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和船律見面又過了幾天,冬子的身體狀況並未好轉,感覺上皮膚粗糙,全身慵懶乏力,即使振作,也冷靜不下來,馬上又放棄了,連聽街上的噪音和文職員們的談話聲都很不耐煩。
冬子心想,當女人真是沒意思。
一般都認為女人比男人拙劣,其實沒有這回事,女人和男人在能力上沒有多大差別,至少智力上並不遜色。可是,在現實的生活中,女人受到歧視,應該是與身體狀況會有起伏有關。雖然不同的女人會有不同的生理、心理反應,但,每個月因生理期產生的將近十天的低潮期,或多或少會影響工作進度。
而且,毫無高低起伏的男人似不了解女人的這種苦惱,只會批判女人為何那樣不積極。
但是,如果讓男人一樣每個月都有一段持續頭痛或全身乏力的身體狀況出現,反覆體驗這種周期性的折磨,應該就能夠了解吧!
女人會被認為不適合當經營者或管理者,一定也是因為這種身體狀況起伏,一旦覺得身體不適,就會變成歇斯底裡面失去冷靜。
女人比男人差的不是基本的知識或管理能力,而是身體的狀況。證據是,在受到生理現象干擾之前,男女生之間沒有差異,甚至在小學時代,女生成績還優於男生。
可是,隨著上中學、高校後,男女之間的成績差消失了,不久變成男生優於女生。
由這段時期開始,女性被生理周期所控制,就算內心想抗拒,身體也不能服從,在不知不覺間,女性喪失了抗拒的念頭,田從身體的變化,最後終於死心。女性往往沒有創意和衝刺力,原因或許就在於這種「死心」的累積。
冬子曾在某冊書上讀過:以生理期間為界,女性荷爾蒙由黃體荷爾蒙佔優勢轉為卵炮佔優勢。
由自律神經控制,會影響精神的荷爾蒙在生理期開始的同時急劇產生變化,本來是由左向右流動,突然變成由右向左流動,亦即,生理現象是處於其逆轉流動的混亂時期。
冬子曾經有過感覺自己體內的血開始逆流的時候,也曾經有過預感自己從今天起興趣、嗜好、思想會完全改變的時候。並非出自自己的希望,而是受到難以避免的周期性循環所牽制,所以在這種時候,冬子也最憂鬱。
而這樣的憂鬱像是陷入一個密閉隧道中的感覺。在最強烈時期幾乎喘不過氣來,掙扎也毫無用處,但,隨著生理的結束,才能夠離開隧道。
亦即,在離開隧道之前只能靜止不動,不予反抗,耐心的待暴風雨過去。
冬子認為男女沒有能力差異,卻存在著立足點不平等的差距。生理現象的重擔不單只是讓人心煩,更帶來讓人心情不安定的負面影響。
但,即使這樣,在社會上仍有和男性共同競爭而未失敗的女性存在。這些在行業上屬於頂尖的女性們難道沒有置身那種隧道的沮喪、憂鬱周期嗎?也許這些人的生理期間較短也未可知。假定冬子是十天,她們可能只有兩、三天、甚至完全沒有!
證據是,冬子所認識的女明星或時裝模特兒都沒有生理期。在銀幕上或熒幕上看起來很溫柔的女明星,實際上個性洒脫,非常男性化,至少沒有予人那種情緒起伏的感覺。
事實上,既然和大家共同工作,就不能因個人身體狀況面影響工作。
偶爾會來店裡的女明星K曾告訴過冬子,每個月總有一天實在疼得無法面對工作時,就會靠施打嗎啡止痛來繼續工作。
但是,這樣雖然能夠止痛。可是冬子後來看錄影帶時卻發現,在這種時候對方不管念台詞或肢體語言都遲鈍許多。
K雖然年輕,卻是演技一流又受歡迎的女明星,卻主動告訴冬子這樣的話,單是這點,已能說明她的個性非常男性化了。
如果可能,冬子也希望像K一樣堅強,希望能排除生理的痛苦,開朗、快樂的生活。但,不論她如何努力都沒用,只要陷入隧道中,就憂鬱不安,無法掙脫。
這種傾向,往好的方面解釋,或許能稱之為女性化。但是,身為經營者『這並不值得讚美,只能盡量不出錯的默默等待這段期間過去。
但,即使這樣,今年春天的隧道也太長了。若是往常,只要四、五天就會出現脫困的徵兆,可是這次已經過一星期,心情仍舊沉鬱,身體也無法清爽。或許是氣候忽然轉暖的緣故吧!
另外,船津提起要向醫療過失委員會投訴手術之事多少也有影響。她也在乎:結果會如何呢?
一想到這些,冬子忍不住覺得乾脆死了還好些。她實在無法明白,都已經沒有生理現象了,為何每個月還得忍受一次這種身體煎熬?
又過了三天,冬子總算稍稍從這種愁郁狀態脫固。
這天早上起床時,忽然下雨了,激烈的雨滴敲打著玻璃窗,送報的少年跑過馬路。觀看之間,潛伏在體內的霧口消失了,心情開朗起來。
衝過澡,冬子望著鏡中的自己。原本蒼白、陰沉的臉上有了些許生氣,似乎在昨夜裡已離開隧道。
她換上淡桃紅包底,花朵圖案的村接,披著絨布圍巾到店裡。
「老闆娘今天好漂亮哩!」真紀她們似乎知道冬子心情轉為開朗,主動找她聊天了。大家正閑話家常,電話響了。
冬子接聽,是貴志打來的。
「我現在要去九州,人在羽田機場。」
貴志的電話總是來得如此唐突。
「雖沒有什麼事,卻要跟你講一聲。」
「是去福岡?」
「就是上次那件大樓設計的事,約莫要待上一星期。如果方便,星期天能過來嗎?」
「今天是星期三,距星期天還有四天。」
「我仍住上次那家飯店。能來嗎?」
「還不知道。」
「可以的話,星期六繪我電話,如果我不在,交代櫃檯就可以了。」
「我知道。」
「沒有什麼不對吧?」
「是的。」
「那麼,登機時間到了,我要掛斷啦!」
貴志的電話一向如此,總是最後一刻才打來。在百忙之中特別告訴自己一聲,應該說很有心才對,卻總覺得太匆促了些。
但,一接到貴志的電話,冬子的心情很自然就滿足了,亦即她有了安心感,知道他人在娜里,有著什麼樣的行動。
接過電話後,冬子心情更驚快了。
外面雨停了,行道樹恢複翠綠,中來減少的行人又增加,也有客人進入裡面。
正在招呼客人時,真紀問她:「老闆娘,電話。」
這次是船津打來的。
「要向醫師公會提出的申請書已完成,今天能夠見面嗎?」
「好呀,你什麼時間方便?」
「傍晚以後任何時間都可以。」
「那麼,我們一起吃晚飯吧!今天我請客。」或許是心情好轉,冬子話多了,連自己也感到驚訝。
上回見到鬱鬱不樂的冬子,這次不一樣,船津或許怔立當場吧!
掛斷電話,冬子又回去招呼客人。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和一位大學生摸樣的少女來看帽子,從相貌上一眼可看出是母女。她們輪流戴著前面循翹起的草帽和登山帽,不知該選哪一頂。
母親勸女兒選戴感覺上有少女活潑氣息的草帽,可是女兒卻喜歡散發女性韻味的登山帽。
「兩頂都很好看,不過若是平常要戴,也許草帽會比較合適,因為前據翹起洋溢著青春氣息。」冬子建議。
結果,女兒決定買草帽。
心情好的時候,連顧客都很順利的接受建議。
冬子正在招呼另外兩組客人時,中山夫人來了。
「現在有空嗎?」
「要再等一會兒……」
夫人身後跟著一位二十五歲左右的青年。
「我在『含羞草館』等你,有空時請來一下。」
「好的。」
「那我先過去了。」夫人輕輕點頭後,和青年轉身一同離去。那位青年似男性時尚雜誌里跳出來瀟洒英俊,但,冬子未曾見過。
等客人離開後,冬子走向「含羞草館」。
夫人和青年對面坐著,見到冬子,立即介紹:「這位是竹田信也先生,這位是剛剛路你講過的冬子小姐。」
「很漂亮吧?不過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夫人說。
青年微笑。
「要什麼?」
「咖啡好了。」
「上次你走之後,鬧得很厲害呢!」
夫人開始談及上次教授回家後的事,青年邊抽著好,邊不置可否的聽著。
年齡約莫才二十四、五歲,膚色白皙,身穿三件式西裝,時而彈動手指發出聲音,有著一種流氓氣息。
聊了約莫二十分鐘,夫人對青年說:「已經三時,你還沒準備吧?可以回去了。」
青年摁熄香湖,站起身來。「那我先失陪了。」
「辛苦啦!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