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 玉碎篇 第十章 琴簫之緣

臨海閣位於濱州城東,依山瀕海,為當地一大有名的觀海勝景。或是春暖花開,或是秋高氣爽,常有文人墨客在此聚會,酒樓的四壁上早已寫滿了這些風流才子的文章詩句,甚至連包間的竹簾也沒被放過。

楚兒剛走近這家酒樓,遠遠即聽見二樓上「砰啪」作響,整座臨海閣宛若一鍋煮沸了的熱粥,鬧得不可開交。

一眾衣著光鮮的食客慌慌張張從樓里奔出,紛作鳥獸散,膽子大的,留在底樓朝上面張望,卻是誰也不敢靠近。

三樓飛檐下,一塊「臨海憑風」的黑底金匾歪歪斜斜垂落下來,臨街的一排窗戶破損近半。

忽聽樓上一聲爽朗笑音,道:「這是前朝文豪聞翰林的題詩,你怎麼就一掌轟了,果真是焚琴煮鶴,可惜可惜。」

一聽此言,躲在帳台後的臨海閣掌柜頓時心疼不已,連聲叫道:「小顧,小顧,快去報官啊——」

楚兒聞聲不由一怔,詫異道:「怎麼會是他?這小子又在和誰動手?」

她也不走樓梯,嬌軀輕輕一縱,自開啟的窗戶掠入二樓,身形甫一落地,頓覺罡風激蕩,滿地的碎碗破碟,一攤狼藉。

只見一名相貌英挺俊朗的褚衣少年赤手空拳,正跟另一位白衣中年男子打得熱火朝天,好不激烈。

那褚衣少年雖處下風,但攻守有序、身法靈動,在對方驚濤駭浪般的攻勢下從容自若,臉上依然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嬉皮笑臉。

而那名白衣中年男子楚兒也同樣認得,正是當日將自己擒去東海的平沙島掌門晉連,面色陰冷,對丁寂的譏嘲不理不睬。

有道是無巧不成書,自那天在水晶宮和小蛋、楚兒分手後,丁寂便常駐幻月庵,潛心參悟魔教無上絕學天殤琴。

昨日他纏著空痕大師答應委託自己前來濱州採辦庵中日常所需的香燭等物,今天早上他一通忙活後,將諸般物品置備整齊,一瞧天色時近晌午,便想著到臨海閣大吃一通,隨即回返水晶宮。

誰曉得冤家路窄,丁寂剛上了三樓,偏巧撞見將將從包間里走出的平沙島掌門晉連。

兩人臉對臉打了個照面,均自一愣,旋即又同時出手,就在這臨海閣中大打起來。

丁寂明知不敵,但哪肯在晉連面前低頭?他連姬雪雁親授的雪朱仙劍也不拔,施展出丁原教的「二十二字拳」,配以「穿花繞柳身法」,就在酒樓上與晉連周旋起來。

晉連這時業已知曉丁寂的來歷,他自持身分,一樣地不願動用玉簫,憑著一對肉掌牢牢壓制住對手。

兩人從三樓打到二樓,交手幾近五十餘個回合,丁寂儘管天縱奇才,兼之家學淵源,但畢竟經驗功力都要遜色晉連一截,漸漸感覺形勢吃緊,十招里倒有七八招是在奮力防守。

他正一面嘻笑怒罵設法擾亂對方心神,一面心念疾速運轉,盤算著該如何打發晉連,忽一眼瞧見一道熟悉的紅色身影從樓下掠入,不禁一愣神道:「她跑來東海啦?」身形不覺一慢。

晉連身為天陸七大劍派的掌門之一,眼光何等的犀利,又豈會輕易放過丁寂送上門的大禮?

他左掌虛晃一槍,右手五指並立如刀當胸切落。

丁寂雙拳回防已然不及,只得將雙腳牢牢定在樓板上,上身往後仰倒,幾與地平。

晉連的右掌如影隨行繼續下劈,冷不防丁寂雙手在腦後的樓板上一撐,身軀驟然倒立,兩腿「啪啪啪啪」連環飛踢,猶如暴雨梨花疾點晉連右腕,居然在幾乎山窮水盡的情形底下,不可思議地轉守為攻。

晉連一聲冷笑,道:「辟魔腿!丁原還教了你什麼,都亮出來罷!」

退步揮袖,在身前鑄起一堵光影綽綽的銅牆鐵壁,將丁寂的七記辟魔腿一一化解。

丁寂倒翻而起,笑嘻嘻道:「我爹什麼都教,就是不教我怎麼作偽君子!」

晉連聽出話里的嘲諷之意,面色微變:「看來你是少人管教!」

東海平沙袖波瀾乍生,層層迭迭卷涌如潮,激射向丁寂。

楚兒眉宇微揚,低喝道:「看鞭!」

手腕一抖,胭脂靈鞭幻化圈圈光環,以空靈對空靈迎上東海平沙袖。

「啵啵」脆響連聲,勁氣四濺,晉連收袖冷笑:「好哇,終於忍不住了。」

他早已從楚兒的穿著打扮和腰間的鞭劍上,認出她的身分,只是故作不知而已。

其實在晉連心中,對楚兒的痛恨遠勝丁寂百倍,如果說他和丁寂交手尚有意氣之爭的意味在內,與楚兒之間卻有莫大的冤讎。

半年多前為報楚兒受擒之辱,厲無怨統率忘情宮與西域各派高手突襲平沙島,打得平沙劍派措手不及、死傷逾百,不僅島上的千年樓宇亭閣化作一片焦土,連東海五老之一的鄧南醫,也慘死在姜山夫婦手下。

自平沙島開宗立派以來,這般慘重的損失堪稱前所未有,晉連卧薪嘗膽二十餘年,好不容易恢複起的一點元氣,卻幾乎一夜殆盡。

無奈忘情宮實力太過雄厚,連號稱當今正道牛耳的翠霞派吃了大虧後,也不敢輕舉妄動,晉連再是狂傲憤怒,也只好打落牙齒往肚裡咽。

方才看到楚兒,晉連早已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只是想著先解決了丁寂,再掉轉頭來收拾這丫頭。

此刻楚兒主動出手,晉連更無需客氣,亮出空靈璇玉簫:「小魔女,上天有路妳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這可怨不得晉某了!」

丁寂滿不在乎,朝楚兒笑吟吟道:「晉掌門惱羞成怒,要玩真格的啦。」

言談之間,有若見著了久別重逢的老熟人。

楚兒素聞晉連碧海潮生曲的厲害,玉容寒霜,催動銅爐真氣流轉全身,一雙明眸罩定對方,須臾不離。

曲聲徐起,悠揚委婉,令人在眼前彷佛浮現出一片風平浪靜、萬里晴空的汪洋碧海,直有心曠神怡之感。

楚兒抱元守一,欺身揮劍率先出手,琥珀淚氣貫長虹,直取晉連咽喉。

晉連右手按簫,左袖凌空飛拂,捲起一張橫倒在地的紅木八仙桌,推向楚兒。

「砰!」琥珀淚劈碎八仙桌,卻也令得楚兒右臂酸麻,攻勢盡消。

晉連臉上碧光一閃,「哧哧」銳嘯,自空靈璇玉簫中飆射出數道勁風,無形劍氣縱橫交錯,直襲楚兒身前。

丁寂飛身掠到,手起劍落,雪朱仙劍光芒如瀑,將這數道劍氣盡數卸下。

楚兒的胭脂靈鞭如臂使指,從丁寂身側穿過,「嗚」地在空中旋繞了半圈,打向晉連腦後。

兩人連手抗敵,局勢果然大為改觀。

楚兒的琥珀淚、胭脂靈鞭遠交近攻、無不相宜;丁寂的雪朱仙劍與諸般駁雜奇學信手拈來,變幻莫測。

如此翻翻滾滾又鬥了二十多個照面,三個人漸漸拼出真火。

晉連眼瞧自己老半天也收拾不下兩個後生晚輩,暗自加緊催動真元,空靈璇玉簫幻出蒙蒙光霧,簫聲亦慢慢開始拔高,恰如一陣狂風陡然席捲海上,頓時烏雲壓頂,濁浪滔天,令場內之人幾有洪水沒頂的錯覺。

「喀喇喇」響聲迭起,臨海閣內的樑柱、樓板、四壁紛紛開裂,桌椅碗筷更是砰然爆裂,彷似新年裡的爆竹聲聲。

丁寂和楚兒的靈台,不斷禁受碧海潮生曲一浪高過一浪的浩蕩衝擊,雖全力運功相抗,心神仍大受影響,兩人舉手投足間漸顯凝滯。

突然丁寂使了個假身躍到戰團外,揚聲道:「你會吹,我就不會彈!」

口中真言念動,背後負著的一卷灰色包裹應聲開啟,從裡頭掠出一具漆黑色的古琴。

晉連一見此琴,倏然動容:「天殤琴!」

丁寂乘他簫聲略斷,盤腿懸浮在空,將天殤琴往膝頭一架,十指輕撥琴弦鏗鏘激鳴,剎那中有如千軍萬馬金鼓震天,從極遠的地方踏雲而來。

他自幼修鍊玄門心法,本不宜駕馭天殤琴,以致兩者之間冰炭難容,最終走火入魔,但丁寂早有乃父丁原的前車之鑒,雖無緣參悟天道上卷而令正魔兩氣水乳交融,卻也有化功神訣護持,不虞魔氣反噬。

當下他催動翠微真氣,默運天殤心訣,琴弦上滾雷陣陣響徹霄漢,一蓬奪目紅光汩汩漾動,與晉連的簫音爭奇鬥豔,一爭短長。

楚兒頓覺靈台壓力驟減,精神大振,琥珀淚一氣呵成連攻三招,好教晉連無法專心吹奏碧海潮生曲。

晉連堪堪接下楚兒的攻勢,猛聽天殤琴琴音鏗然,一卷絢爛的赤紅色光團飛速地由小而大,充盈天地,轟向自己。

晉連大吃一驚,再顧不得吹簫攻敵。他一邊抽身飛退,一邊掌簫齊出,不斷划出圓弧護住身前。

但那團赤色光雷摧枯拉朽,晉連設下的一道道防禦盡都一觸即潰,不能遲滯其毫釐,讓他想趨避閃躲也難。

如此連退十餘步,晉連已被迫到牆角,猛將空靈璇玉簫交至左手,掣出仙劍,沉聲厲喝,催動十成功力照著光雷劈落。

一聲石破天驚的轟鳴,光瀾氣浪衝天而起,半棟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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