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 第2節

從那之後,賈志音訊全無。

可能是年關之前很忙吧!但,上次那樣分開,令冬子特別不能釋然。

是知道自己沒有子宮,已經失去興趣,抑或對於自己燃燒不起來的性行為感到失望?

看來是不應該告訴他的……

冬子告訴自己不必管貴志的事了,反正自己和男人也扯不上關係。但,話雖如此,她還是很在乎!兩人的關係結束倒無所謂,可是若因為自己失去子宮的緣故,未免就……

上次,冬子自以為講明之後心裡會完全輕鬆下來,不過如今卻又後悔了。

她開始厭惡自己了,為何會這樣矛盾呢?

三十日提早結束工作,下午四時開始大掃除,等六時結束後,冬子帶著真紀和友美前往赤扳一家飯店的頂樓餐廳聚餐。

正在用餐時,真紀問:「老闆娘,新年期間你打算做什麼?」

「不和那位大叔見面嗎?」

「大叔?」

「就是上次那個叔叔?」

「啊……」聽到真紀居然稱貴志「大叔」。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對不起。可是,若只是朋友,豈非更可以見面?」

「也對……」

真紀的話沒錯,或許覺得奇怪的只是冬子自己。

「老闆娘的朋友真不錯呢!」

「他已經有老婆和孩子了。」

「當太大沒有意思啦,還是情婦最好。」

「別胡說!」

「可是,他和老闆娘站在一起,非常搭配呢!」

冬子不安了,心想:這孩子在想些什麼?

九時,三個人離開餐廳,在飯店前搭計程車。

「新年快樂!」

就這樣,到元月六日之前,三個人要分開一星期了。

回到住處,卸妝,躺在沙發上。

一年就這樣結束了。今年到底是怎麼的一年呢?雖想不起得到什麼,卻的確有失去之物,那就是:子宮和女人……

今年初,冬子根本設想到自己會變成這樣。或許,冬子永遠不會忘記失去最寶貴之物的這一年吧!

大年夜,冬子等著貴志的聯絡。她心想,就算不能來,至少也該打個電話才對。但,到了十一時過後,還是沒有聯絡。

是又回長野的故鄉了呢?還是和家人一同上飯店慶祝?

十二時過後,冬子死心了,看著電視上播出的跨年節目。

古寺的除夕鐘聲悠悠晌起。據說能消除一百零八項煩惱,其中主要是與愛欲有關的苦惱。這麼說,或許今年起煩惱可以減少很多也不一定。

胡思亂想著,最後,冬子喝了白蘭地,上床。

翌晨是元旦。都已經八時過後,周遭卻連一絲聲響也沒有,似乎公寓住戶有近半數人不在。

九時,她沖澡,準備前往橫濱。

新年假期,冬子本來打算一直待在屋裡,但,單獨過除夕夜的寂寞使她想回家了。

正午過後抵達橫濱家中,家裡擠滿客人。與父母住在一起的兄嫂有了孩子,妹妹也帶回預訂今春結婚的未婚夫。雖然雙親健在,但是家中氣氛逐漸轉為以兄嫂為中心。一旦妹妹也出嫁,四、五年後,也許冬子就無回家的餘地了。

冬子深刻體會到自己已被排除於周遭的歡樂氣氛之外,因此,家人雖勸她住下來,她仍在六時離開。

出門之際,每親在她耳畔問:「身體狀況怎樣?」

「沒什麼……」

「那就好。」母親默默頷首。

若是往年回家,母親一定會提到親事,明知冬子不想嫁人,仍執拗的逼迫。但,今年卻一個字也未提及。

是在乎動過手術之事嗎?

冬子既感到鬆了一口氣,也覺得寂寞。

回到公寓住處,她忽然疲備不堪。換上家居服,打開電視開關。年輕演員的表演才藝。她邊看,心中仍等待著貴志的電話。明知不可能打來,卻仍有所期待,不管如何,她很懷念那種等待男人的燦爛心情。

第二天同樣是晴朗的好天氣。上午,冬子打掃房間,下午開始新帽子的設計工作。只有在製作帽子時,她才能靜下心來忘掉一切!

告一段落時,已經下午六時了,外面天色已暗,澀谷方向亮起了燈光。第二個假日又結束了。

冬子覺得有些餓。中午只吃了咖啡和火腿蛋。雖然從橫濱家中帶回麻薯和年菜,卻不想吃,只想一些較清淡的東西。

年初二應該有餐廳開始營業吧!

她正困惑著不知道是要出門呢,或是將就以現有食物果腹時,電話鈴響了。

她以為是貴志打來的,待鈴響三聲後,拿起話筒。

「請問是木之內冬子小姐嗎?」

是熟悉的聲音,卻一時想不起是誰。

「哪位?」

「我是船津……」

「啊……」冬子嘆息出聲。

「恭喜新年。」

船津拜年後,接著說:「你在家嗎?我還以為你出門了。」

「是呀!你呢?」

「本來想回故鄉,可是班機客滿,覺得很麻煩,就乾脆留下來。」

聽說船津的故鄉是福岡。的確,膚色淺黑,五官輪廓勻稱,是十足的九州男人模樣。

「你現在在忙什麼?」

「只是獨自發獃?」

「如果你不介意,何不一起吃飯呢?我無聊得發慌哩!」

「是因為無聊才約我?」

「不,不是這樣。」船律慌忙解釋。「我去接你,還是在新宿碰頭?」

「這個嘛……」

「其他地方都體息了,所以,京王廣場飯店的樓下大廳如何?

「什麼時間比較方便?」

「七時半左右吧?」

「好。」

冬子擱回話筒,坐在梳妝台前。

新年裡有多餘時間的,應談是像船津這樣的單身貴族吧!有家的男人不太可能。

反正,和船津在一起的話,可以不必花太多精神,而且至少也有個伴。冬子開始梳頭。

新年應該穿和服吧!想著之間,冬子的心也雀躍起來了。

約定的七時半,冬子前往京王的樓下大廳,船津已經在等待了。

「恭喜!」打過招呼,船津仍凝視著冬子。

「怎麼啦?」

「不,只是你太美了……」

冬子穿淡色底、有白色榴鶴衣擺圖案的和服。

「你穿和服真漂亮!」

「謝謝。」船津認真的語氣令冬子感到好笑。

新年裡,樓下大廳有很多穿和服的女性,但,可能是冬子最引人注目吧?來往的人們很多特地回頭多看她幾眼。

和貴志在一起時,冬子常穿和服,不過最近一、兩年幾乎未曾穿過。看來,若無人欣賞,女人也會疏於打扮!

久未穿和服,冬子的心繃緊了,彷彿背脊挺直,姿態也優雅許多。

「吃飯吧!你想吃點什麼?」

「我隨便……」

七樓的西餐廳有數名男歌手演出晚餐秀,但,似乎相當擁擠。

「地下街的中華料理好嗎?」

「好呀!」

元月二日晚上,地下街也是人潮如流,但,兩人仍在裡面找到一個空位,面對面坐下。

「我心想你大概不在家,卻仍拔了電話。謝謝你新年裡就答應和我見面。」一坐下,船津再度致謝。

「你這種說法太可笑了,我也正無聊呢!」

「無論如何,今年一開始就很幸運。」

服務生拿菜單過來了。

船津接過,說:「請點菜。」

冬子點叫了啤酒和三樣菜。啤酒上桌後,兩人乾杯。

「還好我留在東京。」船律說著.一口氣喝光啤酒。

冬子是第一次和年輕的男人一起吃飯。在此之前,雖也和伏木及木田吃過飯,但他們皆為有妻室之人,年齡也都超過三十五歲。或許因為貴志的緣故,認識的都不是年輕人。

——偶爾和年輕人見見面也不錯……

望著有些拘謹的船津,冬子終於覺得情緒鬆弛了。

船津年輕,彬彬有禮,但是面對面時卻不太有話題可談,畢竟和貴志的交往不同。

「你故鄉是九州?」

「福崗。」

「市內嗎?」

「在室見,靠海。」

「那邊氣候很暖和吧?」

「雖是九州,南北九州卻有相當差異。福崗在地理上屬於陰地方,冬天還很冷,甚至因為冷風由玄界灘吹過來,比東京更冷。」

看樣子認為九州在南方,一定很暖和,未免太幼稚了些。

「你去過九州嗎?」

「高校修學旅行時曾由雲仙繞經阿蘇。阿蘇有個地方叫草千里吧?那裡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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