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冬子前往原宿的店裡。
昨夜,可能是半個月來第一次回到自己家睡覺,睡得很祝。醒來時,試著摸摸傷口,已經不痛了。
今天早上,陽光也燦爛。在燦爛的陽光里,冬子想起貴志今天傍晚就會回日本。
起床後,她開始打掃,準備出門。
刻意挑選了棕底、條紋上有花朵圖案的洋裝,但,緊腰帶時發現,腰圍又瘦了一圈,本來想再披件薄大衣,不過白天還暖和,好像沒有這個必要。
冬子走出公寓時,剛好幸運的攔下計程車。
多日不見,街上疆滿明亮陽光,即使是堵塞的車流,甚至穿越斑馬線的人潮,都令她懷念不已。
途中,她買了點心。
抵達店門前時,真紀和友美跑過來。
「老闆娘,你回來了!」
見到穿洋裝的冬子,兩人都覺得很稀奇,一直盯著看。
「已經沒事了?」
「沒問題了,我不在時,辛苦你們了。」說著,冬子把點心盒送給兩人。
之後,三個人在裡面的工作室邊吃點心,邊談及這段日子的概況。
扼要內容在醫院裡就已經聽過,並無特別重要的問題,當務之急只是材料費的付款,以及儘快趕出已延誤多日的訂貨商品,還有,收據和信件也必須整理。
在工作室花了約莫兩小時看完不在期間寄來的信件和文件後,冬子開始準備回家。
至少目前她尚無製作帽子的氣力。
「抱歉。我先回去了,我都在家,如果有事的話,請和我聯絡。」冬子吩咐兩位女職員之後,走出店門。
攔了計程車,上車後,本來想直接回家,卻忽然改變心意,先繞至瀝谷的書局。稍微猶豫之後,買了有關女性生理和疾病的書,這才回家。
雖然往返都是搭車,冬子仍感到非常疲累,晚飯雖然叫人送來壽司,卻不太有食慾。她就這樣上床,翻開買回來的書。
住院前,她也讀過幾本有關於宮腫痛的書,但是書上並無以圖片對該部分的說明。手術前,她在乎的是腫瘤這種疾病,但是,現在卻對子宮的形狀產生興趣。
買回來的書上,很具體面細微的說明腔、子宮、輸卯管、卵巢等的關係位置。子宮位於中央.左右是吊線狀的輸卵管廷伸至兩端的卵巢.卵子是在卵巢製造,經輸卵管到達子宮,與由腔游上來的精於受精懷孕。
——自己已失去位於正中央的子宮……
冬子輕輕用手指覆蓋住圖片中的子宮部分。投錯,子宮是一個中樞,和卵巢與腔相連。位於正中央位置,面且是最大的器官。
或許和大小無關,但,肚子里被摘除這麼大的東西,不會有問題嗎?是如夢中見到那樣,出現空洞嗎?或者被腸填滿?
不.最重要是,腔會變成如何?上面出現那種空洞,不會影響底下的部分嗎?不會變成如無底沼澤殷深不可田嗎?
失去這麼重要的器官,不可能不影響性生活!
那位院長是男性,當然不了解女性的感受,也因此才會認為沒什麼大不了吧!
看著之間,冬子心情惡劣了,甚至覺得自己肚子里有某種怪物喘息一殿。
「討厭……」冬子丟開書,爬到床上。
她已經不想看,不希望再去想這些事,只要把它當成暫時的噩夢,夢醒之後,身體也會恢複健康就好。
就這樣趴著、把臉埋在枕頭時,電話鈴響了。短暫卻持續的響著。
大約響了五下時,冬子起來,拿起話筒。
「是我,現在剛到。」
沒錯,是貴志的聲音。
「啊……」
「怎麼啦?」
「不,沒什麼。」
「現在剛出了海關,正想過去你那邊。」
「現在嗎?」
「不方便?」
「也不是,但有人去接你吧?」
「投關係,在車上談過就沒事了。之後我再過去、應該十時左右可到。」
床畔的鐘指著八時三十分。
「那麼,待會兒見。」
電話掛斷。
如電話所說,貴志是十時剛過不久抵達。有人按門鈴,冬子開門,一看,貴志右手提著黑色皮箱,站在門口。
「歡迎歸來。」
「嗯。」貴志由上到下打量著冬子,然後說:「可以進來嗎?」
「請進。」
貴志沒打領帶,身穿淺藍色襯衫,系深藍色蝴蝶領結,整體造型非常搭配。
「聽說手術很順利?」
「是的」
「太好了!」貴志頓首,坐在面前的沙發上。「船津告訴過我了。」
「他送錢過來呢!」
「嗯。」
「那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
「可是,我沒理由接受那麼多的錢的。」
「算了,有錢總是方便的,不是嗎?」貴志說著,從置於茶几旁的皮箱內取出紙包。「這是送你的。」
「什麼東西。」
「眼看冬天就要到了……」
外國的包裝很簡單,一解開細繩,馬上出現毛皮,是四條談鼠灰色的韶皮,兩隻重疊,剛好形成披肩。
「哇,好漂亮!這個能搭配任何色澤的大衣呢!」
「應該是吧!」
「我正希望有一條披肩的,現在恨不得天氣趕快轉冷了。」人就是這麼現實,拿了人家的禮物,剛剛想使性子的心情馬上消逝無蹤了。「喝咖啡嗎?」
「好啊。」
冬子把披肩再度包妥後,走向廚房。
「工作方面如何?」
「看過荷蘭和法國的主要建築物,累壞了。」
「看過建築物,然後呢?」
「再讀至學社出版的(歐洲的建築)的解說,再比對是否忽略哪些部分……」
「那一定很累的。」冬子在咖啡中摻入牛奶,放在貴志面前。
「很香!」貴志慢慢喝著咖啡。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總覺得他比出國前稍微瘦了。
「果然腫瘤嗎?」
「是的……」冬子端著咖啡杯。頷首。
「把腫瘤摘除已經投問題了?」
「是的,」冬子不知道除此之外,還能回答什麼。
「昨天出院?」
「船津先生來幫忙的。」
「那傢伙好像喜歡你呢!」
「喜歡我?」
「提到你的事,他就很熱心說明。」
「他怎麼說?」
「沒什麼,只是說你氣色不錯,手術已結束等等,但,我明白的。」貴志苦笑。
「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算了,別談這個!對啦,下次我們一起旅行好嗎?」
「去哪裡?」
「天氣轉冷,不要往北邊走了,依我看,南方的博多或雲仙一帶如何?我希望能悠閑的在國內走一圈。」
和貴志分手後冬子幾乎從未出門旅行了。只有和店裡的女職員去過一超伊豆,另外,就是為了工作面前往大阪。
「十一月中旬,你覺得呢?」
若是這個時候,店裡的工作很忙,不過,距歲末仍有一點時間,能挪出兩、三天來。
「要去嗎?」
「好呀!」回答後,冬子才想自己失去了子宮。
像這樣的身體,貴志如果需求,該怎麼辦?能夠像以前一樣的坦然面對嗎?
「怎麼啦?」
「不,沒什麼。」冬子慌忙搖頭。
「身體尚未完全康復?」
「沒有這回事。」
「那麼.我應該走啦!」貴志捺熄香煙。
「要走了?」說著,冬子忽然感到可笑,對於自己曾感到厭膩的男人,怎會如此不死心呢?
「我讓計程車待著。」
「那不快走不行。」
「我只是想來看一眼你氣色不錯的臉孔。」
「謝謝。」
「關於旅行的事,你考慮看看。」
貴志再度凝視冬子的臉,提起皮箱,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