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攻時間已經決定,彭德懷的心情仍然難以平靜。
從前幾天試攻的情況來看,自命不凡的馬繼援的確不是草包、軟蛋,他年輕氣盛,死守蘭州的決心已下,要對付他這種頑固分子只有刀槍相見,他與其父親馬步芳一樣,是不到黃河不死心。
一點小小的勝利使馬繼援沾沾自喜。
8月23日,我軍攻擊受阻後立即撤出了戰鬥。
馬繼援向蔣介石報了功後,又站在前線指揮所里拿起電話,對長官公署副長官劉任說:
「劉副長官,我軍在狗娃山一帶打退了共軍幾十次衝鋒,陣地安然無恙,打了大勝仗了,你快組織人宣傳,另外還要搞些犒勞活動。」
劉任在長官公署坐鎮,一切聽命於總指揮馬繼援的。
這時寧夏兵團還沒有出動,他只好根據馬步芳的安排派人去找馬鴻逵交涉。馬鴻逵對來人說:
「我們不是不想出兵,而是實際困難太多了。」
說客馬驥與馬鴻逵是同輩,因此語言也比較投機,他笑著說:
「少雲兄!子香讓我來勸你火速向蘭州發兵,這是大事,有話直說嘛。」
「子香躲在青海,將蘭州決戰的大事交給他的兒子折騰,讓我們出兵,沒有錢,部隊不好動。」
馬驥飛回蘭州,馬鴻逵來電說:
我部已在吳忠堡集結,因無鞋襪,不能行動,請撥鞋襪費大洋10萬元。
馬驥找到劉任問怎麼辦。劉任搖頭說,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你到財務處去交涉一下,如能弄到錢更好,馬鴻逵就有可能出兵了。
馬驥找到財務處,人們告訴他說沒有錢,他無可奈何,心灰意冷地走了。
劉任對馬繼援很效忠,一邊組織人趕寫新聞,一邊搜羅白洋帶著一個龐大的慰問團朝山上開來。
這個慰問團非同一般,全是蘭州城的青樓妓女。
馬繼援很滿意,他站在一個大石頭上,對這些心驚膽戰的妓女說:
「姐妹們,你們發財的機會到了,山頭陣地上官兵,人人身上都裝滿了大洋,連乾糧袋裡都是,他們什麼都不缺,就是缺女人哩,你們可不要錯過發財的機會啊。只要你們能耐大,一晚上就能發大財,等打了勝仗,你們都成了百萬富翁。」
這批妓女情願或不情願地朝山頭上走去。
馬繼援來到狗娃山,對死守這裡的第190師師長馬振武說:
「弟兄們辛苦了,你們要把這給我守好了。」
馬振武說:「請長官放心,我們這裡很牢靠,共軍想來進攻,沒有那麼容易哩,前幾次都被我們打退了。」
「很好,也不能輕視共軍,發現情況要及時向我報告。」
妓女們被分開留在了各個山頭上。
這只不過是一個暫時的平靜而已。
這已經是8月24日。
蘭州決戰即將全面展開。
馬步芳父子深感前景不妙。兩個星期前他們在廣州制定的蘭州會戰成了一紙空文,戰火點燃後,馬步芳父子處在了孤軍困守蘭州城的境地,馬鴻逵的寧夏兵團沒有動,胡宗南沒有動,就連已撤退至河西的國民黨兩個正規軍也不聽他們的指揮,遲遲不動。
馬步芳只好給國民黨政府發電請求支援。他在電文中強調說:
「竄洮河西岸臨夏附近之共軍第1軍、第2軍正向永靖、循化進犯,情況萬急!如陝署、寧夏友軍及空軍不迅速行動協殲,深恐蘭州、西寧均將震動。千鈞一髮,迫不及待!務請火速分催,不再遲延……」
8月25日拂曉。
彭德懷的大軍已全線出擊,蘭州城外圍的馬家軍陣地一片混亂,沈家嶺、營盤嶺、馬架山、豆家山、十里山、古城嶺一線炮聲隆隆。
炮擊半小時後,步兵攻擊開始。
一場肉搏戰又上演了。
攻佔蘭州西南面沈家嶺和狗娃山主陣地的是第4軍第31團。
該團團長叫王學禮,他是一名年輕的指揮員,這次任務還是他在師長郭炳坤那裡爭來的。
總攻發起前,王學禮對郭師長說:「我們團勁頭很大,還是把主攻沈家嶺的任務交給我們吧。」
郭師長說:「攻克沈家嶺,就等於立了大功。我讓32團和33團從左右兩側助攻,你們團一定要拿下高地。」
王學禮說:「請師長放心,只要攻佔了沈家嶺,見了馬克思也光榮……」
來到前沿陣地,王學禮對指戰員們說:「我們這個團可是立過大功的部隊,每個營、每個連都好幾面大錦旗,這都是大家的光榮,沈家嶺就在眼前,立功的機會到了。」
炮火一停,衝鋒號就響了。
王學禮大手一揮跳出了戰壕,帶頭朝敵人陣地衝去。
跟在他身後的戰士們高喊:「攻克沈家嶺,解放蘭州城!」
第一批突擊隊衝上去了,幾分鐘功夫,就被敵人打散。
把守第一道防線的馬家軍都是亡命徒,他們從防線衝出來,騎著馬,揮著刀,與攻上陣地的解放軍展開白刃戰。
喊殺聲在山頭上回蕩,敵人如同蒼蠅不停地從暗堡中鑽出來,好不容易衝上一個班,不到一袋煙的功夫就被打退了。
王學禮舉著望遠鏡站在離敵人不到百米的坑道里說:「怎麼回事?敵人怎麼越出來越多,重機槍掩護,第二預備隊準備突擊,要不惜一切代價,將前面那個山頭給我拿下來!」
又一批突擊隊衝出去了。
我軍進攻,敵人阻擊。我軍後撤,敵人反撲。
雙方爭奪半天,陣地上血流成河,因為馬繼援曾對他們說:「你們都信奉真主,活著是真主的人,死後真主會讓你們的靈魂升天,到天國去享樂。」
這些來自甘、青、陝的回族青年,長期受這種宣傳,有不少人已經麻痹了,乃至於戰炮一響,他們就成了神經質,帶頭往前沖,前面的倒下去,後面的又爬出來,都成了馬步芳父子的犧牲品。
我軍傷亡慘重,王學禮團長眼睛都打紅了。副團長段忠憲對他說:「老王,這樣打下去恐怕不行啊!我們犧牲太大了。」
王學禮說:「不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將沈家嶺拿下來,這是彭老總的命令,我也向軍長、師長表了態。」
「強攻不行啊,敵人多如牛毛。」
「現在一營有多少人?」
「營、連幹部大部分犧牲了,全營剩下的人還不到一半了。」
「那二營呢?」
「二營也不行了,能投入戰鬥的很有限。」
「傳我的命令,讓這個營先退下來,休息一會兒再說,你在這裡指揮,我帶三營上去。」
王學禮說完就站起來往外走。
副團長急了,他跟上來說:「這不行,你是一團之長,這仗還沒有進行到團長非衝鋒不可的地步,還是讓我去吧!」
段忠憲副團長從壕溝跳出來,揮著手沖了出去,三營的兩個連隊跟了上去。在敵人強大重火力反攻下,戰士們立即組織幾個梯隊,成水波形向前推進,但還是沒有拿下山頭,跑在最前面那個段副團長一口氣打倒幾個敵人騎兵後,被一名大個子敵人從身後砍了一刀,終於倒在地上。
幾名戰士急忙將身負重傷的副團長抬下來,他滿臉都是血跡。王學禮一把拉住他的手說:「老段,前面的情況怎麼樣?」
「三營已上去兩個連了,但敵人很頑固,不停組織反撲……」
這時報話機里又傳來了師長的呼叫聲,他沒有去,而是將一把衝鋒槍提在手裡,對報務員說:「你告訴師長,說我已帶弟兄衝上去了,沈家嶺過一會兒就能攻破,讓他們放心。」
王學禮衝上來了。
戰士們深受鼓舞,都從陣地上堅持爬起來重新衝擊。
已掛了花的王團長,將陣地上僅有的一百多人組織起來說:「戰友們,為犧牲的同志報仇啊,都給我往前沖!」
戰士們往前沖,敵人也從戰壕里爬起來高喊:「我的真主啊,保佑我們吧!」真主沒有保佑他們,槍聲一響,子彈一落,該倒的還是倒了。
眼看著沈家嶺就要攻破了,這時前來增援的第30團的一個營沖了上來。
該團團長武志升對王學禮說:「老王,你的傷不輕啊,還是先退下去包紮,這裡交給我好了。」
「不行,沈家嶺攻不下,我怎麼能下去?」
王學禮堅持不退下去,仍留下來指揮戰鬥。
激戰一夜,先後打退敵人30多次反撲,摧毀敵人各種明碉、暗堡200多處,第二天日落西山時,沈家嶺終於被攻佔。
可是王學禮團長卻犧牲了。
這次戰鬥敵我雙方損失都慘重,幾十年後,曾指揮戰鬥的原第4軍政委張仲良撰文說:
1949年8月25日,從拂曉發起衝鋒到攻佔沈家嶺,戰鬥歷時13小時。守敵第190師,先後增援的第100師騎兵團和第129軍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