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只賺「自己人」的錢 以抄底的方式向全球投資

2009年,一位溫州同鄉找到我,想讓我幫忙籌集一筆資金,他想投資金屬鎳。

談到這項投資,同鄉對我說:「金屬鎳的價格現在在國外絕對已經到了最底部,只要我擁有足夠多的資金,現在是到國外買鎳和鎳礦的最好時機。」

同鄉還跟我舉了一個例子,他的一個遠房親戚從印度尼西亞購買了幾十艘船的鎳土礦,還在印度尼西亞投資了一個煉廠,眼看著全球原材料價格和遠洋運費暴跌,遠房親戚已經不滿足於在當地堅贊冶煉廠了,乾脆將礦土採購回來,直接在國內投資建廠。

這件事我已經從海關的朋友那裡聽說了。這位投資印度尼西亞的溫州商人,在此之前就已經進口了超過一億美元的金屬鎳和鎳礦,他2009年的計畫量會達到這個數目的兩到三倍。

投資鎳礦意味著什麼?

當事人回應道:「比投資黃金還要保值和增值。」

溫州最大的鎳貿易商、溫州百潤投資有限公司董事長張俊暉介紹到,2009年3月的時候,鎳在國際上的價格是9412美元一噸,而到了8月,還不到半年的時間裡,價格就已經漲到21360美元一噸,價格漲了125%,的確「比投資黃金還要保值和增值。」

差價越大,利潤也就越大,這是人所共知的經濟常識。但真正能將這一招運用到極致的,恐怕只有溫州人,投資鎳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那麼,溫州人投資鎳的方式,有什麼獨到之處嗎?

有!那就是抄底。

在溫州人身上,抄底不僅僅是一種投資方式,更是一種投資思維。

所謂「抄底」,其基本含義是:以某種估值指標衡量股價跌到最低點,尤其是短時間內大幅下跌時買入,預期股價將會很快反彈的操作策略。

注意,這裡有一個關鍵詞——股價,也就是說,這個詞來自股市,是證券市場的專有辭彙。

溫州人雖然對股市不感興趣看,但不意味著完全不關注這個領域,投資鎳的方式,就是基於對「抄底」概念的準確把握,因此形成一種獨特的抄底投資思維。

以溫州人對迪拜塔的投資為例,我們來見識一下溫州式的「抄底」。

眾所周知,2009年11月25日,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第二大酋長國迪拜國的財政部對世界宣布:迪拜旗下所有的房地產公司因為債務危機,將十億美元的債務推遲六個月。到了2010年05月27日,迪拜仍無力償還到期的債務,只好再次聲明,某些債務還要推遲三個月才能還款。此件事被稱作「迪拜危機」。迪拜雖然是一個小國家,但作為全球經濟鏈條的一部分,也深深地影響了全球的股市、債務市場,乃至全球經濟的復甦,對世界部分地區影響更是深遠,如對阿聯酋和美國的影響。

由於債務問題,從某種角度上來看,迪拜的經濟已經陷於低谷。在這種形式下,全球無人再敢輕易冒險再投資迪拜的樓市,其他領域也不敢輕易涉足。

但溫州人卻不這麼認為,別人害怕的投資項目,往往正是溫州人孜孜以求的投資項目。2010年1月,當號稱新的世界第一高樓迪拜樓剛竣工的時候,我就打算帶一個溫州團前去尋找機會。我剛透露了這個意思,馬上就有20多個溫州商人報名,表示對這個世界第一高樓很感興趣。

在溫州人看來,雖然迪拜的經濟還沒有復甦,但我們依然很看好迪拜的經濟前景。

最直接的原因,阿聯酋政府通過這件事吸取了教訓,制定了一些有利於這個地區經濟復甦的政策,這些政策的主要目的是吸引投資商。顯然,這些政策已經發揮了作用,從迪拜危機之後,迪拜樓建成之後,飛往迪拜的旅客比債務危機之前明顯增加很多。

除了這一個原因,對於我們溫州人來說,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抄底。

儘管彼時的迪拜剛剛經歷過債務危機,而且有一些債務問題尚未得到解決,但由於政府新出台的政策,這個位於阿拉伯半島中部被譽為「海灣明珠」的地區,並且擁有一系列現代化配套基礎設施及奢華的大規模建設的海灣中心,遲早會由於其地理位置及優越的硬體設施再度受到人們的歡迎,重新繁榮起來。基於這個美好的明天,今天的投資也是值得的。

簡言之,我認為,迪拜今天的經濟雖然是萎靡的,但未來的明天註定是輝煌的,溫州人寧願在迪拜最不景氣的時候投資迪拜,將來換取數倍的利潤。

當然,這需要冒很大的風險,向來不畏風險的溫州人早練就了一身防範風險的能力。因此,除了投資迪拜樓,很多溫州老闆還試著投資迪拜的其他領域,如房產、電視台、按摩器,等等各個行業和領域,避免將「雞蛋裝在一個籃子里」。

眾所周知,最美好的投資項目,莫過於一人獨佔,壟斷市場。即使不能做到完全壟斷,也要保證競爭者最少,自己佔有的市場份額最大。

但是,在正常情況下,這種情況一般不容易出現,投資者很難擁有這樣「一人獨大」的機會,尤其是在法制健全、市場成熟的情況下,獨佔市場的幾率非常小。但凡某個行業或領域被人發現存在豐厚的利潤,投資者很快湧上去搶一杯羹,個人很難獨佔利潤。

但在特殊的情況下,當市場出現缺口,或者經濟出現某種漏洞,「一人獨大」的機會就很容易抓住。

打比方說,由於2011年日本9.0級的大地震引發了核危機,人們為了防輻射偏聽謠言將食鹽搶購一空。如果國家沒有採取強有力的手段來控制這件事,那麼鹽市就成了一個缺口。如果誰站出來說,我這裡有幾噸食鹽賣。那麼即使他賣20塊錢一袋,我相信也會有市民出來搶購,賣食鹽者就「一人獨大」,控制了鹽市。

而這個賣食鹽者,肯定不是在鹽斷貨的情況下購進的幾噸食鹽,而是在這場危機之前,在鹽最不被眾人看中的時候,與現在的鹽價對比來說是「最底」的時候。他這種行為,說得高尚一些,就是一種「抄底」行為。

一邊是價格的「最底」,另一邊是獨佔市場一人獨大,這其中的利潤,顯然是所有市場競爭中利潤最大的一種投資。這種一口吞下大部分利潤的投資方式,向來是溫州人所追求的。

但像迪拜危機此類的投資行為,對溫州人看來其實是一種可遇不可求的機會,所以一旦看見此類機會,即使冒著巨大的危險,也要頂上去試一試。可是,抄底是一種可遇不可求的機會,向來視最大利潤為生命的溫州人,是怎樣運用抄底思維的呢?

放眼全球!努力讓自己成為市場的第一發現者!

改革開放之初,很多人跑下南方尋找機遇,溫州人卻「反其道而行之」,湧向北方、西北,於是今天的北京城裡有了聞名遐邇的「溫州村」,西北有了溫州的「炒油團」。

20世紀80年代,當人們慢慢嘗試成為個體戶、投資小生意時,溫州人卻大膽地殺向了還未,於是美國、巴西、日本、法國、義大利、西班牙、荷蘭等國開始有溫州人的身影,溫州人開始有「中國猶太人」之稱。

溫州人這種異於國人的投資思維,其實都是「抄底」思維的巧妙運用。

對於北方,尤其是中國西北來說,在改革開放之初,由於戰略位置沒那麼重要,因而不被大多數人所看重,廣東、深圳等地成為投資者搶奪的市場。溫州卻毫不在意西北的貧窮與落後,反而嘗試著在寧夏投資小生意,不畏艱難地從事著最不起眼的小生意,如紐扣、電器、商標、小玩具等。不僅僅是寧夏,溫州人對雲、貴、川、桂、青、新、藏、寧、內蒙等戰略位置不那麼重要的小城市、邊陲,都有投資。雖然這些投資很不起眼,但到了2000年,國家一聲令下,舉國「西部大開發」,西部市場一時間搶手饃饃。早已經在這裡「抄底」的溫州老闆們,作為市場的第一批發現者,自然比別人賺取了更多的利潤。

在海外市場的投資,道理其實也是一樣的。溫州人作為最早將中國文化、中國特產介紹到國外的中國人,自然比後到國外投資市場的中國人更了解市場,更明白國外市場的需求,自然也更容易被外國佬所看重。所以,今天的巴黎有一條街叫「溫州街」,中國別的城市暫時缺沒有這個「殊榮」。

這種首先走出去、首先放眼全球的溫州式投資,雖然不像投資迪拜樓那樣明顯的「抄底」,但與後來者相比,由於搶先發現了市場,獲利自然更多一些,因此也可以稱作一種抄底。

在股市中,究竟什麼樣的價格才是「最便宜」、「最底」,很難做出一個很明確的標準。但對溫州人來說,抄底思維確實一種可掌控的東西。溫州式的抄底,我這樣歸納:

大家不以為然的投資、暫時沒有發現的投資,都屬於「最便宜」、「最底」,第一個投資這種項目的人,就是在抄底,就是獲取利潤最大的那個。

這樣的話,我們就很好解釋了溫州人為什麼敢於冒險、敢於全世界到處跑,其根本目的就是為了爭當第一人,儘力實現「一人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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