風雲變色,萬葉齊舞,激蕩起無邊殺氣,似雷霆壓頂不可一世,呼應著漫天血浪傾泄如注,像是要將兩人徹底吞噬碾碎。
小蛋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洶湧襲來的紅潮,說道:「曾婆婆,此地好像不宜久留。」
尹雪瑤正運轉腦筋急思對策,可面對沛然莫御的法陣攻擊,她空負一身出神入化的毒技,卻全無用武之地,聽得小蛋在旁出聲警告,思緒更亂,嗔怒道:「廢話,前後左右都被封死,咱們往哪裡走?」
小蛋被她搶白,也不生氣,眼見四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