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天陸正道,以雲林、翠霞、碧落、越秀、燕山、太清宮以及東海平沙島這七大劍派為尊,而能執其中牛耳者又首推雲林禪寺與翠霞派。
二十年前翠霞六仙之一的淡言真人門下連出盛年、羅牛、丁原三大超卓人物,一時睥睨四海八荒威震正魔兩道,也令翠霞派的聲威急遽上升,隱隱凌駕於雲林禪寺。
而雲林禪寺經歷了一系列派中變故後元氣大傷,近些年來嚴加約束門人弟子守身自律,等閑不得跨出寺門半步,頗有韜光養晦之意。
此消彼漲之下翠霞派赫然已是一枝獨秀,成為正道公認的泰斗柱石。雖說早年的翠霞六仙里淡一、淡言兩位真人和羅和、姬別天兩位俗家耆宿相繼謝世,但後一輩如姬欖、羅鯤等人業已聲名鵲起,殊不遜色於一派掌門。尤其淡言真人的衣缽大弟子盛年,更是被稱為人中之傑,擠身天陸正道十大高手之列。
如今的掌門淡怒真人性情冷厲御下極嚴,故此翠霞派雖弟子過千但也從沒有誰敢仗勢欺人。當然,也極少有誰無事生非去主動招惹翠霞山。
小蛋等人抵達翠霞山時天色將晚,遙遙見一座充滿靈秀與宏偉氣勢的青峰高逾萬丈直入雲霄,半山以上翠煙碧瀾競相環繞,雲蒸霞巍氣象萬千。
三人施展御風術行到翠霞派山門前,兩名英氣勃勃的翠霞弟子飄然現身攔住去路。左首一名身材略高些的年輕人彬彬有禮抱拳說道:「請留步,不知三位尊姓大名,蒞臨敝山有何貴幹?」
羅羽杉早年曾隨父親到過一回翠霞,但多數時候都待在紫竹軒極少外出。時隔多年重返翠霞,也難怪那兩名弟子都不認識她。
她落下身形還禮道:「小妹羅羽杉,奉家父之命前來求見盛年盛師伯。」
那年輕人疑惑道:「請問羅姑娘,令尊是哪位同道前輩?」
羅羽杉剛想回答,就聽身後有人爽朗笑道:「這位羅師妹的父親便是羅牛羅師叔,人家五年前還曾來過翠霞,你們這麼快就給忘了嗎?」
小蛋聞聲回頭,山道上悠悠走近一位器宇軒昂英姿勃發的褚衣青年,左右腋下各挾了一壇酒不算,手上還拎了兩壇。
「衛師兄!」羅羽杉轉身驚喜招呼道。這褚衣青年不是旁人,正是紫竹軒首座盛年門下的嫡傳弟子衛驚蟄。昔日為參悟天道星圖他曾在天雷山莊小住半年,與羅羽杉、虎子姐弟極為熟稔,僅憑聲音和背影就已認出她來。
那兩名巡山弟子見到衛驚蟄也是滿臉笑容,雙雙問候道:「衛師兄,你又下山為盛師伯買酒去了?」
衛驚蟄故作苦相道:「是啊,誰讓你們兩個不肯幫我跑路呢?」
身材略矮的同門笑道:「能幫衛師兄辦事我們求之不得,今天奉命巡山實在沒法子。下回有差事,你只管招呼。」
衛驚蟄走到羅羽杉身前,看了看小蛋和常彥梧問道:「羅師妹,為何羅師叔沒有一起來。這兩位朋友有些面生,勞煩你替我介紹。」
羅羽杉神色一黯道:「我爹受了極重的傷卧養在床,只好命小妹前來為盛師伯送信。這位常五叔和小蛋兄弟都是慷慨熱心的好朋友,受家父之託萬里迢迢護送小妹。」
衛驚蟄肅容向常彥梧、小蛋一揖道:「在下代家師謝過兩位仗義護送之情。天色不早,咱們回紫竹林說話。」
有他帶路,沿途自不會再遇上翠霞派弟子的盤問攔截。衛驚蟄似乎在派中人緣極佳,偶爾遇到一兩位同門長輩竟也是有說有笑。
他一路向常彥梧和小蛋介紹翠霞山的風景典故,十數里的山道走來也不覺得沉悶漫長。轉過一個山彎前方現出一大片雲霧繚繞的紫竹,周圍景緻也越發清幽靜謐,惟聞林間啾啾脆鳴倦鳥歸巢。
走入林內光影朦朧充滿祥和淡雅之氣,小蛋卻因為累極了無心欣賞,一邊走路一邊眼皮打架。迷迷糊糊聽見衛驚蟄問道:「羅師妹,師叔是怎麼受傷的,當世之間又有誰能把他打成重傷?」
羅羽杉道:「那人自稱『鬼鋒』,修為詭異霸道。他曾放下話,接下來會到翠霞山挑戰盛師伯。所以家父才令小妹趕來傳訊。」
「鬼鋒?」衛驚蟄皺皺眉頭,也想不起在哪裡有聽說過這麼一號可怕的人物。到了紫竹軒前他低咦道:「師父又不在屋裡,定是去看師祖和墨姨的墳了。」
在門口放下酒罈,衛驚蟄引著三人繞過紫竹軒往竹林深處走去,沒多久就瞧見前方兩座墳冢,一位頭戴道冠身材魁梧的男子坐在左側那座墳前對著墓碑靜靜無語。他背對眾人,在幽暗的光線下宛若一座巍峨沉穩的山嶽凜然生威。
衛驚蟄恭恭敬敬地在數丈外駐步道:「師父,羅師妹和兩位朋友受羅師叔所託特來給您送信。」
男子霍然回身,令小蛋看清了他的正面。此人相貌威武氣度豪邁,一雙虎目里鋒芒深藏不露偏隱約含著些許抑鬱。滿臉的絡腮鬍猶如鋼針,落寞里又帶著幾許豪情。
只一眼,小蛋已為之心折,暗暗喝彩道:「羅大叔的師兄,原就該像這樣!」
盛年聽到衛驚蟄的稟報,又見羅羽杉眉含憂傷即知羅牛情況不妙。但羅羽杉的裝束如常,又令他定心不少。否則,面前的少女早該是一身縞素了。
他忍住對羅牛的關切,先向常彥梧禮道:「如若盛某所料不差,閣下便是神機子常兄吧?在下有失遠迎,請多包含。」
常彥梧聽盛年初次見面就一口報出自己的身份也不免有些自得。他笑呵呵還禮道:「久仰盛兄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盛年謙和微笑,深深望了一眼小蛋身後背負的雪戀仙劍若有所思,問道:「常兄,這位小友可是令徒?」
「他是老夫的義子小蛋。」常彥梧對著盛年難得地沒再說「乾兒子」,而是改用了文縐縐的「義子」。
小蛋執禮道:「晚輩拜見盛大叔。」
盛年伸手將他扶起,在兩人手指碰觸的剎那眼中有抹精光即閃即逝卻沒說什麼。
羅羽杉取出書信雙手呈給盛年道:「盛師伯,這是我爹口述娘親代筆寫給您的信。」
盛年拆開書信,儘管林內漆黑但他仍一目十行迅速看完。羅牛在信中不僅詳細敘述了他與鬼鋒交手受傷的經過,更著重描繪了雪影劍像的特異之處。字裡行間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可無處不蘊含著他對盛年真摯的兄弟之情。
信的最後,卻又有一大段篇幅是關於小蛋的。一則希望盛年能相幫診治他的怪症,又或設法請到天陸第一神醫農百草;再則居然是懇求自己的師兄能因材施教,傳授小蛋一兩式安身立命的劍法。
按理說小蛋和盛年素不相識,羅牛的托請未免顯得唐突。但這在他們兩人之間卻全不成為問題,如果彼此之間既可以性命相系生死同赴,其他的身外之物又有什麼值得吝嗇?
所以羅牛會在書信中直言相請,甚至不必說明緣由。這樣的信任早在他們拜入紫竹林同奉一師時便早已根深蒂固,而多年的患難與共更已無需多用言語傳遞。
盛年默默收起書信已有決斷,當下不動聲色道:「你們路上辛苦,先回紫竹軒用茶歇息吧。」
小蛋跟在常彥梧身後,悄悄回頭打量那兩座墳冢。只見石碑上分別刻著先師淡言真人與愛侶墨晶之墓的字樣。
淡言真人乃翠霞六仙之一,盛年、羅牛的授業恩師,小蛋當然早有耳聞。但墨晶又是誰?
回到紫竹軒客廳落座,衛驚蟄為眾人斟上香茶。盛年則徑自從門口提了壇酒進來,拍開封泥仰頭痛飲。
小蛋心想道:「這位盛大叔可也真沉得住氣。自己的師弟被人打成重傷,兇手隨時都會登門挑戰,他竟然還有心情喝酒。」
他哪裡明白盛年久經風浪闖過刀山下過火海,早已是處變不驚鎮定若亘。往常每每遇到棘手難題又或者心情動蕩時,便會與酒過不去。
放下只剩一半的酒罈,盛年問道:「羽杉,你準備何時回去?」
羅羽杉記著父親的交代,回答道:「如果盛師伯允許,侄女兒想等到您會過鬼鋒後再回家。」
盛年已明其意,點了點頭又問道:「常兄,不知你和小蛋有何安排?」
常彥梧摸摸焦黃的小鬍子,忽覺得遠不及盛年的絡腮鬍來得氣派威武,頹然收手道:「我們父子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四海為家居無定所,也談不上什麼安排不安排的。」
盛年洒然笑道:「那就請常兄和小蛋在紫竹林小住幾日,羽杉也正可有個伴。」
常彥梧怔了怔,盤算道:「莫非他想讓老夫回頭再護送羅丫頭回天雷山莊?」爽快答應了下來。
盛年將壇里的酒一飲而盡,突然手握酒罈推向小蛋胸口沉聲道:「喝酒么?」
小蛋愕然道:「盛大叔!」坐在竹凳上朝後一仰,讓過酒罈。
盛年明顯是放慢了出招的速度,待小蛋躺倒才將凝在空中的酒罈運勁下壓,道了聲:「小心!」小蛋趕忙右手一按竹凳借力將身軀橫移,沒等挺直腰桿盛年的酒罈又橫掃而至。
如此你推我往二十餘個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