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跟上次一樣的男人站在店門前面當驗票員,他一看到友定便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你不是說不會再來了嗎?」

「狀況有變,我想見店長。」友定面不改色地走近男人,也許是因為他的焦躁溢於言表的原故,男人慢慢地往後退。

「店長今天休假。」

「那就找經理,要不副店長也成。難道你要我跟所轄警署聯絡,說你們默許客人在這邊抽大麻嗎?」

「別這樣嘛!」男人露出既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友定不時會產生地面在晃動的感覺,是俱樂部里以極大音量播放舞曲的關係嗎?或者是配合節奏狂舞的客人們所造成的?「怎麼樣?」

「請等一下。」

男人拿出手機撥電話,友定則出於反射地將手伸進上衣的內口袋,關掉放在裡面的手機電源。他已經對每隔十分鐘就會傳來的邂逅網站信件,感到厭煩了,對一心等待奈緒子傳信過來的自己,也開始不耐。

背對著友定竊竊私語的男人輕輕地低下頭,掛斷了電話。

「他說立刻就出來。」

「誰要來?」

「副店長。」

「不好意思,勞煩你了。」

「還是請你放我們一馬吧!事後遭殃的可是我。」

男人幾乎要哭出來了,友定不理他,將背靠在大樓的牆上。一閉上眼睛,疲憊就整個湧上來。明天一定又是疲累的一天吧?要是能在今天晚上做個了結的話,或許……

一個身穿深黑色西裝的男人,從大樓里走出來。他以倨傲的態度對著看門的男人點點頭,然後轉向友定。還很年輕的男人,大概二十五或多個幾歲吧?他的表情隱約透露出年輕人特有的傲慢和活力。

「有何貴幹?」男人刻意瞄了一眼手錶,開口問道。

「我想知道昨天晚上被一群流氓揍的DJ住在什麼地方。」

「如果不告訴你,你就要把我們店內客人抽大麻的事情,通報給所轄的警署嗎?」

「沒錯。」

男人將逐漸顯露出危險光芒的眼睛,轉向看門的男人,而友定則將手擱在他的肩膀上,強行讓他轉過身來面對自己。

「我在跟你說話。」

「我昨天休假。我得確定一下你說的DJ是哪一個。」

「是秀。」看門男人說:「店長把他解僱了。唔……昨天被打成那樣,就算他想繼續工作,恐怕也沒辦法。」

「是秀啊……真是拿他沒辦法。他做了什麼事?」

「你不需要知道,告訴我他的住址和手機號碼。」

「好吧!不用這麼凶我也會告訴你,反正他已經跟我們沒關係了。」

男人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到走路不需一分鐘就可到達的店內。手機這種東西一出現,整個世界就變得充滿了戲劇性。滿溢的信息、泛濫的慾望,人人少不了手機,並與手機同化。

住手吧!友定一邊在心中吶喊,一邊甩開亂七八糟的妄想。他真的好累。

「我們是叫他秀,但是,」男人闔上手機說道:「他本名叫谷村秀則,地址是……」

友定將男人說出來的地址和手機深深刻在腦海中,轉身離去。東池袋的國宅,飛車過去的話,十分鐘不到就可抵達。不管是谷村還是大原妙子,都只是外行人。只要殺他個出其不意,一定可以要回雄介。

疲累的身軀再次充滿活力,宛如水分滋潤著每一顆乾枯萎縮細胞的感覺,支配著全身。友定頭也不回地跳上車,發動引擎,將油門踩到底飛馳而去。

不費任何工夫,立刻就找到了谷村秀則所住的國宅。他將車子停在附近的路肩,徒步在建築物的四周徘徊。這是一棟相當老舊的公寓,外牆到處都有龜裂的痕迹,油漆都己經剝落。要是沒有現在住在裡面的人,恐怕早就敗壞傾頹了吧?有如浮顯在被薄薄雲層覆蓋夜空當中的公寓,看起來就好像對命運做死亡的抗議一樣。

谷村秀則的房間在四樓的402號房,這種公寓當然沒有電梯之類的時髦玩意兒。友定躡手躡腳地爬上樓梯,將耳朵抵在402號的門上,偵測裡面的狀況。

他聽到有人哼著歌,聲音不穩,斷斷續續的旋律從老舊木製房門空隙中流瀉出來。對一個犯下綁架大罪的人而言,未免太沒有緊張感了。也許自己來這裡,根本就是在錯誤推測下被誤導的結果。

友定搖搖頭。沒有確認事實之前,他不能離開。無論如何,谷村秀則應該是跟販賣毒品扯上關係,才會遭到流氓痛毆。門把是黃銅製的,外層的鍍銅已經整個剝落,表面是一層鐵鏽。他摸上門把,試著旋轉了一下。沒有上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順勢將門打開。映入眼帘的是形同破銅爛鐵廢棄場一樣的雜亂房間,一個男人坐在幾乎沒有立足之地的混亂房間正中央哼著歌。映在大原妙子傳來影像中的電子琴、堆在地板上的老舊黑膠唱片……雄介就在這裡。錯不了!

「回來啦?」男人抬起頭來,轉成黑紫色的臉上用繃帶蓋著。「你是誰?」男人作勢要站起來,友定穿著鞋,直接走進房內,制住男人的肩膀。

「你是谷村秀則?」

「你、你幹什麼?」

友定製住谷村秀則,視線在房間內游移著。沒看到大原妙子,也沒見到雄介。這裡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大原妙子在哪裡?我兒子呢?」

「兒、兒子……你是誰?」

「他們兩個人在哪裡?」

友定一把推倒了谷村秀則,整個人壓到他身上,一把抓住他的胸口左右搖晃著。

「不、不知道啊!她說出去一下下……馬、馬上就回來。是真的!我沒騙你。」

「他們去了哪裡?」

「我不是說不知道嗎?小、小鬼鬧彆扭,她帶出去安撫了。我不知道她們去了哪裡。不過,她們馬上就會回來了。別這麼生氣嘛!知道嗎?都是我不好……」

友定用手肘往谷村秀則的胸窩就是一擊,他露出苦悶的表情,捂著肚子滾倒在榻榻米上,堆得老高的雜誌和唱片整個崩散下來。

友定又一腳踢進谷村秀則的側腹,然後開始打量室內。四迭半的房間,玄關的對面就是廚房,旁邊有一間小小的浴室。浴室幾乎已經變成了儲藏室,雄介和大原妙子都不在這裡。友定咬著嘴唇,拿著放在浴室里的捆包用塑料繩,回到谷村秀則旁邊。

谷村秀則彎著身體呻吟著,友定強行拉起他的上半身,用塑料繩將他反手綁住。

「要是他們沒有立刻回來,事情就大條了!」

友定湊到谷村秀則耳邊,用低沉的聲音說道。當他抬起視線時發現到了,玄關的門還半開著。他趕緊走向玄關,窺探著外頭。走廊上空無一人,可是,那是這一瞬間的事。要是在三十秒前、一分鐘前、兩分鐘前,有人在這裡的話……萬一回來的雄介和大原妙子發現房內的變化,匆匆離去的話……太多無謂的失誤了。是因為太疲累的關係嗎?或者是奈緒子傳來的信件使然?無論如何,以後都不能再犯任何過失。不管做什麼事,他都得小心翼翼地行動才行。

友定嘆了一口氣,將房門關上。沒有任何狀況證明自己找到這裡的事實被大原妙廣發覺,目前就只有靜靜等候了。友定坐到谷村秀則的身邊,拿起幾本散亂一地的雜誌,漫不經心地翻著。谷村秀則將動彈不得的上半身彎起來,臉上又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跟大原妙子是怎麼扯上關係的?」友定的視線落在雜誌上,一動也不動地問道。都是一些相當老舊的音樂雜誌,紅色齊柏林和深紫色等幾個字在雜誌封面上躍動,封底貼著舊書店的貼紙。

「妙子帶著那個小鬼,也就是你的兒子,來托給我照顧,一開始我是沒那種打算的……」谷村秀則頓了一下,也許是疼痛感正竄過全身吧?

「因為那個孩子的樣子有點奇怪,所以我就問了一些問題,結果我發現他可能是遭到父母親的虐待,於是,我就想到趁機撈一筆。」

谷村秀則的聲音聽起來很粗,不像是一個手被綁住的膽小鬼。一方面可能是因為對被毆打一事感到憤怒,然而,掌握友定虐待雄介的弱點,讓他變得強悍了。

「你拿不到錢了。」

友定嘟噥道,谷村秀則垮下了肩。

「應該是吧?可惡!反正我就是這麼衰的人。」

「我兒子的狀況怎麼樣?」

「很黏妙子呢!他們就像一對真正的母子。說的也是啦,一個溫柔關懷的陌生人,總比會打人的親生父親好吧?」

友定拿拳頭朝著繃帶輕輕一擊,谷村秀則倒吸了一口氣,眉間皺了起來,極力忍著痛。

「毒販先生,別太得意忘形了。只要我打電話給池袋署的人,你就完了。」

「我的人生早就完了。可惡,老是被打。我可是受傷的人耶!」

谷村秀則的態度突然改變。友定總算弄懂,他欠流氓一大筆錢,要求四百萬贖金。就算必須付出的金額不全然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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