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明駝篇 第八章 石谷怪人

歐陽霓面露懇求之色,道:「兩位大叔,讓我見六叔公一面好不好?」

顧氏兄弟尚未回答,左側數丈外紅影一閃即逝,有沙啞陰冷的老者聲音吩咐道:「帶他們兩個來見我。」

顧氏兄弟肅容垂手應道:「遵命!」顧彥岱伸手一引,道:「兩位請。」

小蛋愈發覺得奇怪,瞧自己兩位叔叔的模樣,居然像是僕從一般,他忍不住問道:「七叔,八叔,你們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顧彥岱慍怒瞪視小蛋,轉而若無其事地嘿嘿笑道:「過一會兒你就明白了。」

四個人兩前兩後往谷內行去,須臾看見左側懸崖下有幾座冒著紅霧的石洞,熱氣灼人。顧氏兄弟在中間一座石洞前停住,朝裡頭齊齊躬身道:「谷主,人到了。」

石洞中那老者哼了聲,大剌剌道:「叫他們等著,老子要打坐靜修了。」

小蛋心道:「這地方處處透著邪門,我還是儘早離開得好。」況且,誰曉得那老者一入定得多久才能醒轉?他心懸衛驚蟄、古燦等人圍捕地龍之事,恨不能肋生雙翅趕快飛了回去,當下道:「歐陽姑娘,妳想找的六叔公就在裡面,我也該走啦。」

顧彥竇冷冷道:「你不能走。」

小蛋一怔,問道:「為什麼?」

顧彥竇說道:「谷主叫你等著,你就必須留下等他召見。在此之前,休想跨出獨尊谷半步。」

自打穿上烏犀怒甲,小蛋已很少撓頭,取而代之則是用手指頭輕撫鼻翼,說道:「七叔、八叔,我只是送歐陽姑娘來這兒,身上還有急事,真的不能多待了。」

顧彥岱冷笑道:「我管你是真有事還是假有事,總之你不能走。」

他的話音剛落,驀然聽到身邊顧彥竇口中發出「呼哧呼哧」的低喘,從鼻孔和嘴巴里噴出一團團紫色熱氣。

顧彥岱惶急叫道:「谷主,谷主,我八弟他毒發了,求您趕緊賜葯救他!」

喊了兩聲,石洞內無甚動靜,顧彥竇卻已受不了了。他額頭的「宏」字泛起熠熠鱗光,往外冒出一縷縷妖艷的紫煙,雙手拚命捶打腦門「呼呼」嘶吼,舌頭從口中長長探出,竟也染作醬紫色。

小蛋問道:「七叔,八叔中的是什麼毒,解藥只有那位歐陽谷主獨有么?」

顧彥岱緊緊抱住顧彥竇不讓他自殘,怒聲道:「閉嘴!若不是你們闖進谷里耽誤了彥竇向谷主求葯,他又何必受這『紫金焚腦汁』發作之苦?」

小蛋轉頭問歐陽霓道:「歐陽姑娘,妳有沒有『紫金焚腦汁』的解藥?」

歐陽霓搖頭道:「這毒……該是由我六叔公獨創的,小妹也是第一次聽說。或者,我這就進洞求他賜葯救治這位大叔。」說罷舉步向石洞走去。

顧彥岱無暇分身,已不及攔阻。

歐陽霓甫一踏入石洞,突然「嚶嚀」低哼踉蹌倒退,小蛋在後扶住歐陽霓,問道:「妳沒受傷吧?」

歐陽霓真氣略作流轉,片刻後緩過勁來,心有餘悸道:「洞口不曉得是什麼東西,像看不見的火牆,根本沒法接近。」

顧彥岱嘿然道:「每次歐陽谷主修鍊時,都會在洞口布下『懸霞罡氳』。要是能進去,老子還待在這兒干叫什麼?」

他一說話,懷裡的顧彥竇陡然掙脫,發瘋似地沖向石壁,嘶聲嚎叫道:「我受不了啦,讓我死,讓我死!」「咚咚咚咚」狠狠將腦門叩在石壁上,立時鮮血橫流。

顧彥岱衝到他背後重新抱牢,將顧彥竇一步步拖離石壁,喊道:「谷主、谷主,求求你大發慈悲,救救我八弟!」

小蛋見此情景不禁駭然,眼前浮現起那名仙鴛門弟子臨死前瘋狂而絕望的眼神,怒道:「豈有此理,他怎能見死不救?」

合身沖向石洞。

「砰!」一陣金星亂閃,小蛋用力即猛,摔跌得也遠比歐陽霓更慘。身軀如石頭般倒彈而回,令歐陽霓亦不及反應,重重栽落到地上,額頭被尖銳的碎石蹭破一片,鼻子里一酸鮮血汩汩長流。

見到血,他反而欣喜道:「血,血,我的血!」

顧彥岱聽到小蛋叫聲,思忖道:「這傻小子腦筋實在不怎麼靈光,鼻血都摔出來了,居然還那麼開心。不會是撞傻了吧。」

小蛋興奮地爬起身,跌跌撞撞衝到顧彥岱跟前道:「七叔,快讓八叔張開嘴把我的鼻血咽兩口進去,說不定就能好了。」

顧彥岱不耐煩地呸道:「滾遠點,胡說八道什麼,我沒工夫陪你發瘋。」

小蛋急忙解釋道:「七叔,你不知道,我的體內有聖淫蟲的精血,能解萬毒。那回歐陽姑娘不小心中了自家的千金銷魂散,就是我幫她吸毒的。」

顧彥岱將信將疑,望向歐陽霓。

歐陽霓點頭道:「他沒有騙你,是真的。」

顧彥岱仍不敢相信,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惡狠狠道:「你若敢耍我,老子要你一輩子好看!」摁住顧彥竇的腦袋,掰開他的嘴。

小蛋一抹鼻子,道:「糟糕,血不流了。歐陽姑娘,麻煩妳再打我一拳。」

歐陽霓舉起拳頭比了兩下,始終打不下去。

顧彥岱道:「我來!」揮起老拳結結實實揍在小蛋的鼻子上。

「啪!」小蛋被打得涕淚齊出,鼻血四濺,忍疼道:「八叔,快來喝點!」

不用他提醒,在顧彥岱鬆開左手捶打小蛋的時候,顧彥竇已乘機掙脫,猛一抬頭,似瘋狗般張嘴咬住小蛋面頰。小蛋「哎喲」大叫,生恐八叔真從自己臉上咬下一塊肉來,急忙運起金光聚頂護住面門。

可惜他的功力遠有不如,且顧彥竇神志迷失,大半氣力大得異乎尋常,依舊死死咬住不放,喉嚨「咕嘟咕嘟」連響,玩命吸吮小蛋的鮮血。

歐陽霓惶然道:「這位大叔,快鬆開常公子,有這幾口也該足夠了。」

顧彥竇哪裡肯聽,而他的兄長更是一個勁兒地道:「多喝點,多喝點,別噎著。」

小蛋這個疼啊,齜牙咧嘴也不頂用,急中生智噴出一口紅霧。顧彥竇正大口吸氣好多喝兩口,一古腦將聖淫蟲的淫毒盡數吸入體內,頓時全身發燙、手足酸軟。

小蛋忙脫開「虎口」,手撫面頰。還好,肉沒被咬掉,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顧彥岱急聲叫道:「小蛋,你對他做了什麼,為何八弟昏了過去?」

小蛋苦笑道:「我噴了口聖淫蟲煉化的惑神迷煙,他吸得太多才會昏倒。不過八叔已喝下我了我的血,這點迷煙應該無礙,很快就能蘇醒。」

歐陽霓取出絹帕,小心翼翼擦拭小蛋血淋淋的面頰,疼惜道:「常公子,痛不痛?」

小蛋瞅了眼顧彥竇,暗道:「沒想到我八叔咬起人來這麼狠,不曉得他和小黑、大黑比起來,哪個咬人更厲害?」

總結下來,還是大黑最為安靜溫順,似乎可以首先排除。卻突地閃念道:「不對,乾爹說『咬人的狗不叫』,照這說來大黑更是不能招惹。我往後見著牠還是躲遠點才好。」

正胡思亂想著,顧彥岱驚喜道:「快看,他額頭上的字褪掉啦!」

果然,顧彥竇額上印著的那個「宏」字已漸漸淡去,他痛楚的神色亦恢複寧靜,眉頭徐徐舒展睜開了眼睛,茫然道:「七哥,谷主已經出洞了么?」

「沒有,」顧彥岱兀自不放心道:「你試著察看一下紫金焚腦汁是否給化解了。」

顧彥竇凝神內視,片刻後大喜若狂道:「這是怎麼回事,我的毒怎麼完全解了?」

差點咬下我一塊肉來,你的毒能不解么?聽著顧彥岱在給顧彥竇做著解釋,小蛋心裡苦笑不已,問道:「七叔、八叔,你們怎會在這裡做了歐陽谷主的僕人?」

此刻顧彥岱對小蛋自然客氣了許多,嘆口氣道:「說來話長,不提也罷。總之撞上這個老怪物,是咱們兄弟倒了八輩子的楣。他為了防止我們逃跑,就用紫金焚腦汁在咱們腦門上畫字,說這樣就表示我們倆都是他歐陽修宏的人了。

「奶奶的,每隔三天毒發一次,老傢伙就像看耍猴似的故意拖著不給解藥,直等我們要疼死過去,才施捨一顆。」

北海八鬼本非善茬,偏偏顧彥岱、顧彥竇落入歐陽修宏手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有卑躬屈膝為奴為仆、苟且偷生,也算是時運不濟。

顧彥岱說完,緊緊盯著小蛋的臉龐,眼睛裡光芒閃爍不定,努力堆起笑容親熱道:「小蛋,七叔再求你一件事,不知你能不能幫忙。」

小蛋不由自主捂住受傷的面頰,道:「除了讓你再咬我一口,其它什麼都成。」

顧彥岱連搖頭道:「七叔又不是狗,咬你幹什麼?只要你……再給我喝點鼻血行不行?」

小蛋揉揉酸麻的鼻子,還好鼻樑沒斷。

顧彥岱又低聲下氣道:「好孩子,七叔就全靠你救命啦。看在叔叔從小一直疼愛照顧你的份上,你就幫幫忙,不然我遲早有一天得死在那老怪物手上。」

聽他說得悲涼,小蛋無可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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