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市刑警隊的人把關子亮帶到另一間審訊室接著審訊。
令關子亮想不到的是,他的頂頭上司「罵人精」局長也來參加他的的審訊。
馬局長看見關子亮進來便示意他坐,可是,坐什麼呀,其餘的凳子都讓他們坐了,就那一個跟他們對著的凳子等著他,這不明擺著,還要審嗎?局長的這個樣子倒讓關子亮覺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一進來,還和藹地問他:「昨晚睡得怎麼樣?」
關子亮說:「還行!」
「行什麼行,你說的完全是假話,後半夜你壓根兒就沒合過眼。」馬局長給他點穿了。他話裡有話地說:「既然你想了一個晚上,想必已經想好了今天要說的話,我看我們也不用兜圈子,你就把準備對付我們編好的詞說說吧。」
錄音機開始沙沙走帶,筆錄也開始落筆,關子亮卻茫然地看著這一切,心想:看來他們玩真的啊。
關子亮說:「這幾天吧,我不是在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嗎,我那老同學滕青青就來病房照顧我,給我端水打飯,還燉魚湯給我喝……」
馬局長頓喝道:「少說廢話,說直接點。」
關子亮滿臉委屈地說:「故事不都有個開頭嘛,誰好端端見面就殺人,嗜血狂啊!」
高昊說:「讓他說,他編得越多越有破綻。你接著說。」
關子亮心想,你怕我取代你的位置,就搞了個「豆腐渣工程」栽我頭上,還好意思說我編,編得越多越有破綻,娘的腳,沒破綻才怪。說:「我說哪兒啦?我忘了。」
高昊笑笑地說:「燉魚湯給你喝。」
關子亮給他提示樂了,笑著說:「是。是燉魚湯給我喝。我說,青青你別對我這麼好,我是一窮警察,沒什麼好報答你的,萬一能報答上,那也是你觸犯了法律,犯了罪,我才有可能幫你跑跑有利證據什麼的。」
關子亮成心和他們逗樂子。可是這幫人都綳著臉不笑,擺出一副有的是時間和精力跟他耗的架勢,也不打斷他的話。實在沒轍,只好繼續編下去。「這不,昨天我出院,青青就跟我說,她在皇都賓館包了個房,要跟我做那事兒。」說到這兒,關子亮在心裡埋汰自己:關子亮你不是個東西,人都死了,還往人身上潑髒水。
關子亮低著頭思忖著,馬局長等人都用那種老辣咸毒的眼光盯著他,大白天的,他們不好意思開所有的燈對著他,但他們一個個都睜著牛卵大的眼睛想看到關子亮內心的破綻。
關子亮說:「我……晚上我就去了,去了我們就在房間里喝酒。主要是我喝,青青只喝了點紅酒,我們也沒叫菜,就著食品柜上的袋裝魚乾和牛肉乾我們倆就喝了起來。我還問她,你怎麼想起在賓館開房?她說是跟電影里學的,現實生活一點意思也沒有,要玩點有刺激的。」
關子亮說著說著突然沒了興趣,他不想說了,抬起頭看著馬局長。
馬局長說:「你別看我,你接著說。」
關子亮說;「後來我就喝多了,接著就睡死過去了,再接著你們就把我給抓來了。」
馬局長看著他問:「就這些?沒啦?」
「就這些,沒了。」關子亮連連點頭。
「那我問你,你喝的是什麼酒?」馬局長突然發問。
關子亮說:「白酒。當然是高度白酒。」
「什麼牌子的酒?」
「衡水老白乾。70度的」
「呵呵,關子亮啊關子亮,你他娘的還真敢給我編。」馬韌勁火了,「你以為你是誰?李昌鈺,班茂森,國際刑偵專家嗎?」馬韌勁在關子亮面前來回走動著,他大聲地說:「你編也得編圓了,別給我在這裡丟人現眼!今天不是看在你是犯罪嫌疑人的份上,我就給你狠狠來幾傢伙補補課,讓你小子知道蒙人是要付出代價的。小子,讓我告訴你,賓館客房根本就沒有白酒,更沒有你說的70度的衡水老白乾。」
馬韌勁指著關子亮的鼻子罵道:「你這個混蛋,你以為你乾的事都沒有人知道?你憑什麼說在房間里喝的酒?要不要我把證人給你找來,當面指證你昨晚是喝得醉醺醺上的樓?」馬韌勁的聲音像打雷,把關子亮得耳朵震得嗡嗡響。
「說,說你是怎麼害死滕青青的。」
關子亮繼續說:「我本來在外面小飯館就喝了不少酒,後來在房間里又喝了不少酒,我也弄不請是紅酒白酒,反正是酒。喝了一會兒,我說,我不想喝了,想睡覺。滕青青不幹,她敲碎一瓶紅酒,逼著我喝。我說,要喝你喝,我不喝紅酒。」關子亮把敲碎紅酒瓶的事也繞進來,他是想替蘇小鷗開脫,這跟他死不承認跟鄭心海一起喝酒是一個目的,他明白這事的性質,要是把他們都扯進來,大家可都說不清了。
別人不知道,馬韌勁心裡明白:這小子老提衡水老白乾,就是想提醒我,看在過去兩人老在一起喝衡水老白乾的份上,替他開脫開脫?可你小子犯的這事是他娘的能開脫的事嗎?
馬韌勁的想法實屬冤枉了關子亮,其實,關於衡水老白乾的事,那是他說的唯一一句真話,他當晚喝的就是70度衡水老白乾。他說:「滕青青後來跟我打賭,說,你要是肯再喝一杯,我就脫一件衣服,喝兩杯脫兩件,直到脫光為止,我說,那你要是脫光了我還沒醉怎麼辦,她說,那我就從窗戶上跳下去,我說這個主意不錯,刺激,我怕她說話不算數,就說,你別到時候不認賬。青青說,誰要是說話不算數,明年的今日便是誰的忌日。後來我們就賭上了,鬼知道我的酒量那麼大,喝到最後青青身上真的一絲不掛了,然後她就爬到窗台上去了,我聽見她說,子亮,再見了,明年的今日記得給我燒紙上香啊,我就害怕了,我說,青青你別跳……我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青青怎麼沒了?這時,我聽到樓下有人大聲喊叫,我過去趴窗戶一看,青青真的跳樓啦,我當時酒喝得太多,腦子不管事,後來不知怎麼地就倒在床上睡著了。」
關子亮說完又抬頭看著馬局長。這回,他發現馬局長眼裡閃過一絲光亮。從這絲光亮里,他似乎看到了一線希望。
他這也是閉著眼睛賭一把,他賭自己不是有意殺害青青這個事實能夠成立。剛才,他從馬局長的眼神里證實了這一點。
高昊大聲地問他:「這個故事你可編得真像啊?你一定沒少費心思吧?」
關子亮已經得到信心,說:「我沒編故事,不信,你去查實……」
馬韌勁擔心他節外生枝,悄悄跟高昊說:「今天就審到這裡?我看他有些細節說的是真話。」高昊點點頭,對他手下的人說:「給他銬上,帶出去。」
從高昊的態度上看,這個案子還有很多疑點,關子亮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心情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通過儀器,高昊在滕青青墜樓的窗台上提取了一枚新的指紋。經過檢驗比對,這枚指紋不是關子亮和滕青青的。可是,這枚指紋究竟是誰的?如果這個隱秘的指紋是真正殺人兇手留下的,那他是怎麼進入802房間的?而且是在什麼時候進入房間的?這個很關鍵,也很重要。怕就怕這枚指紋是以前住宿的客人留下的,也有可能是服務員、清潔工的,這樣查起來範圍就大了,也很麻煩。而且經過法醫鑒定,滕青青的驗屍報告為窒息死亡,通俗的說法就是青青是被人掐死之後推下樓的。這說明兇手很恨滕青青,要不然,人都死了,何必多此一舉。
下午,具體辦案人員在刑警隊會議室召開了案件分析會。
以上情況是在會上通報的。
有人對這個案子表示了疑慮。說:「從現場看,雖然所有證據都指向關子亮,但也不能排除證據有偽造的可能,雖然我們重證據是對的,但證據也不是絕對的,我們調查的範圍應該廣泛一點兒,不應該僅僅局限在一個人身上,而應該從滕青青的社會關係上查一查。」
會後,高昊把關子亮再次提到審訊室。
高昊的臉色比昨天強多了。他讓關子亮坐下,還給他點了一支煙。他問:「你和滕青青有這種關係,她老公知道嗎?」
「你什麼意思?我跟她有什麼關係?我跟她就一般關係,我跟你說過,我沒碰過她。」關子亮看著他說。
關子亮在猜想,是不是青青在此之前跟誰發生過性行為,現在也要賴在自己頭上?關子亮索性耍賴地張開嘴,說:「來來來,拿棉簽來,取我的唾液,你們去做DNA比對好啦。」
高昊的態度很是和藹,甚至有點遷就關子亮,他說:「行行,我相信你跟她沒關係,你們在賓館開房純屬喝酒聊天,那你說說,滕青青最近有什麼特殊情況,比如她的私生活有什麼問題,能不能給我們提供點線索?」
他的這種口氣已經不像對待疑犯了,而是像一般的詢問。
關子亮沒有馬上吱聲,過了一會兒,他說:「最近,她離了婚,炒權證虧了十幾萬,這錢是她老公的,雖然她答應還,可是她老公還是很生氣,因此,這幾天她到處借錢,都沒敢住在家裡。」
「那她問你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