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因怪症發作逃過一劫的小蛋,又到了該挨揍的時候。
他如往常一樣到愚步齋報到,蒙遜抖擻精神,也打算像往常一樣痛扁小蛋一頓。
孰知,葉無青出人意料地吩咐道:「楚兒,今日妳來和常寞過招。」
所有人都是一愣,除了楚兒。
她神色平靜邁步出列,欠身禮道:「是,師父。」
小蛋雖覺奇怪,但也沒往深處去想。畢竟只是換了一個打架的人,其實換哪個上來,自己不都是同樣的捱一頓爆揍,也就無所謂了。
他朝楚兒抱拳施禮,恭恭敬敬道:「請師姐指點。」擺開架式,準備挨揍。
楚兒冷冷望著他,目光冰寒甚而透出著一抹憎惡,說道:「你先出手。」
小蛋也不客氣,道了聲「多謝師姐」,踏中宮走洪門,一掌拍向楚兒面門。
楚兒身形微微一側,避過小蛋的右掌,探手在他臂上一沾一引。小蛋不由自主朝前衝去,眼睛一閉,等著拳如雨下腿似風來。
孰知往前踉蹌了數步,身上一記也沒捱著。茫然睜眼一看,楚兒已換位到他的身後,面露不屑立而不動。
小蛋撓撓頭,重整旗鼓擰身欺近楚兒右側,一記摩冰掌攻向她的腰肋。楚兒足尖一點,紅影從他眼前晃過,腳下稍一使絆,「撲通!」小蛋應聲摔倒。
「再來!」楚兒面無表情地輕喝道。
小蛋從地上爬起,醒悟到師姐到底不同於師兄,盡避摔了自己一跤,卻不會下重手爆扁,怪不得師父會換人,敢情他老人家觀瞧了這麼多場慘劇,也終於看不下去了。
既無鼻青臉腫之虞,小蛋心神大定和楚兒斗在一處。兩人交手不過片刻,他又橫七豎八摔了十數跤。
但葉無青似乎不在乎自己的弟子摔跤姿態如何醜陋,反而很欣賞這出新上演的貓捉老鼠遊戲,遲遲不肯叫停。楚兒盡避不下重手,可也極盡鎊種手法讓小蛋出醜,以泄心中的怨怒。
等小蛋第十四次從地上站起,楚兒一個閃身掠至他側旁,手按肩頭輕巧地一推,小蛋的身子一晃,旋即轉了起來,楚兒站在一邊,不停撥動小蛋肩膀,猶如耍陀螺般不讓他停下。
小蛋給轉得暈天昏地,眼前景物晃動漸漸什麼也看不清,胸口一陣陣地泛起噁心,他倒不怪楚兒作弄自己,只是苦笑道:「報應,報應,我一直轉著自己體內的真氣玩兒,今天也教師姐轉著我玩了一回。」
知道抵抗不了,他索性聽天由命等待師父喊停。可等到耳朵里都「嗡嗡」轟響了,也沒盼到葉無青的喝止,楚兒的手越撥越急,小蛋也就越轉越快,幾乎要盤旋著從地上飛了起來。
換在別的地方,旁觀的眾人不免要哄堂大笑,但在葉無青面前誰也不敢放肆,俱都饒有興緻地欣賞這出精彩表演。
葉無青依舊沒有開口,臉色卻逐漸變得有些陰沉,手撫杯蓋「叮叮」輕敲茶盞。
楚兒似乎覺察到了葉無青的不悅,冷哼了聲探手按住小蛋肩頭,隨即鬆手退開。
小蛋滿腦子天旋地轉,哪裡還能穩穩站住,腳下如喝醉了酒東倒西歪,本能地想找件東西撐扶身體。迷迷糊糊發現師姐就在不遠處,也沒多想伸手就抓了過去。
楚兒壓根不願小蛋的手碰觸到自己,用手一鎖他的右腕喝道:「站好了!」
小蛋這下腳底是站住了,可一陣頭重腳輕身不由己往前一衝,腦袋撞向楚兒胸口。
楚兒玉容生寒,因騰不出右手,便用左掌拍向小蛋面門呵斥道:「下流!」
小蛋茫茫然感到一股掌風襲向面門,他意由心生為保腦袋不被打爆,立時運起朝思暮想了數月的神功「金光聚頂」。
「砰!」楚兒一掌擊中小蛋額頭,她只用了兩成的柔勁,以圖震開這小子的豬頭。豈料手掌拍上去,竟感到渾不著力,小蛋的臉上像塗了一層油脂般順勢側滑,便這樣稀里胡塗地一頭栽進楚兒的懷裡。
這還不算完,活該天意如此;原本小蛋就給轉得不辨東西南北,再捱了腦袋上的這一掌,雖說有金光聚頂的卸力,但滿天星斗總是少不了的,堵在嗓子眼裡的那股噁心再忍不住,「哇」地一口噴到楚兒的身上。
有那麼一瞬,眾人都愣住了,愚步齋內寂靜無聲。
小蛋吐了一口,昏昏沉沉的神志略微清醒,頓時察覺自己的鼻子、嘴巴乃至整張臉,都深陷在一團隆起的棉絮中,無比舒適柔軟,又好似有異常的清香。
他下意識地頭往上蹭了蹭,好抹去殘留在嘴角的穢物,正打算再擦一下鼻子,陡然腦海「轟」地炸開,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腦袋是靠在了什麼上面。
他「啊」地凄慘大叫,沒等退身,肚子上捱了結結實實一拳,身軀如捆柴禾飛摔出去,依稀看見了師姐那張冰寒徹骨的臉,而後,眼前「劈啪」金星冒過昏死過去。
「啪!」葉無青從座椅上一晃欺到楚兒身前,揮手一個耳光。
楚兒嘴角出血,左頰登時紅腫,卻一聲不吭,神情冷靜得可怕,她靜靜對視葉無青,眼眸中盈動淚光,但倔強地不令它滴落。
葉無青的第二記耳光揮到一半,忽地停住,卻是被蒙遜死死抱住道:「師父開恩,師妹情有可原,並非是有意要打傷常師弟。」
那邊厲無怨抱起小蛋,說道:「還好,只是內腑受震,性命無礙。」
葉無青一哼,甩開蒙遜,對楚兒森然道:「從今日起,由妳負責日夜不停照料服侍常寞,他的傷不好,妳就不能離開他床邊半步!」說罷,頭也不回地去了。
小蛋在三天後醒來,事實上,楚兒的含憤一擊全未留情,小蛋在毫無防備的情形底下,有十條命也該完蛋了;虧得她一拳擊中的部位是小骯,那是鍊氣之士的丹田所在,而小蛋的丹田裡,住了那麼一位尊客,剛好替他擋下一災。
他醒來的第一眼,依稀看到的就是楚兒明艷而驕傲的身影,坐在自己的床前。記起昏迷前闖下的禍事,小蛋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戰戰兢兢道:「師姐饒命。」
楚兒沒理他,望向小蛋的眼神複雜冷厲。廂房裡的燭光搖曳,映照在她嬌美俏顏上,忽明忽暗,顯得朦朧而縹遙。
小蛋抿抿乾澀的嘴唇,囁嚅道:「我不是有意的,要不妳再揍我一頓出氣罷?」
「啪!」他的話音剛落,面頰上便挨了一個火辣辣的耳光腫起半邊,楚兒語氣森寒,一字字道:「以後不准你再提這件事,忘了它。」
「是,好的。」小蛋伸手撫摸面頰,心裡反而覺得好受了些,連連點頭應道。
門輕輕被人推開,阿青捧著葯碗走進來,驚喜道:「寞少醒了!」在她身後還站著個足足高出她兩個頭的紫衣青年,居然是蒙遜。
但楚兒好像並不歡迎他的到來,漠然瞥過蒙遜,說道:「你又來做什麼?」
蒙遜掃了眼精神委頓、面色慘白的小蛋,沉聲道:「我來探望常師弟。」
楚兒唇角掠過抹淡淡的譏誚,側臉說道:「阿青,將葯湯給我。」
蒙遜聞言大步上前道:「我來。」伸手搶過葯碗走到床前。
小蛋忙道:「蒙師兄,我自己來。」說著努力想從床上坐起,卻牽動小骯傷勢,疼得額頭滲出冷汗,嘿了聲又無力軟倒。
楚兒一言不發將手架到小蛋腋下,將他扶坐起來,再用枕頭墊住小蛋的後背。
小蛋連聲道謝,卻沒注意到從蒙遜餓狼般的眼眸中,射出充滿嫉妒與怨毒的光芒。
楚兒冷冷道:「你坐著不要動,我來喂你。」
蒙遜重重一哼,拿起銀匙舀了一勺藥湯送到小蛋唇邊,說道:「張嘴。」
小蛋一醒轉,便見到不僅是楚兒師姐守護在自己的床前,連素來與他形同陌路的大師兄蒙遜,也特意趕來看望,還親自端湯喂葯。心頭油然生出一團久違了的溫暖,小蛋謝道:「蒙師兄,還是我自己來罷。」
蒙遜不由分說將葯勺探進他口中,滾燙的溫度險些灼傷了小蛋的舌頭。楚兒在旁冷眼觀瞧,不發一言,直等蒙遜三下五除二地將一碗葯湯盡數灌完。
阿青接過空碗識趣地退出廂房,屋子裡的三個人陷入了須臾的沉默中。
小蛋緩過氣,吃力地探手從床縟底下抽出了那條血瞳金蠍的巨尾,道:「蒙師兄,這根蠍尾如若你不嫌棄,便敬請收下,或可鑄煉成一條上好的軟鞭。」
楚兒臉色微變,截在蒙遜開口前說道:「蒙師兄專攻雷轟錐,要它無用。」
蒙遜本不欲領小蛋的情,但聽了楚兒的話卻改變了主意道:「如果我想收下呢?」
楚兒對視蒙遜,毫不留情面地回應道:「這根金蠍魔鞭是我送給常寞的。倘若他想轉送給別人,我便將它收回。」
蒙遜面色鐵青,雙拳狠狠攥起,捏得「喀喇喀喇」的骨節爆響。
小蛋覺察出氣氛的尷尬,說道:「師姐,就把它送給蒙師兄罷。反正我不會鞭法,留著它也派不上什麼用處。」
楚兒冷哼道:「誰天生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