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後,賈志音訊全無。
可能是年關之前很忙吧!但,上次那樣分開,令冬子特別不能釋然。
是知道自己沒有子宮,已經失去興趣,抑或對於自己燃燒不起來的性行為感到失望?
看來是不應該告訴他的……
冬子告訴自己不必管貴志的事了,反正自己和男人也扯不上關係。但,話雖如此,她還是很在乎!兩人的關係結束倒無所謂,可是若因為自己失去子宮的緣故,未免就……
上次,冬子自以為講明之後心裡會完全輕鬆下來,不過如今卻又後悔了。
她開始厭惡自己了,為何會這樣矛盾呢?
三十日提早結束工作,下午四時開始大掃除,等六時結束後,冬子帶著真紀和友美前往赤扳一家飯店的頂樓餐廳聚餐。
正在用餐時,真紀問:「老闆娘,新年期間你打算做什麼?」
「不和那位大叔見面嗎?」
「大叔?」
「就是上次那個叔叔?」
「啊……」聽到真紀居然稱貴志「大叔」。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對不起。可是,若只是朋友,豈非更可以見面?」
「也對……」
真紀的話沒錯,或許覺得奇怪的只是冬子自己。
「老闆娘的朋友真不錯呢!」
「他已經有老婆和孩子了。」
「當太大沒有意思啦,還是情婦最好。」
「別胡說!」
「可是,他和老闆娘站在一起,非常搭配呢!」
冬子不安了,心想:這孩子在想些什麼?
九時,三個人離開餐廳,在飯店前搭計程車。
「新年快樂!」
就這樣,到元月六日之前,三個人要分開一星期了。
回到住處,卸妝,躺在沙發上。
一年就這樣結束了。今年到底是怎麼的一年呢?雖想不起得到什麼,卻的確有失去之物,那就是:子宮和女人……
今年初,冬子根本設想到自己會變成這樣。或許,冬子永遠不會忘記失去最寶貴之物的這一年吧!
大年夜,冬子等著貴志的聯絡。她心想,就算不能來,至少也該打個電話才對。但,到了十一時過後,還是沒有聯絡。
是又回長野的故鄉了呢?還是和家人一同上飯店慶祝?
十二時過後,冬子死心了,看著電視上播出的跨年節目。
古寺的除夕鐘聲悠悠晌起。據說能消除一百零八項煩惱,其中主要是與愛欲有關的苦惱。這麼說,或許今年起煩惱可以減少很多也不一定。
胡思亂想著,最後,冬子喝了白蘭地,上床。
翌晨是元旦。都已經八時過後,周遭卻連一絲聲響也沒有,似乎公寓住戶有近半數人不在。
九時,她沖澡,準備前往橫濱。
新年假期,冬子本來打算一直待在屋裡,但,單獨過除夕夜的寂寞使她想回家了。
正午過後抵達橫濱家中,家裡擠滿客人。與父母住在一起的兄嫂有了孩子,妹妹也帶回預訂今春結婚的未婚夫。雖然雙親健在,但是家中氣氛逐漸轉為以兄嫂為中心。一旦妹妹也出嫁,四、五年後,也許冬子就無回家的餘地了。
冬子深刻體會到自己已被排除於周遭的歡樂氣氛之外,因此,家人雖勸她住下來,她仍在六時離開。
出門之際,每親在她耳畔問:「身體狀況怎樣?」
「沒什麼……」
「那就好。」母親默默頷首。
若是往年回家,母親一定會提到親事,明知冬子不想嫁人,仍執拗的逼迫。但,今年卻一個字也未提及。
是在乎動過手術之事嗎?
冬子既感到鬆了一口氣,也覺得寂寞。
回到公寓住處,她忽然疲備不堪。換上家居服,打開電視開關。年輕演員的表演才藝。她邊看,心中仍等待著貴志的電話。明知不可能打來,卻仍有所期待,不管如何,她很懷念那種等待男人的燦爛心情。
第二天同樣是晴朗的好天氣。上午,冬子打掃房間,下午開始新帽子的設計工作。只有在製作帽子時,她才能靜下心來忘掉一切!
告一段落時,已經下午六時了,外面天色已暗,澀谷方向亮起了燈光。第二個假日又結束了。
冬子覺得有些餓。中午只吃了咖啡和火腿蛋。雖然從橫濱家中帶回麻薯和年菜,卻不想吃,只想一些較清淡的東西。
年初二應該有餐廳開始營業吧!
她正困惑著不知道是要出門呢,或是將就以現有食物果腹時,電話鈴響了。
她以為是貴志打來的,待鈴響三聲後,拿起話筒。
「請問是木之內冬子小姐嗎?」
是熟悉的聲音,卻一時想不起是誰。
「哪位?」
「我是船津……」
「啊……」冬子嘆息出聲。
「恭喜新年。」
船津拜年後,接著說:「你在家嗎?我還以為你出門了。」
「是呀!你呢?」
「本來想回故鄉,可是班機客滿,覺得很麻煩,就乾脆留下來。」
聽說船津的故鄉是福岡。的確,膚色淺黑,五官輪廓勻稱,是十足的九州男人模樣。
「你現在在忙什麼?」
「只是獨自發獃?」
「如果你不介意,何不一起吃飯呢?我無聊得發慌哩!」
「是因為無聊才約我?」
「不,不是這樣。」船律慌忙解釋。「我去接你,還是在新宿碰頭?」
「這個嘛……」
「其他地方都體息了,所以,京王廣場飯店的樓下大廳如何?
「什麼時間比較方便?」
「七時半左右吧?」
「好。」
冬子擱回話筒,坐在梳妝台前。
新年裡有多餘時間的,應談是像船津這樣的單身貴族吧!有家的男人不太可能。
反正,和船津在一起的話,可以不必花太多精神,而且至少也有個伴。冬子開始梳頭。
新年應該穿和服吧!想著之間,冬子的心也雀躍起來了。
約定的七時半,冬子前往京王的樓下大廳,船津已經在等待了。
「恭喜!」打過招呼,船津仍凝視著冬子。
「怎麼啦?」
「不,只是你太美了……」
冬子穿淡色底、有白色榴鶴衣擺圖案的和服。
「你穿和服真漂亮!」
「謝謝。」船津認真的語氣令冬子感到好笑。
新年裡,樓下大廳有很多穿和服的女性,但,可能是冬子最引人注目吧?來往的人們很多特地回頭多看她幾眼。
和貴志在一起時,冬子常穿和服,不過最近一、兩年幾乎未曾穿過。看來,若無人欣賞,女人也會疏於打扮!
久未穿和服,冬子的心繃緊了,彷彿背脊挺直,姿態也優雅許多。
「吃飯吧!你想吃點什麼?」
「我隨便……」
七樓的西餐廳有數名男歌手演出晚餐秀,但,似乎相當擁擠。
「地下街的中華料理好嗎?」
「好呀!」
元月二日晚上,地下街也是人潮如流,但,兩人仍在裡面找到一個空位,面對面坐下。
「我心想你大概不在家,卻仍拔了電話。謝謝你新年裡就答應和我見面。」一坐下,船津再度致謝。
「你這種說法太可笑了,我也正無聊呢!」
「無論如何,今年一開始就很幸運。」
服務生拿菜單過來了。
船津接過,說:「請點菜。」
冬子點叫了啤酒和三樣菜。啤酒上桌後,兩人乾杯。
「還好我留在東京。」船律說著.一口氣喝光啤酒。
冬子是第一次和年輕的男人一起吃飯。在此之前,雖也和伏木及木田吃過飯,但他們皆為有妻室之人,年齡也都超過三十五歲。或許因為貴志的緣故,認識的都不是年輕人。
——偶爾和年輕人見見面也不錯……
望著有些拘謹的船津,冬子終於覺得情緒鬆弛了。
船津年輕,彬彬有禮,但是面對面時卻不太有話題可談,畢竟和貴志的交往不同。
「你故鄉是九州?」
「福崗。」
「市內嗎?」
「在室見,靠海。」
「那邊氣候很暖和吧?」
「雖是九州,南北九州卻有相當差異。福崗在地理上屬於陰地方,冬天還很冷,甚至因為冷風由玄界灘吹過來,比東京更冷。」
看樣子認為九州在南方,一定很暖和,未免太幼稚了些。
「你去過九州嗎?」
「高校修學旅行時曾由雲仙繞經阿蘇。阿蘇有個地方叫草千里吧?那裡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