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他們一步一步接近洞口。杜斌腿肚子有些發軟,他輕輕對關子亮說:「萬一他真躲在洞里怎麼辦?」

關子亮說:「抓捕他。」

「他手裡可是有槍啊。」

「他有槍,難道我們手裡是吹火筒?」

「我們在明處,他在暗處。」

「所以我叫你小心,別說話。」

洞不是很深,隱約能看到底。但就不知那「底」是不是山體塌方堆積起來的虛土,搞不好底下是空的,一個無底的陷阱。關子亮拿棍子撥開洞口的草,想看看清楚,但是上面覆蓋的植物太多,擋住了光線看不清楚。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看花了,突然,只見一塊立在山洞中間的大石頭後面有個陰影晃動了一下。

關子亮做了一個手勢,兩人馬上進入高度警覺狀態。

過了一會兒,陰影再沒出現。但是他們還是有些忐忑和猶豫——石頭後面會不會藏著人?

兩人平時很默契,眼神一對,杜斌便明白關子亮心裡想什麼。他想下去查個究竟。杜斌沖他搖搖頭,意思說不會這麼巧。關子亮再次看他一眼,表示他還是不放心。杜斌眨了眨眼睛,告訴他也許是剛才看花了眼睛。關子亮搖搖頭,他不想留下疑慮。杜斌咬咬牙,意思那我下去。關子亮嘴一歪,叫他退後掩護。

「走了,下去了!」關子亮用嘴型說。他總是行動快于思考,說完抓住洞口的茅草往下滑行。

這個洞很陡,似乎不像金洞的入口,情況非常複雜。下了兩三步的距離,身子還不能到底,關子亮只好換過一把藤狀植物,這種植物當地人稱「鉤藤」,葉很密,葉背後有倒鉤,倒著拉能把人的皮膚刺穿。關子亮雙手倒拉鉤藤掛著整個身子,兩手自認倒霉,皮開肉綻不說,還被鉤子掛走了一雙皮手護。

這雙皮手護是蘇小鷗買給他的,他很遺憾失去了它。正在這時,懸在洞壁的一塊大石頭落了下來,同時還連帶著許多泥土,他要躲石頭,就顧不得泥土,身子剛一閃,眼睛就被泥土迷了,迷得還很嚴重,根本無法睜眼。他兩手死死抓住鉤藤,只能憑耳朵辯聽石頭落地的聲音,是落在實處,還是接著塌陷下去,而且位置有多高,落在什麼方位,都要掌握在心裡,不能差一絲半分。因為這洞口是由下面的洞坑塌陷形成的斷口,大量的路面泥石塌陷,將許多附著物也帶到下面,讓人誤以為那就是實地,其實不然,那洞底下是空的,根本承受不了人的重量,若看不到這個假象,盲目跳下去的後果就是人與泥石同時陷下去。

就在關子亮閉著眼睛聽准了石頭落地的聲音,打算跟著往下跳的時候,突然覺得耳邊風聲不對,似有一個人影向他撲了過來,接著,這人一把死死抱住了他的腰。關子亮來不及扣槍,大腦頓時一片真空。就在這一秒鐘的真空里,關子亮大叫:「杜斌——」

「我在這兒。」杜斌摟著他回答。

「你怎麼也下來了?」

「我聽到下面有動靜。」

「那是一塊石頭掉了下來。」

「你眼睛怎麼啦?」

「被土迷了。快,注意警戒。」

「沒事,我看了,石頭後面沒人。」

「哦。沒人好。要是有人,老子今天就報銷了。」

說著,關子亮心裡鬆了一口氣。

從這個死亡山洞出來,杜斌用礦泉水給關子亮沖洗眼睛。一會兒,關子亮的眼睛能睜開了,他首先看到的是杜斌年輕稚嫩的臉,還有那QQ標誌的笑容。關子亮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杜斌立即鬼哭狼嚎地大叫起來。「哈,你這個軟柿子,捏一下就稀爛。」

「靠,什麼話,爺們怎麼會是軟柿子。」杜斌說著將皮手護遞給他,說:「你把它弄丟了,回頭小心跪搓衣板。」

杜斌大聲地說話。剛才很久沒說話,快把他憋死了。

從這個山洞出來,走在下山的路上,兩人開始嘀咕:這一路上怎麼沒看到搜捕的人?奇怪,這麼說,這個地方,還有這條路,龔傳寶都可以自由活動?杜斌嘀咕:「那什麼……市裡來的那幫爺們上哪去了?怎麼半天沒見一個人影?」杜斌說這話完全像是吃了大虧的口氣。

關子亮說:「是我做了標記讓他們別來,你看看這個死亡谷有多可怕,我怕他們不知情地誤闖進來,落入陷阱吃虧。」

杜斌說:「那這個地方就這樣放棄了?萬一他就藏在這一帶呢?」

關子亮說:「對,這正是我所擔心的。」

關子亮說他雖不敢判定龔傳寶就藏在這個地方,但種種跡象表明,這個地方曾經有人活動過,而且除了他不會是別人。「你想想啊,我估計龔傳寶很熟悉這裡的山勢地形。這幾天他肯定就在這迷宮裡摸熟了一條安全通道,並從這裡直通到別的地方,也許就是我們剛剛發現他的地方。你看,如果我們不是繞道走山路,而是從一個地下通道走直線,這裡就離發現他的那裡不遠,喏,就那兒,僅隔著兩道山樑,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對呀,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你這不是也想到了嗎?」關子亮回頭沖他一樂。

「此外,從這個角度順過去,附近有個叫雞公背的山坡,就是前兩天村民張三枚報告發現龔傳寶的地方。這幾座山相鄰,山下面應該有一條當年採金人挖過的通道,可以說,通道所到的範圍,都在龔傳寶的活動範圍之內,而我們發現他的地方很可能是他活動的核心區域。」

判斷越來越清晰,關子亮的眉頭鎖緊了。

杜斌說:「聽你這樣分析,他占這麼好的地理優勢,那我們的大規模搜捕行動豈不是一個錯誤決策?與其跟他這樣耗,還不如鳴鑼收兵。」

「胡說,幼稚。你怎麼這樣簡單理解上面的決策和意圖?」關子亮說。

「我說的是事實嘛,在這麼高的山上,現代化的追捕工具完全用不上,手機沒有信號,對講機斷電……甚至連警犬都用不上,狗是憑舌頭散熱,跑一個山頭就不行了,時間一長,嗅覺喪失了有效期。可憐我們這些具有現代化精良裝備,而且是高素質的警察,搜捕兇手竟成了一場拼體力的追逐戰。」杜斌所發的牢騷並不是沒有道理,他說現在這個季節,山上的苞谷、紅薯都進入了成熟階段,在一定程度上給足了疑犯食物補充,而搜捕隊員卻因為水和乾糧供應不足,常常處於飢餓乏力的狀態,就像當地當地人說的,地有洞,山有棱,人找人,累死人,更可怕的是,我們在這裡沒日沒夜地苦苦尋找,而龔傳寶卻白天躲在洞里睡覺,晚上出來活動,像這樣耗下去,耗個一年半載,他不會餓死我們得拖死。

杜斌說出心裡所有想說的話之後,以為關子亮會臭罵自己一頓。卻沒曾想到,關子亮竟然表揚他:「杜斌你說得好,你能說出這些話,說明你有點成熟的味道了。」

關子亮的一句話,讓杜斌開心得意,渾身舒坦。

關子亮經過認真思考,決定停止搜索,趕回村向指揮中心報告他們的這一發現和分析判斷。

他想儘快將自己的發現和分析報告指揮中心,還有,他也會將自己的這些想法跟馬韌勁局長彙報,並請求局長根據他的搜捕信息與上面派來的刑偵專家共同分析,再次調整搜捕方案。

可是,他一想到馬韌勁這幾天對自己的態度,心裡就直哆嗦。這幾天,關子亮有意躲著馬韌勁。馬韌勁蹲守指揮所,他就在山上,馬韌勁晚上聽彙報,他就到村民家去查訪,白天黑夜總是跟他錯開,凡是可能與之遭遇的地方,他都小心迴避,盡量做到兩不對面。張祖全的死,使得他實在沒臉去見馬韌勁。當然,他也明白,躲是躲不掉的,馬韌勁想要見他,罵他,撤他的職,隨時隨地都能辦到。不過,令他奇怪的是,這幾天,馬韌勁也沒有主動找關子亮,不知道是忙,忘記了,還是根本就不想見他。

馬韌勁曾經罵過關子亮,說他是屬於那種「八不懂事的人」。何謂八不懂事的人?關子亮私下請教過很多人,後來還是辦公室主任告訴的他:領導找你你就躲,領導批評你粗脖,領導講話你羅嗦,領導敬酒你不喝,領導夾菜你轉桌,領導隱私你瞎說,領導洗澡你先脫,領導聽牌你自摸。

其實,此時此刻,關子亮既害怕又渴望見到馬韌勁,他滿心期望這個脾氣暴躁,罵人成性的局長能夠平心靜氣地聽聽自己的詳細彙報,並引起他的高度重視,立即跟指揮部其他成員共同商討出一個具體可行的辦法,再次調整搜捕方案,最好是撤銷搜捕行動,將明捕改為暗捕,將明哨全部變成暗哨。

雖然馬韌勁曾經因為採納了自己的意見而再次出了命案,但這完全是一個意外,既然這個意外發生了,那麼這個問題會進一步得到重視,類似問題基本上也就不會再發生了。一切都是為了破案子,等到這個案子破了,人犯歸案伏法之後馬韌勁怎樣收拾自己都行,就算真正撤了他的職,那也是自己應該受到的懲罰。

「走,我們撤。」關子亮果斷地對杜斌說。

「撤?」杜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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