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秀傳信件來了。目前實在搞不清楚到底真的是秀傳來的信件,抑或是紫音父親打來的?當紫音父親傳來正在籌錢的信件時,她有一種世界開始整個扭曲的感覺。

沒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不明確而扭曲的。將模糊的世界和妙子牽扯在一起的,只有紫音溫暖的肉體。

或許是葯發揮作用了吧?紫音睡得好沉。妙子用毛巾幫他擦汗水時,他也都沒醒過來。紫音正在跟病魔作戰,一邊睡一邊努力地奮戰。如果妙子此時放棄一切的話,那麼紫音的努力就變得沒有任何意義了。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顯得這麼模糊的話,那麼除了自己眼睛可以確定的事情之外,一切都不能相信。除非確定秀傳來的信真的是秀打來的,否則就不予理會。妙子這樣決定。一旦下定決心,心情就覺得輕鬆許多。本來變得模糊不明的世界,恢複它的確定性,開始明確地存在她的眼前。

「可是,再這樣下去根本成不了事。」

她必須帶生病的紫音去拿錢,得想出個什麼好辦法來。妙子坐在床邊絞著腦汁,用力地想著,想到頭都痛了,結果,她只導出一個靠她一個人沒辦法成事的結論。

她需要別人的幫忙、需要成熟大人的幫忙,但是妙子想不出任何適當的人選。她一直在狹隘的世界裡生存。因為孝昭的原故,她對大人有強烈的不信任感,總是只跟同世代的人交流。她不認識任何堪稱是朋友的人,是有很多一起吃喝玩樂的朋友,但是那都是假象。在這種時候,卻連一個值得妙子信賴的人都沒有。現在再感慨過去也於事無補。儘管如此,悲哀的感覺還是還是不斷湧上妙子的心頭。

紫音翻了個身。臉頰紅通通的,因為流汗的關係,頭髮黏在額頭上。退燒用的貼布依舊放在他額頭上,但是摸起來已經變溫了。妙子從冰箱里拿出另一塊替換,紫音醒了過來。

「紫音,還好嗎?」妙子問道,紫音虛弱地點點頭,然後又閉上眼睛。看起來好像是要妙子別為他擔心。

「紫音,你等著。媽媽會想出好辦法來的,想出一個讓媽媽跟紫音一起好好生活的辦法……」

妙子打開手機的通訊簿。也許可以找到一時之間她沒想到,實際上或許可以幫上忙的人。看著通訊簿上的名字,她突然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秀的電話號碼,連e-mail信箱也不知道。只有在信件傳送過來後,她才知道那是秀的信箱地址。只要打電話給秀,就可以知道他是否真的從紫音父親手中逃脫了。

妙子打電話給幸治。幸治以前曾跟秀買大麻,她問幸治是怎麼買到的,幸治回答說:「只要打電話給秀,他就會帶到俱樂部來。」

「你幹嘛?這樣我很麻煩耶,別再打來了。」幸治一接電話就很不耐煩地說。

「給我秀的電話。」

「我怎麼會知道?要知道,因為你的關係……」

「少啰嗦,快告訴我。不告訴我,我就要跟警察說你吸大麻還有嗑藥。」

「妙子,你……」

「少在那邊哇哇叫。快點說!只要告訴我號碼,我不會再打給你了。我也不想再見到你,連聲音都懶得聽!」

妙子小心翼翼地刻意壓抑自己的聲音,以免吵醒紫音,但是忍耐也到了極限。自己以前為什麼會將未來託付給這樣的男人呢?是基於什麼理由而這樣想的昵?就算她把孩子生下來,幸治也可能會逃得不見蹤影,要不就是一再把怒氣發在妙子跟孩子身上吧?自己只會建立一個一直極力避免的、充滿暴力的家庭。幸治跟孝昭是一樣的,自我意識強烈,不懂得體恤他人。為什麼自己會跟這種男人……實在太愚蠢了,自己實在太年輕了。可是,這種理由再也說不通了。妙子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紫音的未來,關係著給紫音和自己幸福家庭的未來。

「等、等一下啦!我現在馬上查給你。」

「快一點!」

妙子的聲音那麼大,可是紫音卻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剛剛才用毛巾幫他擦過汗,現在臉上又都是汗水了。紫音的換洗衣物都擱在秀的公寓,妙子咬住嘴唇。昨天住賓館的費用加上這家旅館的預付金。皮包里的寶貴現金快速消耗著,帶著紫音又沒辦法做援交賺錢。必須想辦法從紫音父親手中要到錢,否則連明天睡覺的地方都沒有著落。

「我要說了。」幸治的聲音突然響起。

「等一下。」妙子將放在床頭櫃的便條紙和原子筆拿過來。「說吧。」

妙子寫下幸治告訴她的數字,一邊在嘴裡復誦著。

「別忘了你剛剛說的話,妙子。別再……」

「混蛋!」妙子罵了一聲,打斷幸治的話,立刻掛上電話。背部的皮膚豎起了寒毛。就在幾天前,這個她最愛的男人現在竟然變成了她厭惡的對象。

我變了,我長大了。失去孩子,然後遇見紫音,我已經因此成長為一個大人了——妙子心裡想著。

妙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按下幸治告訴她的號碼。如果接電話的是秀倒好,若是紫音父親的話……她的腦袋拒絕再往下想。

電話線連上了,開始響起鈴聲。一聲、兩聲、三聲……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她的心臟;四聲、五聲、六聲……妙子在心裡禱告著:求求你,秀,接電話。

禱告生效了。當第八聲鈴聲響起時突然中斷了,傳來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怎麼了,妙子?」

是秀的聲音。妙子想說些什麼,突然湧上來的淚水卻讓她說不出話來。「秀?真的是秀?」

妙子一邊擤著鼻涕,一邊用兩手拿著手機抵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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