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夏 第2節

到目前為止,冬子未曾主動打電話給船津。一方面是貴志會在事務所,另一方面則沒有重要的事必須打電話至其住處。

但,這次稍有不同,因為他可能就這樣去美國,再也見不到面了。

中山夫人離去後,冬子一直考慮該不該打電話繪船津。既然在五月底辭職,應該已不在事務所內,看來還是該打去他住處看看。

可是,她又猶豫了。船津是為了與自己分手才前往美國,上次夜間雖說要帶自己一起去美國,也許只是一時的情緒亢奮。

後來又出現那樣的情形,船津很可能就這樣默默離去,畢竟年輕的純真很可能令他躊躇是否該再見一次面。

所以,打電話給船津或許稍微率性了些,只不過,就這樣不能再見面總是遺憾了些!

——看來自己是喜歡他吧?

就這樣遲疑不決,到了傍晚六時,冬子才毅然打電話給船津,至少問對方出發的日期是很正當的理由。

冬子等待著,但,話筒里只傳來單調的鈴響,卻無人接聽。

她掛斷,重撥一次電話號碼,結果仍舊相同。

——已經走了嗎?

雖認為船津不至於不吭一聲就走,但,說不定已搬離原來的住處。冬子有著遺失某種重要物件般的心情,擱回話筒。

入夜後,冬子又從自己任處打電話給船津,但,同樣沒有人接聽。這令她逐漸不安了,船津還在日本嗎?

問貴志也許知道。卻又怕被看穿。沒錯,自己和船津的確未發生肉體關係,不過,彼此曾一絲不掛的互相擁抱,這已形同背叛了貴志。

就這樣,到了快十一時,冬子正邊閱讀歐洲時尚雜誌,邊喝著睡前酒的白蘭地時,電話鈴聲響了。

最近,深夜裡常接獲奇妙的電話,接聽時不是一聲不響,就是說一些讓人無法忍受的內容,大撅是認為單身女人而故意騷擾。

這次,冬子也怯怯的拿起話筒。一聽,在陣陣喧鬧的音樂中,夾雜著船津的聲音。

「你在家?我本來以為你不在,只是試著打打看。」

「你在哪裡?還在日本嗎?」

「當然在日本了,不過明天就走,現在正和朋友喝最後一次餞別酒,在新宿的『薪』,你要過來嗎?位於歌舞伎町小劇場背面一棟有螺旋階梯的大樓內,很容易找。都是我的好朋友,希望你能過來一下。」船津似已有相當醉意,說。「今天我無論如何想見你,如果你不想人多吵雜,在別的地方單獨碰面也好。」

「但,最後之夜,你應該和朋友慢慢多聊一些吧?」

「不,我們已經一直喝到現在,可以啦!那麼,一小時後在京王飯店的樓下大廳碰頭。」

「可是……」

「拜託,我等你,一定要來。」

電話掛斷了。完全是船津單方面決定,但,或許也是藉著酒意吧!

冬子喝完剩下的白蘭地,站起身,坐在梳妝台前,已卸妝之後又要再出門是很麻煩,但,這是船津留在日本的最後一夜,不去也不行。

從參宮橋至京王飯店,搭車十分鐘就到了。冬子外出,穿過靜謐的商店街,在車站前搭計程車。

抵達飯店時,船津已坐在樓下大廳的椅子上等待,雙肘擱在扶手上,低垂著頭,似乎已相當醉了。

但,冬子一出聲,船津仍馬上站起來。

「明天就走,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冬子問。

船津未回答,說:「地下樓有酒吧,走吧!」

他的步履蹣跚。

「你已經醉了呀!」

「為了見你。」

「為什麼?」

「不喝醉沒有勇氣見你。」

兩人搭電梯下至地下樓,進入「布萊爾」酒吧。飯店內似乎只有這間酒吧營業到凌晨二時。在裡面的L型座位坐下,點叫了摻水威士忌後,船津低頭,說:「上次很抱歉。」

「抱歉什麼?」

「對不起。」船津搔著頭。

是為了上次把冬子硬帶上床而道歉嗎?或是因為想佔有而力不從心?但,不管如何,冬子並沒有因此生氣,甚至或許因有過這一次肌膚之親,反而覺得和船津有著特別的親近。

「明天什麼時候出發?」

「下午四時。」

「四時……」

「你當然沒辦法來送行,但,今夜能這樣見到你已經足夠,我可以安心出國了。」

「也並非沒辦法送行,但,還有別人會去,可能會打擾到你。」

「真的沒關係了。」船津鐐起垂覆前額的頭髮。「我只是想再見你一面,只是這樣而已。」

「我也打過電話到你的公寓,卻無人接聽,以為你已經走了呢!」

「聽你這麼說,即使是謊言我都很感激。」

「不是謊言。」

「你會喜歡我這種傢伙嗎?年輕,什麼都不會……」

「喜歡呀!」

船津求證似的凝視冬子,卻馬上搖頭,說:「不,不行。」然後用拳頭敲頭。「去了那邊,我不但要學習建築和設計,也要練習做愛技巧,屆時你再我和見面。」

「你是抱著這種打算而出國?」

「下次,絕對不會再有這種羞辱出現了。」

「我不認為那有什麼好羞辱的。」

「我不希望你同情。」

「不……」

看樣子,上次之事仍在船津內心造成沉重打擊。

「你是第一次出國?」

「學生時代和畢業後第二年都曾經出國,這次是第三次了。」

「這麼說應該很適應了。」

「不過,美國卻是第一次去。」

兩人接下來聊著彼此皆去過的歐洲。凌晨一時半過後,服務生最後一次來間還想點叫什麼時,冬子站起身來。船津似仍想再喝,但,已經相當醉了。

勉強讓船津上車,冬子決定先送他回家。

「但是,你一定很瞧不起我吧?嘴巴講得那樣,真要開始時卻有如泄氣皮球。」

「別再提這件事了。」

「可是,被嘲笑也無奈,畢竟真的不行呀!」船津撩了撩頭髮。「當時我雖說是因為想起所長而欲舉乏力,但,其實不僅是這樣。你說自己沒有子宮,已經不能算是女人,對吧?」

「船津先生……」冬子很在意被司機聽見。

但,船津毫不在乎。「雖然自以為是,但,我希望能排除你的心理障礙,所以說過子宮和性行為根本毫無關聯,只是你自己想得太多。另外,曾調查幫你動手術的醫院,又向醫療過失委員會投訴,我是認為這樣能讓你心情開朗,可以恢複原來的你。但是,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都已經過去了。」

「你聽我說。我知道你說自己是沒有用的女人只不過是用來逃避我的藉口,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死心。」

「或許你會感到可笑,但是,聽了你的話,我反而激起好勝心理.以為如果自己能治癒你的性玲感,就等於贏了所長,你就會跟著我,亦即我就可以完全擁有你。男人真糟糕,就會專想一些奇怪的事。」船津苦笑。「可是,我太差勁了,明明對女性完全不懂,只是讀一些醫學書籍,就自以為懂很多,才會導致那麼難堪的結局。」

「不要再說了。」

「最主要是慾望太過於強烈,腦子裡想太多項,焦慮、不安……」冬子點頭。不只是船津想太多無聊之事,冬子自己也是一樣。

船津的身體前後搖晃,冬子扶住他肩膀,說:「你最好休息……」

「不,必須趁現在說清楚。最重要的是,我喜歡你,因為喜歡你,才會導致平常能做到的事,卻在緊要關頭徹底失敗。」

船津還對那一夜的事耿耿於懷,但如非已喝醉,可能也說不出口吧!

「自己這樣說實在很可笑,但,我自認為是完美的男人,而且真心的愛著你,你能明白嗎?」

「我好高興呢!」

「不必如此誇張,而是,你真的高興?」

「當然啦!」

「那麼,你願意馬上隨我前往愛國?」

「這……」

「你看,這就是你的弱點。」船津深吸一日氣,接著說:「你會想,卻不會付諸行動。應該完全拋棄一切,即使全身赤裸的下地獄也無所謂,這樣的話,你會變成比現在更可愛的女人。」

「可是,如果我依賴你,無論你到那裡都跟著,那麼,你一定會嚇跑的。」

「我是男人,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車子在甲州街道左轉,已接近下北澤。

「先生,要到哪裡呢?」司機問。

船津以惺松醉眼望向車窗外,說:「在路口左轉。」

不久,過了平交道,拐人小路,在一棵大樹前停車。

「就是這裡。」船津說著,回頭望向冬子。「我希望你進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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