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 翠霞篇 第四章 狹路相逢

三日後,歐陽霓右手上的黑氣褪盡,小蛋的傷勢也基本康復。兩人在墳前祭奠過那位無名老僧,雙雙離去,御劍前往翠霞山趕赴與鬼鋒的紫竹軒之約。

而就在小蛋和歐陽霓離開的前一天早晨,一位廣福寺的中年僧人化緣至亭林鎮上,無意間發覺鳳儀居門外的石牆上,竟然出現了天陸七大劍派翹楚雲林禪寺的聯絡標記,印痕清晰新鮮,顯然是刻下沒有幾日。

廣福寺正是雲林禪寺的旁系寺院之一,那中年僧人不僅認出了這道標記的涵義,更從中看出,標記主人在雲林禪寺內竟擁有著無上超然的地位!

他震驚之下,立即進門求見,卻意外從鳳儀居夥計口中探聽到當夜之事。這僧人聞聽過後驚駭欲絕,再也無心化緣,匆匆趕回廣福寺,將實情稟報主持。

未出三日,亭林鎮附近的山林中突然出現上百名僧人。他們中有老有少,俱都面帶焦灼,漫山遍野不斷地在打聽找尋著什麼。很快,這些僧人便查找到小蛋和歐陽霓曾經棲身的那座密林,還有佇立溪畔的墳冢。

此事轟動了整個亭林鎮,成為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而無名老僧以及小蛋和歐陽霓的身分來歷,也在這些鎮民的口中越傳越神,彷佛個個都是親眼所見。

翌日清晨,眾僧化作兩撥人馬分道揚鑣。雲林禪寺現任的方丈無涯大師,率著座下六大弟子徑直趕往翠霞山;剩下的大隊人馬,則護送那老僧的靈柩北歸雲林。

當日正午時分,無涯方丈一行已抵達翠霞山下的臨仙鎮。

無涯方丈乃天陸佛門領袖,又是正道泰斗,身分尊崇自不必言,兼之是有為而來,自然不能像普通仙林人物那般冒冒然闖上翠霞。

於是命大弟子空業執自己名帖,先行上山求見翠霞派掌門盛年,他卻和餘下五名弟子進了鎮上一家茶館,一邊歇息一邊等候迴音。

這座茶館規模不大,收拾得倒也頗為乾淨雅緻,甚合無涯方丈心意。時至正午,茶館裡客人不少,三三兩兩聚成一桌,盡在海闊天空地閑聊。

那老闆娘看上去五十餘歲,布衣乾淨樸素,滿面和氣。她久居臨仙鎮,不知見過多少往來翠霞的仙林人物。一見無涯方丈和身後五名弟子的儀態氣度,即知這一行僧眾絕非常人,忙笑吟吟迎上來,引六人入桌。

無涯方丈落座,只點了壺香茶和四碟點心,稍用幾口便停下來,似有意似無意往角落一桌瞧了眼,而後微合雙目手捻佛珠,低聲誦讀經文,不再旁顧。

那桌上坐的是一名綠袍老嫗,相貌醜陋,面色焦黃,一雙綠幽幽的眸子里不時閃爍過森冷煞氣,一望即知乃是魔道中人。

老嫗身後,站著一名身材修長的年輕人,低垂雙目正在為她按摩雙肩,對周圍發生的事一臉漠然,毫不關心。

那老嫗察覺無涯方丈注意到自己,半睜半閉的眸子精光一閃,暗自冷哼道:「這老和尚看上去有點來頭。可惜我有要事在身,不然會會他又何妨。」

敢情她多年僻居南荒,足跡罕至中土,竟未認出無涯方丈來。

正這時,忽聽門外有一女子的聲音說道:「衛大嫂,我和驚蟄一起來看您啦。」

老嫗一怔,覺得這聲音好生耳熟,不由自主朝茶館外望去。站在她身後的年輕人,身軀亦幾不可察覺地一顫,按在老嫗肩頭的雙手微微一頓,旋即又恢複如常,只是將頭垂得更低。

只見從門外進來一男一女,正是一身素服的農冰衣和衛驚蟄。

那老闆娘聽到農冰衣的聲音,滿臉欣喜迎上前去,說道:「冰衣,快進裡頭坐。」

衛驚蟄將手上拎的糕點瓜果等禮物遞向老闆娘,躬身喚道:「娘!」

原來這茶館的主人便是衛驚蟄的母親,當年衛驚蟄上翠霞山拜師學藝,她也在丁原、盛年等人的安排下來到臨仙鎮,開了一間茶館,一晃便是二十餘年。

衛母上下打量愛子,卻並不去接衛驚蟄手上的東西,埋怨道:「這麼久你都跑哪兒去了?也不和娘親說上一聲。」

衛驚蟄笑笑,道:「我陪農姑姑去了一次漢州,救治災民,今早才趕回了翠霞。」

衛母見兒子平安歸來,心裡早已歡喜十分,卻仍強板著臉道:「那也可以請人傳個信啊,免得我老是記掛,替你擔心,就怕你又在外面闖了什麼禍事。」

農冰衣道:「大嫂放心,驚蟄沉穩幹練,像足了他師父,從不惹事生非。」

衛母這才接過禮物,瞧見農冰衣一身素縞,詫異道:「冰衣,這是——」

農冰衣低聲道:「我爺爺年前不幸被惡人所害,已撒手人寰。」

衛母震驚道:「農老爺子聖手仁心,哪個混帳王八蛋竟對他下手?」

話音方落,就聽見角落裡傳來冷冷一哼。衛母自感覺不到什麼,可農冰衣和衛驚蟄卻齊齊一震,朝著老嫗望去,立時紅了眼睛。

所謂冤家路窄,那老嫗不是別人,正是當日與歐陽修宏、丹火真君連手殺害農百草的饕心碧嫗。

覆舟山一戰,她擄走屈翠楓,也不殺他,只收作貼身家奴,肆意凌辱折磨。屈翠楓也像換了個人般,對饕心碧嫗百般順從,逆來順受,極盡謙卑,將她伺候得無微不至,更絕口不提父母之仇。

過了年後,饕心碧嫗聞聽鬼鋒與盛年將於翠霞山二次對決的消息,料定丁原與自己的大師兄情同手足,必定會前往觀戰,故此攜了屈翠楓離開南荒。

在她想來,丁原與屈箭南乃生死之交,對其子屈翠楓的遭遇斷斷不能坐視不理,自己正可藉此要挾,迫丁原用魔教至寶天殤琴換回屈翠楓。

未曾料到,她剛到翠霞山腳下,沒見著丁原,卻先撞上了衛驚蟄和農冰衣。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農冰衣乍見饕心碧嫗,焉按捺得下心中仇恨,玉手一按慧心仙劍,便要出手為爺爺報仇。

卻聽一聲柔和嗓音說道:「阿彌陀佛,農姑娘,衛小施主,不想咱們在這兒遇著。」

衛驚蟄聞聲望去,見是無涯方丈正向自己和農冰衣含笑致意。他抑制住滿腔怒火,悄然一按農冰衣執劍的縴手,低聲道:「農姑姑,咱們先去見過無涯方丈,再找那妖婦算帳不遲。」邁步走到無涯方丈跟前,施禮道:「晚輩拜見無涯大師。」

饕心碧嫗心頭一沉,暗道:「無涯——這老和尚居然就是雲林禪寺的方丈?難怪有點氣派。」

只聽無涯方丈說道:「農姑娘,令祖的事老衲業已聽聞,心中深感悲痛。佛經有云:『無生無滅,無去無來』。農老施主一生行善,功德無量。而今脫離苦海,往升極樂,老衲又是代他歡喜。」

農冰衣雙目緊盯饕心碧嫗,惟恐她突然脫逃,耐著性子回答道:「多謝大師寬慰。」

衛驚蟄問道:「大師,您怎也來了翠霞?」

無涯方丈道:「數日前,敝寺的上代長老——」

話沒說完,猛聽農冰衣一聲斷喝道:「妖婦,往哪裡走?」卻是饕心碧嫗已然起身,像是要結帳離去。

饕心碧嫗早料到農冰衣不會放過自己,她當然也不至於怕了這兩個年輕人,冷笑道:「想替農百草報仇么,只管上來。」

農冰衣仙劍鏗然出鞘,怒喝道:「妖婦,妳怕我不來么?」縱身揮劍攻了上去。

衛驚蟄恐有誤傷,回首道:「娘,請所有的客人趕緊離開,都不必結帳了!」掣出仙劍,靠將前去,卻未急於出手。

饕心碧嫗哪會把農冰衣放在眼裡?大袖一揮,輕輕巧巧將短劍盪到一旁。

農冰衣正待出招,驀然瞧見饕心碧嫗身後站立的屈翠楓,不由一愣道:「小屈?」

屈翠楓恍若未聞,連頭都不抬一下。

衛驚蟄更覺驚異,道:「翠楓,你怎麼了?」

饕心碧嫗喋喋怪笑道:「他現在是老身的家奴,昔日的屈翠楓早已死翹翹了!」

農冰衣驚愕道:「不好,小屈定然是中了這老妖婆的邪法,心神迷失,連我和小衛都認不出來。否則他又焉能忘記父母血仇,向這老妖婆卑躬屈膝?」

可再仔細一看屈翠楓的神色,雖冷漠木然,卻絕不像迷失自我的模樣,農冰衣心中不禁愈發疑惑,道:「小屈,你怎麼不說話?」

孰知屈翠楓宛若聾了一般,照舊沒有響應。

衛驚蟄見狀,思忖道:「這裡頭定有古怪,必是這妖婦對翠楓暗中作了什麼手腳,需得先將她拿下!」

他一聲清嘯,邁步上前道:「得罪了!」仙劍大開大合,向饕心碧嫗當頭劈落。

饕心碧嫗見這一劍雄渾重拙,氣勢豪邁,心下也不敢怠慢,暗道:「這小子留著也是個禍患,只是此地與翠霞派近在咫尺,又有雲林禪寺的無涯方丈在座,不宜與這兩個娃娃糾纏,還是儘早脫身得好。」

她袖口中翠玉雙飛燕倏地掠出,「叮叮」脆響叩開仙劍,側身往茶館外闖去。

農冰衣佇立一旁蓄勢多時,見饕心碧嫗要走,口中嬌叱,振劍攻去。

饕心碧嫗側身探爪,在慧心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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