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集 海誓篇 第六章 以毒攻毒

尹雪瑤停住身形,向對面的兩名道僮略施一禮,道:「小妹姓段,旁邊這位是我的兄弟,今次特來拜訪貴觀觀主。」

小蛋一怔,心道曾婆婆怎地說自己姓段?再一轉念,猛的明白,段是短的諧音,自己姓常,她便姓段。

左首那道僮年紀略長,看上去地位似乎也比同伴高些,稽首還禮道:「不知兩位要見敝觀觀主有何見教?」

尹雪瑤早編好了說辭,想也不想便回答道:「我們姐弟本是慕名而來,希望和貴觀的霧流道長談一筆交易。」

不料左首的道僮生硬道:「段仙子只怕弄錯了。敝觀乃清靜修行之地,從不與人談什麼交易。您若想做買賣,可以前往七千里外的南陲小鎮上。」

尹雪瑤卻毫不感意外,裝出詫異的模樣道:「莫非我走錯了地方,這不是太虛觀?」

左首道僮道:「這裡當然是太虛觀,但從不和人做生意。」

尹雪瑤不甘道:「可我分明聽人說起,只要出得起價錢,就能通過貴觀從老闆那兒買到曠世絕學的秘笈。難道是那人騙了我?」

左首道僮道:「多半是這樣了。段仙子,請回罷!」

尹雪瑤驀然眼眶一紅,望著小蛋,泫然欲泣。

「好兄弟,我們不遠萬里九死一生地尋到太虛觀,本以為能換得絕世劍法替爹娘報仇,沒想到還沒進觀就被兩位小道長拒之門外……

「看來這血海深仇咱們這輩子都是報不了啦,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你自己回家吧,姐姐不陪你了!」說著舉掌往額頭拍落。

小蛋明知她在演戲,也只能假戲真做,急抬手架住尹雪瑤的手腕,驚叫道:「姐!」

兩名道僮相互對視了一眼之後,還是左邊那年紀稍長的說道:「段仙子,你若自盡在咱們觀門外,豈不是敝觀的罪孽?天下之大,也未必只有從敝觀才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尹雪瑤知道有門,暗自欣喜,臉上卻愈加哀傷道:「可我還能到哪裡再找到願意將自家珍貴絕學傾囊相傳的人?小道長,求你了!」

就聽左首那個道僮嘆了口氣,道:「好吧,段仙子請稍等片刻,小道進去稟報觀主。假如他老人家閉門不見,咱們也沒法子。」

尹雪瑤含淚喜笑,感謝道:「有勞兩位小道長,我們姐弟若能報得父母大仇,定會記得兩位的大恩大德!」

左首那道僮見尹雪瑤梨花帶雨,又苦苦地哀求自己,禁不住真的動了同情之念,頷首道:「我儘力而為就是。」留下同伴監視兩人,進入觀內。

過了半頓飯的工夫,他重新出來,臉上帶著喜色。

尹雪瑤見狀心中一定,知道大功告成了。果然,那道僮說道:「敝觀主已同意接見二位,請隨小道來。」

尹雪瑤自然又是一番感謝,直讓那道僮覺得自己委實是天底下最為俠義之人。

三人進了太虛觀,由道僮引到一問雅緻靜謐的客廳中。

只見一名雪袍老道神情倨傲,高坐在正中,身後侍立著一對小道僮,一男一女至多十五六歲年紀,猶如金童玉女般。

這雪袍老道明明曉得有人進來,卻眼皮也不抬一下,自顧自品茶。

那道僮面色恭謹,施禮道:「啟稟觀主,段仙子姐弟二人帶到。」

雪袍老道慢條斯理地放下杯盞,手輕輕一揮。那道僮躬身退出客廳,走過尹雪瑤身邊時用極低的聲音道:「觀主心腸最軟,你不妨多多哀求。」

小蛋心道:「這小道士心地倒也不錯。」忽發現雪袍老道眼睛裡光芒一閃,目送那道僮出了客廳,猛地恍然大悟道:「他的話音雖低,那老道修為精湛,豈有聽不到的道理?那是在拍觀主的馬屁了。」

可如此一來,也等於用話擠兌住了雪袍老道,無形中還是在暗幫尹雪瑤和小蛋。

儘管小蛋此行並非真為尋求什麼絕學而來,可仍不禁感念這道僮的善意。

尹雪瑤等了半晌不見雪袍老道發話,暗自慍怒道:「好你個牛鼻子,稍後定讓你曉得我的厲害。」

她作出一副誠惶誠恐的神情,小聲問道:「您就是霧流道長么?」

雪袍老道好像直到這刻才發現兩人的存在,頷首道:「貧道正是,段仙子想用什麼和敝觀交易?」

尹雪瑤道:「普通的物事恐不入道長的法眼,我們想只有用它和您交易了。」說著玉指往小蛋肩上的霸下一指。

霸下大吃一驚,剛想出聲抗議又記起先前尹雪瑤的警告,生生忍住。

霧流道人的眸中爆出一團寒光,目不轉睛地打量霸下許久,道:「一隻骨瘦如柴的小烏龜,能換什麼?」

霸下口不能言,心裡卻破口大罵道:「你這老雜毛才是烏龜!」

尹雪瑤道:「以道長的眼光,定能看出它是龍子霸下。我們不敢貪多,只求貴觀能賜下一套『大周天劍法』。」

霧流道人「哦」了聲,問道:「段仙子怎知敝觀藏有『大周天劍法』的秘笈?」

尹雪瑤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我們姐弟是受了一位姓司徒的先生指點。」

霧流道人目光一閃,又握起杯盞道:「可是司徒三絕?」

尹雪瑤猶豫了下,道:「他未曾告訴我們真名,也不知是不是道長說的這人。」

司徒三絕的名字自然是她從鬼鋒的口中知曉,移花接木地用在了這裡。

可尹雪瑤畢竟閉關修鍊冰蠶九變多年,實不清楚司徒三絕早已身陷知綠谷,如何還能分身出來,指點所謂的段家姐弟?

霧流道人不動聲色,道:「想來就是他了。若是旁人引薦,貧道或許會斟酌再三,但兩位既然是司徒三絕引薦來的,我自無推託之理。」

尹雪瑤面露喜色,道:「這麼說,道長您是答應了?」

霧流道人點點頭,起身道:「兩位請稍坐片刻,貧道去取契約。」

他率著兩名小道僮前腳剛走,霸下立馬怒道:「你敢把我賣給那臭老道?」

尹雪瑤淡然道:「賣了你又如何?還能落得耳根清靜。」

小蛋暗舒靈覺,知道外面無人監聽,便問道:「曾婆婆,咱們真要跟他做交易么?」

尹雪瑤道:「當然是假的。依照鬼鋒的說法,太虛觀只是方丈仙島的一個門面,絕不可能將大量的秘笈藏在觀中。這些東西多半還是放在島上。咱們假意進行交易,再暗中跟蹤去取秘笈的人,自然會找到正主。」

霸下聽了仍是不服不忿,嘀咕道:「那你也不能把我給賣了啊。」

廳外腳步聲響,先前離開的兩名小道僮各端了一個托盤進來。

一個上面放的是茶水,另一個上面則擺了幾碟糕點。

那男道僮彬彬有禮道:「觀主正去取契約,惟恐兩位久候,特命我們奉上茶點。」

尹雪瑤接過杯盞,感激道:「道長實在客氣,讓我們姐弟消受不起。」

男道僮將另一杯茶雙手奉給小蛋,說道:「兩位請慢用。這是敝觀專以待客的『煞人香』,有寧神補氣之效。」

尹雪瑤端起茶盞,似在輕吹上面的茶末,掩住朱唇傳音入密道:「這是迷藥,將我的解藥含入口中,然後將茶喝去小半,跟著我裝昏迷。」

小蛋一驚道:「敵情我們已教霧流道人看出破綻了?若非曾婆婆是使毒的大行家,咱們不免要茶來嘴咽,毒來肚吞,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驀地嘴裡一苦,卻是尹雪瑤借飲茶之際用袍袖掩住了他的臉面,將一顆黑色的丹藥塞入了小蛋口中。

小蛋含住解藥,有恃無恐地喝了兩口煞人香,然後就等著尹雪瑤倒地。

「匡啷!」尹雪瑤手上的杯盞松落碎地,身子一晃花容失色道:「這茶——」她緩緩地軟倒在座椅里。

小蛋見狀有樣學樣,惟恐自己神色扮得不像露出端倪,只叫了聲:「姐——」腦袋往旁邊一垂,也閉上了眼睛。

霸下早看到尹雪瑤將解藥送到小蛋口中,見乾爹昏迷也不驚惶,反暗笑道:「真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我乾爹那麼老實的一個人,認識尹婆婆才幾天,就學會騙人了。既然要騙,那就大家一起騙吧!」

它「哎喲」大叫,沖著兩名道僮喝問道:「你們在這茶里放了什麼東西?」

那女道僮咯咯嬌笑道:「我們什麼也沒放啊。不過這茶既叫做『煞人香』,喝下去豈有不倒的道理?咱們早有提醒,要怪就怪他們兩個沒聽明白。」

這時廳外一聲冷笑,霧流道人走了進來,不屑地掃過昏倒在座椅上的尹雪瑤和小蛋,哼了聲道:「就這點道行,也敢來太虛觀搗亂?」

他走上兩步,正要運指禁制小蛋的經脈,不意聽見身後兩名道僮「啊」了一聲,「撲通、撲通」先後倒地,口吐白沫,神情痛苦。

霧流道人凜然一驚,猛感到胸口一陣強烈噁心,頭暈目眩,四肢酸軟無力,便要步兩名弟子的後塵往後軟倒。

好在他的修為遠勝過那兩名小道僮,急忙運氣驅毒,護持心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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