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化妝室出來,回座後,冬子盡量以開朗的聲音說:「我們該走了吧?」
「已經要走了?」
「十一時過了呢!」
「剛剛說的話讓你不高興嗎?」
「不,不是的。」
冬子有預感,繼續和船津在一起,自己體內有某種東西會崩潰,最好是現在就分手。
「你不是說過今天要慢慢喝嗎?」
「可是,已經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家。」
「不,我送你。」船津生氣的說著,站起身來,默默走出店外,攔下計程車,說:「我送你。」
車子前進後,冬子問:「生氣了?」
「沒有。但,你一直都沒有真心聽我的話。」
「不是的,我都很認真在聽。」
「那麼,為何突然要回家呢?我才剛提出來,你就拚命逃避。」
「錯了……」
「可是,我們明明才談到一半,不是嗎?」
「那是因為……你講了太可怕的話。」
「問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美國,為何可怕呢?我又不是要帶你去那邊後就把你甩掉。」
「這我知道,就是因為知道才害怕。」
「我完全不懂。」
「沒錯,你不會了解的。」冬子埋坐在座位上。
船津很單純,似認為帶自己所愛之人同行乃是理所當然,才會如此認真的說話,但,冬子卻害怕這種認真。如果自己相信而答應同行,等他以後清醒時,要怎麼辦呢?
自己目前看起來還很漂亮,但,終有一天會褪色,露出本來的樣子。而,船津知道自己的一切,包括和貴志交往之事、喪失女人最重要的器官之事、年紀比他大兩歲之事,這些,現在或許能原諒,以後很可能無法原諒,屆時,自己將成為他憎惡的對象。
而,冬子不想嘗到那種悲慘的滋味,如果那樣,不如現在就自己承受痛苦。
車子由大馬路駛向參宮橋車站,四周都變成狹窄的商店街。
在晚上十時以前,這裡還非常熱鬧,可是現在幾乎所有商店都已打烊,只有小料理店仍亮著燈光。
過了這一帶。往上爬一段緩坡,就是冬子的公寓住處。船津已送過她幾次,知道得很清楚。
「啊,這邊就可以了。」上了坡,冬子對司機說。
船津慌了,望著冬子。「我也下車。」
「可是,已經不要緊了。」冬子下車。
船津也跟著下車。
「你想做什麼呢?」
「不……」船津困惑的征立著。
「今天就在這裡分手吧!」
「可是,或許就這樣不能再見面了……」
「距離你去美國還有一段時間吧?」
「大約半個月。」
「那麼。我們可以再見面一次。」
「可是,我希望你儘快回答我剛剛的問題。」
在深夜裡,不可能一直站在這裡。冬子慢慢開始走向右手邊的小路。
「如果你今夜不回答,我不回去。」
「可是,我方才應該已經拒絕了。」
「不,你還沒有肯定拒絕,只是說你害怕。」
「所以……」
「可是,害怕和這件事有關聯嗎?」
「我尚未放棄。」說著,船津停下腳步。
深夜的小路上有一排街燈,冬子凝視良久後,回頭。瞬間,船津摟住冬子肩膀,抱緊她。
「不行……」冬子轉過臉。
但,船津用力抱緊,尋求她的嘴唇。冬子臉左右搖晃,縮著脖子,但,最後還是被對方吻上了。就這樣,冬子在船津懷裡聽著遠處的車聲。
不久,船津放開了。但,冬子沒有抬起臉,仍埋在船津的胸口。
「和我一起去吧!」
「去美國,住在一起。」
在冬子感覺里,那就像是風聲,在遠處吹拂的風,與自己無關。
「可以嗎?」
冬子慢慢搖頭。
「為什麼不行?」船津追問。
「因為喜歡你。」冬子肯定卻低聲回答。「因為喜歡,所以希望就這樣分手。」
「我不明白。」
「就算你不明白,事實仍不會改變。」
冬子知道自己的聲音隨風消失了。
電車過了。四周又恢複靜寂,距兩人下車處已有四、五百公尺吧?再繼續往前走,就碰上平交道了。
「回去吧!」冬子在大樣樹枝極伸展出的牆角停住,往回走。
雨完全停了,但是石牆和人行步道仍舊濕漏。船津默默跟在冬子身後。不久,道路往右彎,可以見到冬子的公寓人口。來到門口的白色石牆前,船律輕輕嘆息。
「累了吧?」
「不……」船津輕輕搖頭。
冬子忽然覺得就這樣要他回去似乎太殘酷了。或許從此再也無法見面,即使還有半個月他才前往美國,他卻不會再來找自己……一想及此,冬子也有點難捨了。
「要進來休息一下嗎?」
船津很不可思議似的望著冬子。「可以嗎?」
「如果只是喝杯咖啡……」
進入後,左手邊就是管理員室,對面則是整排的信箱,冬子至信箱拿了廣告信函和電話費收據後,走向電梯。
兩部電梯都停在一樓。冬子進入右邊的電梯,船律跟著。電梯門關閉。
望著指示樓層的數字燈閃動,冬子尋思:為何會想讓船津進入自己家呢?既然打算分手,在公寓前後就應該分手了。
開門,進入後,冬子走向梳妝台,看著鏡中的自己臉孔。是有些倦怠難掩。
她輕輕拂高頭髮,回到起居室。船津正坐在沙發上,點著香煙。
「喝咖啡呢?還是茶?」
「咖啡。」
冬子點頭、走向廚房。
「你去美國也要租住公寓嗎?」如果沉默不語,心情反而為不靜,冬子極力以開朗的聲音,問。
「我打算暫時和朋友擠一下。」
「那就不會寂寞了哩!」
「可是……」船津開口,想想,又把話咽了下去。
冬子沖泡的咖啡,置於茶几上。船津不加糖,喝著。
「是即溶咖啡,很難喝吧?」
「不,很好喝。」
「沒有其他東西了,要吃蛋糕嗎?」
「不,不必了。對啦,你在家裡也自己做飯嗎?」
「當然了。很奇怪嗎?」
船津環顧四周。「可以問一些奇妙的問題嗎?」
「請說。」
「所長也來過這兒吧?」
「不,沒有。」
船津還是有所不安的環顧四周,問:「今夜為何讓我進來?」
「為何?只是想到你陪我這麼久,可能累了。」
「不對,你一定是同情我,覺得我可憐吧?」
「不是的。」
「可是,讓我進來我已經滿足了,這樣我就可以毫無遺憾的前往美國。」
「到了美國,要記得寫信給我。」
「好的。不,這可不行,我去美國是為了忘記你。」
「這樣太……」
「你好像還不太相信,但我真的是為了忘記你才去美國的。」
「到了今夜,我已真正死心了。」
「要聽什麼音樂嗎?」冬子覺得喘不過氣,站起身,走向書櫥間的音響前。「保羅·莫利亞可以吧?」
冬子回頭,但,船津已經站起身來。
「我要回去了。」
「要回家了?」
「是的。」船津頷首。
冬子擋在他面前。「怎麼回事?」
「已經很晚,我該回去了。」
「有什麼事嗎?」
「沒有。」船津在脫鞋間前輕拍後腦。「因為繼續待下去,只是更痛苦而已,而且,像上次一樣,不知道自己又會做出什麼樣的事。」
「你是個壞女人,我要求什麼你都不接受,卻又誘我進來你家。」
「我沒有這種意思,只是以為你累了……」
「如果討厭,乾脆直接說出來,那樣我還能死掉這條心,我不願牽牽扯扯的,很痛苦。」
「我……」冬子並非在戲弄船津。今天本來也想分手,卻又有些寂寞,才邀他進來家裡,這點,即使有些任性,卻絕非出自惡意。何況,她對船津的確有好感,雖然不確定是不是愛情,但,喜歡是一定錯不了。
「對不起。」雖無惡意,不過若結果會讓對方痛苦,還是必須道歉!「我不該邀你進來家裡。」
「冬子小姐……」船津忽然叫著,張開雙臂想抱住冬子。
冬子慌忙想後退,但,船津已經抱住她了。在短暫的抗拒後,冬子接受船津的熱吻。
不久,船津的嘴唇離開,深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