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人之間流行這樣一句話:「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有借不還,全家敗完!」後半句雖然惡毒,但足見人們對借錢不還的痛恨,欠債者性質的惡劣。因此,溫州人之間借錢,可以不用簽合同,全憑這種觀念的約束,借錢必還就相當於溫州圈子中的「潛規則」。
在這種「潛規則」的約束下,溫州人創造了別人難以想像的神話。先是2008年一篇名為《溫州人借錢最講信用銀行業不良貸款率僅0.71%》的報道,讓人們見識到溫州人的信用環境。接著,圈子中又流行起一股「金筆效益」。
所謂「金筆效益」,即溫州老闆手中都有一支「金筆」,他在借款的時候,不需要抵押,不需要擔保,只要簽了自己的名字,憑著一個簽名,就可以從銀行貸到千萬元貸款。例如上海美特斯邦威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周成建,他就曾只靠簽名獲得工商銀行一筆高達2700萬元的貸款。工行之所以如此放心大膽,除了周成建企業經營良好之外,他的個人信用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類似的企業家還有正泰集團的董事長南存輝,他從農業銀行溫州分行獲得過2億元的簽名貸款。
除了這兩個知名企業家之外,溫州還有很多靠這種借貸方式發展起來的中小企業。工商銀行曾報過一個數據:溫州支行通過這種「金筆效益」發放的貸款,在2008年已經高達8%。
這些數據充分說明,溫州人已經已經建立起良好的信用環境,不僅為自己贏得了投資的資本,還贏得銀行的信任與合作機會,為創造更多的財富提供了條件。
不僅僅是對銀行講信用,溫商在民間也有很高的信用度。
上海由一家專門經營禮品、工藝品、飾品的企業,老闆姓林。2007年,林老闆賒銷給一位溫州客戶50批貨物,一不小心,卻弄掉了票據。這50批貨物價值高達數十萬,令林老闆欲哭無淚。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林老闆直奔溫州,嘗試著給溫州客戶解釋。沒想到溫州客戶弄明白他的來意之後,當即爽快地拿出自己的票據,讓林老闆參照這個數據重新填一份。兩個月之後,這筆賒銷款就全部打到林老闆的賬戶上。這讓林老闆感動萬分,從此不但爽快地賒銷給溫州客戶,而且還主動與對方提供方便,讓彼此都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林老闆所經歷的事件,雖然不是借錢的事,但從一個側面反映了溫商對信用的看重。
溫商之所以這麼看重信用,與下面幾個因素密不可分:
1.信用是溫商創業之本。
溫州很多中小企業都是通過借貸發家的。
如,甲想投資一個項目,但資金不夠,在創業初期,由於難以從銀行獲得貸款,就只能向自己的親戚朋友開口。如果錢數不是太多的話,看在彼此的交情上,親戚朋友都會借給他。如果所需要的數額較大,這些親朋好友坐在一切研究討論一番,覺得此項目有較大的利潤空間,就以合伙人的身份入股,幫助甲完成初期資本的籌建。
如果甲沒有拉來合伙人,只是純粹地借款,那麼他借的時候要說明什麼時候能還。生意虧了沒什麼,還得晚了也沒什麼,但就是不能故意不還。一旦發生不良信用,他的臭名會一傳十十傳百在整個溫州圈子裡傳揚開來,欠錢者就成為整個溫州團體唾棄的對象。此後如果他再想通過民間借款的方式完成投資,根本不可能。
不僅如此,因為已經發生了信用危機,他的企業在溫州很難有市場,也不會找到合作夥伴。所以,沒有人會冒著這樣的危險毀掉自己的名譽。
因為這種不成文的「契約精神」,每個溫州商人需要借款的時候,都主動自覺地維持著自己的信用形象,以便在需要的時候,能得到整個溫州團體的幫助。
這種民間借款的方式,對於溫州資本的積累發揮了重要作用。
眾所周知,向銀行貸款是需要條件的,要麼有擔保,要麼有抵押。溫州人在最初創業的時候,跟全國各地其他地區的人一樣,都是沒有足夠的錢來投資的。只能做一些小生意慢慢起家,或者通過這種民間借款的方式,滿足中小企業的初期融資。如果採取民間借款的方式來獲得創業初期的資本,信用就是他們至高無上的「法律」,是溫州資本積累的「第一生產力」。
正是因為信用已經成為溫州全社會必須遵守的法則,他們在這種不成文法則的約束下,為自己贏得了各種機會。如獲得了投資成本,獲得了別人的尊重與信任,獲得了合作機會,獲得了社會各方資源的信賴。銀行之所以敢通過「金筆效益」的方式給溫商貸款,就是基於之前已經形成的良好信譽。
有了社會各方資源的支持,溫商在投資的時候,只要有好項目,就不怕籌集不來資本。
2.信用是溫商發展壯大的助推器。
多數時候,信用對溫商來說,是獲得進一步發展壯大的必備品格。
這個道理是很明顯的。舉例來說,某溫商急需一筆資金改善自己的設備,這就需要找融資。
如果向銀行借款,除了抵押和找擔保之外,也可以利用「金筆效益」。這種借款方式雖然可行,但容易受到局限。借款者至少應該是當地一位小有名氣的溫商,能夠贏得銀行的充分信任。另外,自己的企業還要運作良好,讓銀行沒有後顧之憂。只有這兩個條件都滿足了,他的簽名才稱得上「金筆」。當然,如果他像周成建、南存輝一樣成功,通過這種方式擴大投資完全沒關係。
如果借款者屬於中小企業的一般老闆,在一定範圍內沒有那麼大的號召力,難以通過個人信用獲得銀行的信任。那麼他還可以向商會借款,向親朋好友尋求幫助。這時候信用就發揮關鍵作用了,良好的信用歷史是他籌集到款的關鍵。
資金不足、設備不佳對很多中小企業來說容易形成瓶頸,因為看重信用這把金鑰匙,這種事在溫商那裡基本上不會出現,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信用是溫商發展壯大的助推器。
3.信用對溫商來說是一種生財手段。
溫州人發明了一種令人拍案叫絕的融資方式:賒貨變現。這種融資方式的形成,與溫州人的信用習慣是分不開的。
眾所周知,參茸原產東北,但參茸市場卻在溫州,海外客商需要參茸的時候就直接向溫州人進貨。其實溫州人的參茸也是從東北進貨的,而且他們所賣的價格比東北原產地還要便宜一些。難道溫州人傻嗎?怎麼做起賠本生意來?
原來,溫商只在前幾次進貨的時候與東北人全額付款,等彼此熟悉信賴的時候,溫商就開始賒貨,每次只付一部分定金,承諾年底再結賬。由於之前已經建立了較好的合作關係,所以東北人對溫州人也比較信任,雙方建立了良好的長久合作關係。
現在新的問題出來了:參茸從溫商手中賣出,明顯是賠本的,這樣的生意怎麼能長久做下去。因為溫商的參茸價格便宜,所以吸引大批海外客商,這些商人所需要的量很大,溫商因而獲得大批資金。然後,溫商並不急著將這批資金還給東北人,只要年底結清就行了,在此期間,他用這筆資金投資其他項目——這些項目賺取的都是高額利潤。
結果是,溫州人雖然在參茸生意上賠本了,但賠的卻是一小部分,但卻通過參茸生意獲得了大量資金,這些資金就成為他們更大項目投資的原始資本。溫州人的精明,真是讓人不敢想像。
這筆生意做成的關鍵,就是信用,正是由於彼此建立了良好的信用關係,溫州人才藉助參茸生意這個橋樑,實現了原始資本的積累,為進一步擴大投資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換言之,信用在溫州眼裡,已不僅僅是一種品格,更像一種生財的手段。參茸這個經典案例,明顯就是藉助自己的信用做賭注。結果,他們贏了。
讓我們再次回到一個老問題上:為什麼溫商的資本累計速度這麼快?
信用就是最重要的一個因素,信用對於溫州人來說就像一種隱形的資本。因為整個圈子裡都有較好的信用意識,溫商才能將民間閑散的資金集中起來,才能更好地抱團合作,整個溫州資本才能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