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醫生將聽診器抵在雄介的胸口上。剛剛他已經用檢視光檢查過雄介的眼睛和嘴巴內部,診斷的結果是扁桃腺發炎。

「果然是扁桃腺發炎。這個孩子太過疲勞,我幫他打個針、讓他吃個葯,好好休息一陣子就沒問題了。」

醫生將聽診器掛在脖子上,打開廚房附近的餐具架,裡面擺了滿滿的葯。他從架子上選了一支小瓶子,用注射器抽取瓶子里的藥劑。

「這樣就可以先退燒,之後只要吃個葯多休息就行了。」

醫生說完,二話不說就將針剌進紫音的手臂。紫音還來不及發出尖叫聲,醫生就把藥劑注射進去,拔出針頭。好驚人的技法!針被拔出來後,紫音開始哭起來。但是醫生對紫音巨大的哭聲沒什麼反應,用浸泡過酒精的藥棉貼在針孔上。

「不痛了,對不對?只有剛剛剌進去時才會痛。只有一點點。明明都不痛了還要哭,不是很奇怪嗎?」

也許是被醫生強烈的語氣給驚嚇到了吧,紫音停止哭泣。他一邊吸著鼻水,一邊把手伸向妙子。妙子抱起紫音,輕輕撫摸他的頭。

「紫音,你好勇敢。現在沒事了。」

「葯待會兒吃。在這之前,我得把我的注射針筒打到你身上。」

醫生露出卑劣的笑容。秀刻意咳了一聲,清清喉嚨。他的表情因為憤怒和懊惱僵住了。

「我沒事。秀,你陪著紫音。」妙子很堅定地說道。

她已經決定了。為了紫音,她什麼事都願意做。現在要做的事情跟為了與紫音一起生活而去援交賺錢是一樣的,她只是把自己的身體拿來抵診療費和藥費而已。

醫生一邊招著手一邊走向後面的房間。妙子把紫音交給秀,跟了上去。醫生走進去的地方是寢室,老舊的鐵管床讓房間里散發一種冷清寂寥的氣息。「脫掉衣服,躺在那邊。」

醫生站在門口,抬起下巴指指床鋪。

「我想先沖個澡。」

「沒這個必要,我想聞聞你身上的味道。」醫生面無表情地說道。

妙子覺得很不舒服又感到害怕,看來撒嬌耍賴也行不通了。妙子放棄掙扎,把手伸向上衣。真要做的話,她希望能趕快完事。花的時間越久,醫生讓人產生的不快越會勾起厭惡感,僵化她的身體和心靈。

當她脫掉上衣,正要拉下裙子的時候,秀他們所在的起居室響起了電話鈴聲。妙子看著醫生,醫生卻宛如沒聽到鈴聲似的,定定地看著妙子裸露出來的肌膚。妙子一邊聽著電話鈴聲,一邊脫下裙子,坐到床上,電話仍然執拗地響著。醫生咋了咋舌說道:

「你就這樣別動。內衣褲也脫下來,我立刻回來。」

他對妙子下令完,無聲地關上門離開了。妙子被留在陰暗的房間里,用自己的手抱住自己的身體。她聞到一股餿味,是來自床上的棉被。一個人獨處,有了思考的時間之後,她就覺得在這種地方被男人擁抱,是一件再噁心不過的事情。

她不想脫衣服,拖拖拉拉了一陣子,這時門外響起一個鈍重的聲音,還有一個小小的慘叫聲。妙子縮回摸上鈕扣的手,倏地站起來。

「妙子,快過來。快逃!」秀的叫聲傳來。

「怎麼了?」子一邊穿上衣服,一邊衝過去打開門。秀抱著紫音,頭上流著血的醫生倒在他腳邊。

「發生什麼事了?」

「待會兒再說,快走!」

秀緊迫的表情觸動了妙子的神經,她從秀手中搶抱過紫音,不及多想地跑向玄關。紫音緊抱住妙子的脖子,讓妙子感到呼吸窘迫,但是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想這些了。匆匆忙忙穿上鞋子,正要跑向電梯時,被秀一把抓住肩膀。

「走樓梯,搭電梯可能會有問題。」

秀一邊說一邊追過妙子,妙子趕緊跟了上去。秀的右手上掛著一個皮革制的包包。妙子連呼吸都忘了,急急跑下樓梯。來到公寓外頭時,差一點撞上突然停下來的秀。秀喘著氣,視線左右游移著。

「先往這邊。」秀往與職安路相反的方向走去。

「秀,發生什麼事了?」

「電話……那傢伙剛剛打電話來了。」

「不會吧!」

「我不敢確定,但是我想是錯不了。那個混蛋醫生突然慌了起來,一直看著紫音的臉。我沒辦法了,只好從後頭襲擊他,拿他的頭抓去撞牆。」

一股惡寒竄過背部,久久無法消退。紫音的父親就像終結者一樣——妙子用她那即將陷入恐慌的腦袋不停想著。不管他們怎麼做,紫音的父親總是不肯放棄,執拗地追上來。根本就是一個不知道什麼叫放棄、怪異的智能機器人。

「他怎麼會知道那裡呢?」

「我哪知道?他是一個最差勁的父親,卻是一個優秀的警察。真是敗給他了!」秀在狹窄的巷子里走著,右手的皮包看起來似乎很沉重。

「那是什麼包包?」

「葯跟錢。那個混蛋醫生色心大起,跟你到隔壁房間去的時候,我趁機搜括了一下。沒有錢根本辦不了事,不是嗎?」

「這樣做好嗎?」

醫生的話在腦海里復甦——會有可怕的中國人去找你。

「總要想辦法啊!」

巷子筆直地往前延伸。隔著秀的肩膀,可以看到大馬路橫過巷子,各色各樣的招牌和來來往往的車子將馬路點綴得五彩繽紛。

「總之先攔輛計程車吧!最好儘快離開這裡。誰都不曉得那傢伙的眼睛在哪裡監看著。」

秀加快了腳步。

「搭計程車去哪裡?」

「哪裡都成,總之要到一個那個傢伙找不到的地方。」秀怒吼地說。

秀一定也很害怕。妙子不再說話,用力抱住紫音,追在秀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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