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寂寞篇 第二章 黑星玉戒

歐陽霓慢慢穿上零落的衣衫,整理好散亂的髮絲。瞥了眼煉丹洞口,歐陽霓默立片刻,然後抬步走進囚禁屈翠楓的石洞中。

暮色低垂,沙爍滿地的荒蕪之谷仍舊在熊熊燃燒,肉體分明在火辣辣地痛,而她卻近乎麻痹。走到屈翠楓跟前俯下身子,歐陽霓低聲喚道:「屈公子,屈公子!」

連喚數聲不見屈翠楓有動靜,歐陽霓伸手指在他人中穴上一掐。氣勁透入,片刻之後屈翠楓悠悠蘇醒,尚未睜眼先呻吟了一聲。

目光觸及面前的歐陽霓,他警覺道:「妳想幹什麼?」抬手欲拔出吟風仙劍,無奈骨骸酸痛如同針錐,經脈閉塞更用不上一點氣力,反而牽動傷勢疼得腦門冒汗。

歐陽霓輕輕道:「你不必緊張,我六叔公正在煉丹,一時半刻無暇分身。你的兩位同伴被困在對面的石洞內生死未卜,我也無力解救,只好找你幫忙。」

屈翠楓一怔,苦笑道:「我……已是自身難保,能幫妳什麼?」

歐陽霓聲音壓得更低,說道:「幫我制服六叔公,救出你自己,還有你的同伴。」

屈翠楓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錯愕道:「妳說什麼?」

歐陽霓凄然一笑,幽幽道:「如果屈公子害怕,不願幫我這個忙。我一樣會解開你的禁制放你逃走,但你的兩位朋友卻多半保不住性命了。」

屈翠楓聞言不禁昂然低哼道:「屈某大好男兒豈是貪生怕死之輩。不過,妳為何要這麼做?」

歐陽霓幽幽一嘆,搖頭道:「你別多問了,我也不會告訴你原因。」

屈翠楓發現歐陽霓手背上的傷痕,一省問道:「怎麼,那老怪物下狠手打妳?」

歐陽霓默然不答,隔了會兒才問道:「屈公子,我先幫你解開禁制再說。」

屈翠楓義憤填膺,思忖道:「不消說,那老怪物心狠手辣,什麼毒手都敢下。歐陽姑娘纖纖弱質無力反抗,才不得已向我求助。

「屈某堂堂七尺男兒,豈能路見不平袖手旁觀?何況,衛大哥和農仙子不知生死,只能靠我設法殺了那老怪物方有生機。」

忽地他胸口一熱有了感覺,卻是歐陽霓的縴手按上,正在運勁沖關。

誰知歐陽霓儘管和歐陽修宏藝出同門,奈何功力相差過於懸殊,連試幾次都沒能成功。不得已,她只好改用推血行宮的手法,徐徐疏通屈翠楓淤塞的經脈,累得俏臉酡紅,吁吁嬌喘。

屈翠楓終究是血氣方剛的少年,讓歐陽霓如此動人嫵媚的少女,用一雙縴手僅隔薄衣在自己身上輕揉細搓,肌膚相親,情不自禁心中蕩漾。

但他畢竟出身名門,自幼深受家風熏陶,不敢逾雷池半步,急忙把持心神克制綺念。

他沉吟片刻,有了決定,低問道:「歐陽姑娘,不知屈某該怎樣幫妳?」

歐陽霓聽他意動,心頭一喜,道:「多謝屈公子仗義襄助,我銘感五腑。」

她凝神舒展靈覺,先察探了一下石洞外的動靜,而後徐徐道:「我已在六叔公身上施放了本門的『重玄粉』,至多再有一炷香,他體內便會生出反應,真氣凝滯、難以流轉,功力勢必消退。時間再久些,丹田硬化,甚或會有性命之憂。」

屈翠楓疑惑道:「既然這樣,歐陽姑娘只需等他毒發即可,何必再找我幫忙?」

歐陽霓回答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六叔公浸淫毒道多年,體內對各種毒素自然而然能生成抵抗之力,兼之他功力深厚,我恐他事先發覺,又不敢加大劑量,重玄粉的效果不免大打折扣。所以,必須雙管齊下,才有絕對的把握。」

屈翠楓恍然道:「我明白了。」忽感到歐陽霓近在咫尺的呼吸輕輕噴到自己臉上,芬芳濕熱,頗覺不妥,可又不捨得躲開。

歐陽霓一面繼續替他推血行宮,一面說道:「稍後由我將他引來,你裝作禁制未解的模樣向他求饒。我六叔公素來自負,必定不加防範。公子屆時抓住時機出手擊他小腹,你我前後夾擊,應有八成勝算。」

屈翠楓暗自盤算了會兒,心想歐陽霓若有意要害自己,也不必這般大費周折,而她提出的計畫也的確可行。

假如能制服乃至殺死歐陽修宏,自己非但能夠脫險,還能救出衛驚蟄和農冰衣,順帶也給小蛋報了仇。更重要的是,完成如此一件非凡壯舉,對未來自己的發展必定益處多多,正所謂一舉多得!

他慨然頷首允諾道:「好,我答應妳了。但願歐陽姑娘沒有騙我。」

話音落下,猛地小腹一熱丹田禁制驟解,一股真氣油然而升,與歐陽霓的氣勁匯合一處,頃刻衝破開全身的禁制。

歐陽霓長噓一口氣,微笑道:「屈公子不必多疑。我對六叔公施下重玄粉,又偷偷解了你的禁制,此刻再無退路。只能和你同舟共濟,方有生路。」

屈翠楓起身,試著流轉體內真氣。雖說剛才受傷不輕,但自信突施冷箭重創歐陽修宏也不是難事,何況那老怪物身上已中了歐陽霓所說的重玄粉?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再重新依照原先姿勢躺倒,說道:「歐陽姑娘,我準備好了,咱們依計行事吧。」

歐陽霓點點頭,卻沒有動,說道:「距離毒發該還有一段時間,屈公子不妨乘此工夫調息修養,稍安毋躁。」

屈翠楓苦笑道:「我的兩位同伴生死不明,屈某亦身處險地,焉能靜心?歐陽姑娘,衛大哥他們到底情形如何了?」

歐陽霓將適才的戰況簡略說了,估算也快到了歐陽修宏體內重玄粉發作的時候,說道:「屈公子,我這就去請六叔公過來。生死成敗在此一舉,務必要沉得住氣。」

屈翠楓洒然道:「請歐陽姑娘放心,屈某定當不辱使命。」

歐陽霓仔細察看過屈翠楓,確認他的姿態和昏迷時並無差異,這才道:「我去了。」

屈翠楓目送她出了石洞,但見那條窈窕背影在蒼茫夜色里分外纖柔,不由心裡又是一動。需知他不僅家世顯赫,本身也一表人才、修為超卓。早在越秀山時,便不知令得多少同門女弟子私下裡傾慕暗戀。

但屈翠楓眼界甚高,立志定要尋得一位如娘親般才貌雙全、賢淑溫柔的少女,方可結成仙侶。故此對於頻頻投遞的秋波,他視若無睹,全不放在心上。

可自從在翠霞山下邂逅羅羽杉,屈翠楓情不自禁地怦然心動。乃至借口探望羅牛,追著她一路前往天雷山莊寄住月余,直等蘇芷玉攜著羅羽杉回返南海天一閣,他才怏怏告辭,回山復命。

然而眼前的歐陽霓雖說容貌稍遜羅羽杉半籌,卻別有一番我見猶憐的迷人風韻,亦更能激起屈翠楓的男子氣概,和潛意識裡暗藏著的虛榮心。

想到這裡,他搖了搖頭暗笑道:「我這是怎麼了,胡思亂想起這些不著邊際的事情。歐陽霓再好,也是出身魔道,與我越秀派涇渭分明,正邪有別。況且屈某志在四方,哪能被兒女情長所累?」

驀地洞口一暗,卻是歐陽修宏的身影遮擋住了外面的火光。

屈翠楓趕緊摒棄雜念,作出惶恐畏懼的神情望著他說道:「歐陽谷主,求你放了我吧!」

歐陽修宏大步走入石洞,站在屈翠楓跟前,俯首嘿嘿冷笑道:「怎麼,你小子現在曉得害怕了?」

歐陽霓站在他的身後,悄悄向屈翠楓眨了眨眼睛,而後說道:「六叔公,方才屈公子說,只要您肯饒過他的性命,他便去求娘親奉上南海天一閣的絕學秘籍,以示謝意。屈公子,我沒說錯吧?」

屈翠楓「嗯」了聲,沒有說話。

歐陽修宏不屑道:「南海天一閣算什麼東西,老子會稀罕幾本破爛秘籍?」

屈翠楓聽他又辱及娘親師門,暗罵道:「老怪物,眼下由得你囂張,稍後便教你知道本公子的厲害,更要讓你明白侮辱南海天一閣的後果!」

他假裝焦灼,問道:「歐陽谷主,那您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你怎麼不發橫了?」歐陽修宏看似心情舒爽至極,也不知歐陽霓剛剛對他說了些什麼,他竟對屈翠楓此刻俯首帖耳的姿態深信不疑,得意道:「你還敢罵老子是老怪物么?」

屈翠楓低聲道:「那是在下年幼無知,冒犯了谷主。您大人大量,萬望海涵。」

歐陽修宏哈哈大笑道:「也罷,老子本想宰了你出口惡氣。看在你還算識相的分上,便指點你一條明路。我聽說南海天一閣有門功夫叫作『化功神訣』,你就讓楚凌仙用它來換吧。」

原來歐陽修宏憑藉汲取修羅熔池內蒸騰出的「荼陽火罡」,功力突飛猛進,但畢竟取道旁門,久而久之難免體內真氣斑駁不純,留下了走火入魔的隱患。

如果有南海天一閣的「化功神訣」襄助,逐步煉化去體內駁息雜氣,修為勢必更上層樓,亦無需再擔心有後顧之憂。

屈翠楓暗道:「老傢伙說得輕巧,化功神訣乃南海天一閣至高絕學,連我娘親都不曾學得,你卻妄起貪念,簡直是痴人說夢!」

他唯恐答應得太過爽快讓歐陽修宏生疑,故作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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