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二章

妙子在澀谷車站下了友定的車,搭上山手線回到惠比壽。她有一種好像很久以前就住在這裡的錯覺,走過車站前面,在超市買了一把菜刀。

所有的感覺都是虛幻的,眼睛看到的一切都有著模糊的輪廓。聽到的聲音是那麼地尖銳。聞不到任何味道,步伐宛如走在雲上一般沒有踏實感。可以明確感受到的,只有殘留在手掌上的觸感,那是毆打紫音屁股時的觸感。那一瞬間,她可以同時感受到厭惡和甜美的感覺。妙子是神,是一個可以憑著一個意念將紫音帶到天國去的天使,或是把他打入地獄的終結者。自己曾經被虐待,曾經憎恨著施虐的人們,然而不知不覺當中,自己竟然成了施虐者。

如果想停手其實是可以停的,但是她卻停不了手。

「有某樣重要的東西不見了,」妙子心想。

「某種妙子之所以為妙子的重要東西不見了。」

「非得找回來不可。」妙子喃喃說著的聲音明明屬於自己,然而傳進耳朵的卻是尖銳的噪音。「我必須回到原來的樣子。」

擦身而過的每個人都回過頭來看著她,一定是一張很難看的臉吧?眼睛哭腫了,淚水不斷流著,使得她不得不停地擤鼻子。回頭看她的人們都露出驚訝的表情,但是卻沒有人肯伸出援手,大家一溜煙地逃了。

越過大馬路,朝著秀所在的房子走去。秀還在那邊,她莫名地這樣確定。門沒有上鎖,樓梯對面傳來小小的聲音。妙子從超市的塑料袋裡拿出菜刀,拆開包裝。那是一把鐵制的笨重菜刀,而非不鏽鋼制。負責收錢的中年女人,二話不說就把菜刀賣給一個眼睛哭腫的女高中生。

她穿著鞋子直接走進屋裡,來到走廊上。聲音漸漸變得清晰。「可惡,那個混蛋,下次被我碰到,看我不一腳踹飛他!」

「別動啦!這樣我怎麼給你塗藥啊!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裡,搞不好警察會來。」

是秀和阿優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兩人的聲音並不刺耳。聲音從毛玻璃門對面傳過來,妙子將握著菜刀的右手藏到背後,一口氣將門推開。

秀裸著上半身,阿優將軟膏一樣的東西塗在他的側腹上。兩人凍結似的停下了動作,瞪大眼睛看著妙子。

「妙子……小鬼怎樣了?」秀宛如難以承受沉重氣氛似的開口問道。

「被帶走了……」

「是嗎?那個混蛋,害怕自己虐待孩子的事情曝光,所以放你走嗎?算了,沒被抓走就算好的了。」

「幹嘛回這裡來?」阿優問著,表情嚴峻地扭曲著。

「我沒別的地方可去……」

「阿優,別這麼凶。」

「你講什麼話?都是被你的花言巧語所騙,才會落得這種下場!我自己太笨才會相信你,但是我可不再陪你玩這種遊戲了。」

阿優將軟膏管放在桌上,踩著重重的腳步離開房間。妙子將身體換了個方向,不讓阿優看到她手上的菜刀。

「你打一開始就沒打算要跟我去仙台,對不對……你打算跟紫音的父親要了錢,然後跟那個人重修舊好嗎?」

「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有那麼重要嗎?我覺得對你很抱歉,但是大人的事不是那麼簡單的。」秀皺著眉頭,沒出息地說。

他的側腹變色成一片漆黑,就好像內髒的顏色直接從體內滲出來一樣。

「我一直都相信秀。」

「我哪有時間陪你玩家家酒?倒是我說,妙子啊!我有一個想法。小鬼雖然已經被帶回去了,但是那個刑警虐待自己小鬼的事實並沒有改變,對不對?要是我們拿這件事去威脅他的話,應該多少可以要到一點錢吧?他並沒有抓我或你,我想一定是他覺得自己理……」

秀頂著沒出息的表情,皺著眉頭,滔滔不絕地盡說著一些不真實的話,欠缺誠意的態度、完全不覺得難為情、連一聲道歉都沒有,只是不停說著自己的事。

為什麼之前會認為這個人值得信賴呢?那是因為自己失去了某樣東西……

「妙子,你那什麼表情啊?你在生氣嗎?」

妙子兩手握住菜刀,秀的眼睛往上一抬;妙子將菜刀緊緊地握在身前,往秀衝過去。溫熱的液體飛濺,將妙子的視野整個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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