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 黯夜篇 第八章 鶴翼天翔

這般你來我往三十餘個回合,小蛋終究在招式經驗上遜色一籌,漸漸落入下風。但他心中起初的緊張亦悄然消失,全神貫注地沉浸在與屈箭南的激戰之中,穩守門戶,不露絲毫的敗相。

而屈箭南不願對小蛋驟下殺手,招式間亦多有保留,故此雖穩居主動,一時半刻卻也難以獲勝。

他隨即驚異地察覺到,小蛋的左手自始至終,也未曾動用過,居然是不想占自己的便宜。

以他未及弱冠之齡,在強敵重圍中,竟行宗師之事,實在令人刮目相看。

奈何場外有人見屈箭南久戰不下,欲擒還縱,難免生出不滿之情。

晉連方才讓屈箭南搶前一步已大為不忿,這刻瞧著兩人打鬥之間均都點到為止,如有默契,更覺惱怒,鼻子里低低一聲冷哼,道:「屈夫人,要不要晉某去砍幾根楓木,做成椅子,請大家坐下來慢慢觀戰?」

楚凌仙豈能聽不出其中譏誚的意味,淡淡道:「此議甚好,那就有勞晉掌門再多做些火把,有備無患。」

晉連碰了個軟釘子,嘿嘿一笑轉過頭去。屈箭南聽得清楚,不由警醒道:「今日之戰並非屈某一人之事,而是關乎天陸仙林氣運的大舉。我拿不下小蛋,自己丟點顏面無關緊要,卻不能連累越秀劍派和天陸正道!」

他抖擻精神,加緊攻勢,立刻讓小蛋顧此失彼,大感吃不消。

霸下有心出手,可礙於小蛋事先吩咐,只能伸長脖子瞪眼觀戰,不敢插手。

一轉眼兩人又鬥了十多個照面,屈箭南終於覓得小蛋招式里得一處破綻,大袖一纏一引,將雪戀仙劍遠遠卷飛,探手抓住他的肩頭。

楚凌仙見夫君旗開得勝,心情一松,暗贊道:「這孩子能和箭南苦戰五十多個回合,方始落敗,著實了得。難怪箭南有意要保全住他。」

可她心念未定,猛然看到屈箭南「嘿」地一聲,面色遽變,鬆手朝後飛退,驚喝道:「吸髓吮精大法,你從哪裡學得這邪功?」

原來小蛋肩頭被抓,情急之下自然而然運出「周而復始」神功,不僅消去了屈箭南迫入經脈的指力,反將對方的真氣順納而入。

屈箭南不明就裡,急忙振腕抽身,卻誤將之當作了昔日紅袍老妖肆虐天陸的魔功大法「吸髓吮精」。

小蛋心道:「這下可好,屈大叔該把我正式歸進邪魔歪道里了。」他曉得這事三言兩語也解釋不清,而且別人也未必肯信,當即騰身攝過雪戀仙劍,乘著眾人一愣神的間隙,施展「寡木」奇遁,在火紅楓林上劈開星門,低喝道:「小龍,走!」

「呼——」星門乍開,小蛋閃身切入。霸下隨後跟進,將將要衝進星門之際,猛然見到四周幽藍色光華暴漲,神思略一恍惚間,身形已被攝入一尊熠熠生輝的透明琉璃罩內,動彈不得。

那幽藍色的琉璃罩在空中轉了一圈,悠悠飛回守殘真人身側一個老道的手中,卻是太清宮的長老退思真人。在小蛋與屈箭南打鬥時,他暗中已將這太清宮至寶「流藍降魔罩」祭起,以防屈箭南突然徇私放走小蛋。

不料小蛋奇招迭出,迫退屈箭南遁入星門。退思真人慾待攔截已是遲了半步,便退而求其次,將霸下攝進「流藍降魔罩」內。

眾人目睹小蛋離奇地憑空消失,無不一怔,晉連縱聲叫道:「搜林,他逃不遠!」

楚凌仙關切丈夫,掠至屈箭南身邊,低聲問道:「箭南,你沒事吧?」

屈箭南默運真氣,搖了搖頭道:「不打緊,他並非存心傷我。」

忽聽退思真人運氣喝道:「常寞,霸下已落入貧道手中,你還不趕緊現身?」

霸下被困在流藍降魔罩中,空有一身道行施展不出,驚怒交加喝罵道:「臭道士,快把小爺放出來,不然我燒死你們一班大小雜毛!」

「啵——」琉璃罩內驟然迸射出一團寶藍色光絲,有如枝蔓般纏繞霸下全身,「嗤嗤」銳鳴朝里猛收。霸下頓感通體麻痹,似有無數鋼針椎心刺骨,激得精元渙散,像脫韁的野馬在體內狂躁奔騰,那種痛楚實難用言語形容。

忽地退思真人面前星門一亮,小蛋彈身而出,雪戀仙劍疾劈,喝道:「放開牠!」

退思真人見小蛋果然現身,又驚又喜,往後一退揮拂塵招架。

孰知小蛋的仙劍猛凝在半空,左手連彈激射出五縷銀絲,「叮叮叮叮叮」擊中流藍降魔罩。

退思真人一驚,忙念動真言穩住手中寶罩,可從銀絲內傳遞來的濃烈寒意仍令他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手上不覺一松。

突然斜刺里掠起一束劍光,崩山裂石重重劈斬在銀絲之上,「啵啵」連響,那柄仙劍高高彈起,五縷銀絲也盡皆脆斷。卻是周陌煙施展燕山派絕學「大乾坤二十四劈」替退思真人解了燃眉之急。

小蛋功敗垂成,心頭警兆迭生,一左一右守殘真人與晉連業已雙雙攻到。

他雖不甘心,也只能翻轉雪戀仙劍「叮」地抵住晉連的璇玉簫,順勢往下一壓,催動「風逝」訣朝後翩飛,堪堪躲過了守殘真人的仙劍斜挑。

小蛋在空中穩住身形,四面八方的正道高手齊齊圍上,將他困在正中。

退思真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險些著了小蛋的道,教他將自己的流藍降魔罩生生奪走,自是大為羞怒。

他一邊亮出仙劍一邊冷笑道:「常寞,我這次看你往哪裡跑?」

小蛋恍若未聞,兩眼緊盯著對方手中托著的流藍降魔罩。只見罩中藍光越來越盛,幾將霸下的身影完全吞噬。

霸下痛苦難忍,聲嘶力竭道:「死雜毛,有種殺了小爺,這麼折磨人算什麼本事?」

退思真人漠然道:「貧道的降魔寶罩,縱是大羅金仙也要煉得神銷形散,在劫難逃。常寞,如果你肯交出葉無青,我便放牠一條生路如何?」

小蛋聽到霸下的呻吟,心如刀絞,感同身受,緊緊握住雪戀仙劍,狠咬下嘴唇,回答道:「道長,你們要殺的是我師父,和小龍無關。求你放了牠,若我今日能僥倖突圍,定會登山領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霸下聽得真切,苦忍著呻吟叫道:「乾爹,別求他,你快逃啊!」

屈箭南皺眉道:「退思真人,今日在場的,無不是德高望重的名家宿老,對付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尚需用此手段脅迫,未免不妥。」

停濤真人道:「屈掌門寬仁坦蕩,貧道一向欽佩。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能這般兵不血刃地擒下葉無青,豈不善哉?何況退思真人此舉,也存著保全這少年的心意。只要他棄邪歸正,與葉無青一刀兩斷,我等自不會再加以為難。」

屈箭南環顧周陌煙、守殘真人、晉連等人,希望他們能夠支持自己,勸說退思真人釋放霸下。可這些人或欲言又止,眉頭緊鎖;或偏轉過頭,置身事外,竟無一人肯站到自己這邊。

他眼中怒光一閃,又強自隱忍,剛想開口,右手卻被楚凌仙輕輕握住,微搖了幾下。他愕然望向妻子,楚凌仙低垂眼帘,朝他腰際懸掛的越秀劍派掌門佩玉瞥去,似有所指。

屈箭南明白了妻子的意思,是要自己以越秀劍派的基業為重,莫要公然開罪正道各派的掌門耆宿,以免日後孤立無援。

那邊退思真人說道:「常寞,你還妄想今日能逃出生天么?貧道數到十,假若你仍舊執迷不悟,我也愛莫能助了。」

小蛋唇角滲出一縷血絲,低沉痛楚的聲音道:「這位真人,您也是修道之士,怎忍心如此折磨霸下?牠雖然不是人,可也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你饒了牠罷!」

眾人心頭俱都一震,周陌煙道:「退思真人,請手下留情,莫傷了牠的性命。」

退思真人不能不買周陌煙的面子,頷首道:「貧道也無意取這靈獸性命,只因牠誤入歧途,刁蠻暴戾,有負上蒼恩德,故此才嚴加調教,讓牠多吃點苦頭,也好迷途知返。」

守殘真人點點頭讚許道:「師弟此言極是。龍子霸下乃仙界靈獸,萬年一出,這麼毀了確實可惜。倘若能藉此機會洗去牠一身戾氣,皈依正途,實為一樁功德。」

晉連低低一哼,腹誹道:「這兩個雜毛說得比唱得好聽。明明是對霸下動了窺覷之念,意圖佔為己有,偏還搬出一套堂而皇之的大道理。」

守殘真人這一發話,周陌煙等人也不好再說什麼,就聽退思真人計數道:「一、二、三、四——」

盡避他數得很慢,但每報一下,都像是有根尖銳的錐子在小蛋的心頭狠狠地紮上一記,悲慟莫名。他的嘴唇已感覺不到咬破後的疼痛,雙目閃爍著激憤的目光,掃視過周圍飄立的一眾正道高手。

或是不忍的垂首,或是幸災樂禍的譏誚,又或是木無表情的佇立,竟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阻止,甚至沒有誰再為霸下說上一句求情的話。

孤立無助,正道公敵,小蛋剎那間那樣清晰地體會到了其中的滋味。唯一願意拚命守護幫助自己的小龍,卻困頓於流藍降魔罩中,飽受摧殘。

一股深深的絕望與憤怒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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