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 玉碎篇 第五章 情牽南海

畢虎嚇得魂飛魄散,叫道:「好傢夥,老子要歸天,可憐清妹要成寡婦了!」

他嘴上嘮叨,手腳也沒閑著,從袖口裡迅速取出一柄血玉熔金壺,將撲至身前的烈焰「哧哧」連響,吸入壺嘴。

這寶物是他多年前從碧落劍派千辛萬苦偷出來的,屢次於危難中救回老命,而今自更不肯歸還。

羅羽杉與霸下聯結成陣,與畢虎鼎足而立,分守兩翼,奈何丹火真君不惜耗損真元發動的「累劫獄海」著實兇猛霸道,連血玉熔金壺亦抵擋不住。

千鈞一髮之際,猛聽小蛋沉聲道:「站到我身後,只管擋住後面的火勢!」

畢虎愣了愣,道:「小夥子,你想做什麼?現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時候!」

小蛋不答,步履蹣跚橫身在羅羽杉和畢虎前,獨自迎上前方漫空湧來的火海。

「叮——」一蓬紅光亮起,水晶般透明絢麗的烏犀怒甲覆蓋小蛋周身,將熊熊烈火拒之門外。

火蛇吞吐閃爍,一分為二繞過小蛋,向背後的畢虎和羅羽杉涌去,小蛋心晉空明,映照璀璨星天,反手掣出仙劍,振腕斬入肆虐的「累劫獄海」中,口中低聲喝道:「走!」

「呼!」前方火海里驀然現出一道星空光瀾,正是他拼盡全力開啟的「弱火星門」,畢虎毫不遲疑,左掌在小蛋背心上一推一送助他掠進星門裡,右手攬住羅羽杉招呼霸下道:「好龜兒,咱們走啦!」縱身躍入。

星門一閃即逝,丹火真君更沒料到小蛋還有這手,業已反應不及,只得眼巴巴望著三人一龍的身影消失於火海中。

一名侍火童子在身後輕聲道:「師父,他們借火遁溜走了,咱們……」

話沒說完,丹火真君猛地轉過身一臉殺氣,抬掌「啪」地震碎那侍火童子腦顱,恨恨道:「要你多嘴!他們逃不遠,給我追!」

他說這話的工夫,小蛋等人正從星門內被彈入無波府外不遠處的一片密林里。

畢虎手疾眼快,一把抱起軟倒的小蛋,叫道:「羽杉侄女兒,快跟我走!」

他朝遠近左右不同位置甩手扔出幾團黑乎乎的東西,「砰」地在林間爆裂,瀰漫起一蓬蓬濃烈的煙霧,久聚不散。

畢虎一邊抱著小蛋藉助密林掩護御風向南疾行,一邊不停設下重重假象,以誘使丹火真君追錯方向,嘴裡還不忘吹噓:「別怕,有我老人家在,管讓丹火真君連老子放的臭屁都摸不著半個。」

霸下看不慣畢虎的自吹自擂,哼道:「你的話能信,那鬼的話也能信了。」

「你懂什麼?」畢虎一瞪眼,道:「眼下是深夜,咱們最忌御劍暴露了身形,這樣沒逃多遠就得給丹火真君追上,惟有倚靠這座軒龍山茂密繁盛的山林與石洞,和那老傢伙玩幾圈捉迷藏,才有機會逃脫。」

說著話眾人已奔出數十里,進到一座四通八達的巨型天然溶洞中,畢虎領著羅羽杉和霸下左拐右拐,顯得輕車熟路,無比熟稔,彷似閉著眼都能認得道。

羅羽杉見狀,不由佩服,道:「畢老伯,這裡的路徑如此複雜,您卻能認得,實在不簡單。」

畢虎聽有人誇讚自己,眉開眼笑道:「那算什麼,干咱們這行的,最要緊的就是記性好……上次為偷丹火真君的金紅蓮座,我花了半個多月,早把軒龍山的一草一木摸得滾瓜爛熟,若沒這手本事,乘早別作偷兒。」

忽然聽到黑暗中有女子聲音不屑道:「當賊很得意么?還有臉誇耀。」

一團夜明珠的光暈照亮,映射出石磯娘娘的面容,卻是已在此處等候了多時。

她一眼看到畢虎懷中渾身淤血、面色慘白的小蛋,驚道:「他傷得重不重?」

似為向石磯娘娘顯擺自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畢虎抱著小蛋一屁股靠坐在山岩上,略帶誇張地大口喘氣,答道:「這小子命硬,只是在路上昏睡了過去。我方才又餵了他兩顆雲林禪寺的玉露百洗丸,應該不妨事。」

石磯娘娘氣不打一處來,熟練地伸手擰住畢虎尖尖豎起的小耳朵,往上一提,怒道:「你惹的禍,卻連累了人家兩個娃兒!」

畢虎疼得齜牙咧嘴,又不敢掙扎,唯恐觸動了小蛋的傷勢,只得求饒道:「給點面子、給點面子,羽杉侄女兒在一邊瞧著呢?」

石磯娘娘鬆開手,余怒未消,道:「總算你把人救了回來,我暫且饒過你這遭,若羽杉和小蛋有個三長兩短,老娘跟你沒完!」

畢虎揉揉生疼的耳朵,小聲嘟囔道:「夫綱不振,乾坤顛倒,什麼世道啊……」

石磯娘娘正在察看小蛋傷勢,隨口問道:「你嘀咕什麼?」

畢虎嚇了一跳,期期艾艾道:「沒什麼,我正在想如何才能安然無恙地離開這兒。」

不防一個小小的聲音道:「才不是呢,他剛才說的是:『夫綱不振,乾坤顛倒,什麼世道』……」

石磯娘娘怒道:「好啊,你對我心懷不滿是不是?有種就休了我!」

畢虎恨不得一腳把霸下踹回無波府,垂頭喪氣道:「不是,不是,妳千萬別聽那小王八胡說八道,我有種沒種,還不是妳一句話的事么?」

冷不防霸下又道:「你才是王八,若非我乾爹拼著小命不要,施展火遁帶我們闖出無波府,這會兒你早被人家烤成肉乾了。」

畢虎鼓著小眼氣呼呼瞪著霸下,正待反唇相譏,石磯娘娘不耐煩道:「住嘴!羽杉,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

羅羽杉將事情經過簡略說了,至於從圓球內崩裂而出之前的那一段遭遇,她自己也不甚了解,也就無法說清楚,以至於石磯娘娘和畢虎都聽得雲里霧裡,猜不透為何僅只短短兩日,小蛋的功力竟增長得如此迅速,至於烏犀怒甲又是怎樣被光化的,就更成了一個謎。

霸下望著畢虎滿臉茫然,懶洋洋道:「想知道么?問我啊。」

羅羽杉心頭一動,問道:「小龍,莫非你清楚我們這兩天究竟都發生了什麼事?」

霸下點了點小腦袋,回答道:「那天妳和乾爹被臭老道收進竹籮中昏了過去,我躲在乾爹軟甲底下,怎麼叫你們也不醒,正在干著急的時候,乾爹的鼻孔里忽然慢慢鑽出兩道細白銀絲,真是有趣。」

畢虎呸道:「你都說自己藏在軟甲下面了,又怎能看到?」

霸下翻翻白眼道:「你才不管什麼東西都要用眼睛看呢,我用的是靈覺。」

畢虎不甘示弱,指著小蛋鼻子道:「你當他是蟲子么,會吐絲結繭?簡直是笑話!」

霸下雖有萬年道行,畢竟是小孩性情,脫口道:「稀奇么?少見多怪,我乾爹體內住著聖淫蟲精魄,吐點絲又算得了什麼?說不得還能飛檐走壁、打擊犯罪呢。」

羅羽杉想起翡翠谷一戰,小蛋突然從口中噴出一團銀絲挫敗停濤真人,才解去了白鹿門滅門之禍,頷首道:「沒錯,小龍說的是真的。」

霸下打了個哈欠,又變得懶洋洋地道:「餓了好些天了,有東西吃么?」

畢虎的修為或許無力與天陸頂尖高手相抗,但身為神偷,耳聰目明、道聽塗說的本事卻是絕對一流,明白霸下是在藉機賣弄,哼道:「你整日吸食天地精氣,哪裡會餓?別以為我老人家是白痴。」

石磯娘娘對這個會說話的小東西卻極是喜愛,朝畢虎狠狠瞪了眼,看他緊緊閉上嘴巴,這才柔聲問道:「小龍,你想吃點什麼?」

霸下轉轉小眼珠,咽了口唾沫,道:「最好是去寒生火的丹丸,有個十來顆就夠了。」

石磯娘娘一聽,笑道:「這好辦。」轉頭對著畢虎吩咐:「還不把你懷裡的東西掏出來?」

畢虎不情不願,一邊探手取出瓷瓶,將十顆火紅色的丹丸,一枚一枚心疼無比地倒在石磯娘娘的手心裡,一邊低聲喃喃自語:「讓你吃、我撐死你個饞嘴王八……」

石磯娘娘將丹丸送到霸下嘴邊,說道:「這是太清宮的『三陽開泰丹』。」

霸下也不客氣,「嘎巴嘎巴」嚼豆子般,把十顆三陽開泰丹吞入小肚子里,頓時精神十足,全身更泛起一層淡淡紅光,令人暗暗稱奇,等牠吃完小點心,繼續說道。

「乾爹鼻子里鑽出來的銀絲越來越長,也不中斷,到最後竟然真的在身邊結起繭來,把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緊跟著,銀絲變亮,蟲繭開始旋轉,還放出霧蒙蒙的光暈。乾爹的鼻子不吐絲了,嘴巴鼻子和耳朵里又開始冒濃濃的寒氣,就像……蒸籠上的包子。」

石磯娘娘笑道:「這比方打得有趣,莫非那寒氣也是由聖淫蟲的精魄所化?」

霸下道:「也許罷?然後乾爹和乾娘身上就結了一層霜,心跳呼吸也變得極慢,就像是……冬眠。」

畢虎忍不住追問道:「後來呢,你們是怎樣從那繭里爬出來的?」

霸下眨眨眼道:「他們都冬眠了,剩我獨個兒醒著豈不太虧?眼瞧著沒事,我又覺得有點累了,就跟著也睡著啦,接下來么,就不曉得了。」

畢虎望著霸下,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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