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糟糕,是刑警啊?」妙子把之前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後,秀扭動著身體搔著頭。
「我想就因為這樣,所以他才會私底下進行搜索。因為一旦紫音失蹤的事情曝光,他遭到虐待的事情也會跟著曝光。」
「原來如此啊!刑警虐待兒子,真是離譜。喂,紫音。你爸爸叫什麼名字?」
紫音彷佛要逃離秀的視線一樣,用妙子的裙子遮住臉。
「秀,別這樣。紫音就算知道也不會說的。而且,你知道名字又怎樣?」
「刑警也有分很多種,這小子的老爸看來也是個有問題的刑警。真讓人看不下去!」
「什麼叫有問題的刑警?」
「就是負責偵辦流氓的刑警。」
秀又搔著頭,交抱著雙臂眯細了眼睛,好像在思索著什麼事情一樣。然後,他開始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一個刑警獨自四處閑晃確實是太奇怪了。一定是心裡有鬼,所以也沒報警,自己想私了。刑警、刑警叫得好聽,要不是有組織做後盾,也不過是個平凡人。」
秀鬆開了手臂。他盯著妙子的臉看,充滿歉意地開口說道:
「妙子,幫我打一封信給紫音的父親。現在就按照我的話去做,你應該願意配合吧?」
妙子咬著嘴唇。「綁架」兩個字在她腦海裡面躍動,她不是為了做這種事才跟紫音在一起的。但是她想跟紫音一起生活,想建立一個幸福的家庭,擁有自己和紫音都沒有的幸福家人。這是她唯一的期盼。
「妙子,你還在猶豫什麼?你會照我的話做,對不對?」秀死纏爛打繼續問道。也許事情真的是太急迫了。要是籌不到錢,他的腎臟就會被摘除。他聽說過,只剩一個腎臟,人還是可以活下去,但是畢竟是很可怕的事情。而且,這兩天當中,自己心裡有什麼盤算已經被識破了。女高中生和年幼的孩子。連要租間公寓都不容易了。如果沒有錢,連要租個他們可以住的房子都很難。如果可以的話,妙子根本就不想援交。不想做那麼辛苦的事情,之前之所以一路撐過來,一切都是為了紫音。
「妙子……」
「可以是可以……但是相對的,我也有事情要求你。秀,可以嗎?」
「什、什麼事?」
「我也要一百萬。有那些錢的話,我就可以租好一點的房子,跟紫音一起生活。只要有足夠的錢,應該可以找到不需要保證人就願意出租的房子吧?等紫音穩定下來之後,我再去找工作。我需要在正常生活之前有足夠的生活費用。」妙子滔滔不絕地說道。秀瞬間移開了視線,彷佛心中有疙瘩一樣。「秀?」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一百萬,可以!三百萬再加上這一百萬,要紫音的父親付錢吧!」
秀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似的說著,臉上露出害羞的笑容。妙子拿出手機,打開紫音父親傳來的信件。按下目錄鍵,選擇回信功能。
「很好,那麼就照我說的話打,開始了哦。」
妙子將秀慢慢說出的一字一句打進去,將含有明顯脅迫意味的文字打進屏幕里,就好像事不關己一樣,沒有一絲絲迫切感。
「怎麼樣?」
秀交代完之後窺探著屏幕。他很滿足地連點了幾次頭,將視線從屏幕移到妙子臉上。
「很好,傳送出去吧!」妙子將信件發了出去。紫音的父親立刻就有了響應。
別做傻事。為勒索而綁架是很重的罪……
接下來的內容就看不下去了。目光始終沒辦法從勒索綁架這幾個字移開,當她從秀口中聽到這個說詞時,也曾經產生恐懼和不安,但是紫音父親傳送過來的那篇文字卻伴隨著一種不祥的感覺,深深地潛在妙子腦海。
「說得好像很了不起似的,少開玩笑了!」秀咋著舌說。秀的憤怒讓紫音露出畏怯的樣子,而妙子的目光還是無法從屏幕上移開來。
「妙子,把手機借我一下。我直接發信給他。」
「等一下,秀。會不會有問題啊?」
「哪有什麼問題?只要要求過贖金,就已經構成真正的綁架勒索了。現在已經不能回頭了,妙子。」
秀一把搶過手機,然後開始打信。妙子感到坐立難安,定定地看著屏幕。
少胡說八道了!你之所以自行找兒子,不就是為了不想讓別人知道你虐待兒子嗎?我用數字相機拍下了他背部和臀部的傷。要我把照片流傳到網路上嗎?連同你的手機號碼和信箱?
秀打到這裡,抬起頭來說:「用女人的措詞來打信,感覺好奇怪。」他說完又開始打下去。
只要四百萬,絕對不會要更多。然後令郎就會回到你身邊,沒有人會知道你虐待他的事實。這種數目的金額,應該難不倒你吧?
「嗯,才四百萬啊!又沒有要他給四千萬。」秀喃喃說道。不知道他是對妙子說,還是說給自己聽。
「好,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秀按下傳送鍵,屏幕的顯示切換了,信件直接傳送了出去。「他會怎麼做呢?妙子,你認為呢?」妙子搖搖頭說:「我怎麼會知道?」
「說的也是。」
秀凝視著手機,看起來就像很害怕對方立刻就有響應一樣。紫音躲在妙子背後,小聲地呻吟著。妙子轉過頭去看著紫音,蹲了下來。於是,紫音和妙子的視線就變得等高了。
「怎麼了,紫音?」
「……尿尿。」
紫音的嘴唇扭曲地蠕動著,發出小小的聲音。已經好久沒聽到紫音說話了,妙子很自然地綻放出了笑容。帶著紫音前往洗手間時,妙子依然面帶微笑。明明脅迫紫音的父親,自己竟然還能保持這樣的心境,這到底算什麼?剛剛看到綁架勒索的字眼時,明明還怕得整個身體幾乎都要縮起來了。
紫音自行走進洗手間。老舊的國宅洗手間是日式的,卻可以聽到紫音自行尿尿的聲音。紫音的心靈受到傷害,但是並沒有因此喪失一切能力,非得靠別人才能活下去。就跟妙子一直以來一樣,自我覺醒、反抗父母、決定自己求生般,紫音總有一天也會自立自強的。
平和的心情開始扭曲,一股靜默的悲哀之情盈滿心頭。和紫音兩人共築家庭——這也許是自己任性而無法實現的願望。儘管如此,在紫音長大之前,她要用不輸給任何人的濃濃愛情擁抱他。
她聽到沖水的聲音,這時秀髮出短促而高亢的叫聲,將沖水聲給遮蓋了。
「來了!」秀定定地凝視著手機。妙子雖然掛心,但還是把打點紫音一事擺在前頭。她將走出洗手間的紫音帶到廚房,讓他洗了手,期間秀一直在自言自語。妙子一把抱起用手帕擦過手的紫音,回到秀旁邊。她伸長脖子窺探著屏幕。
四百萬做不到。一個薪水少得可憐薪水的公務員,哪有那麼多錢?求求你。不要胡思亂想,把兒子還給我。我會忘記你所做的事情。我答應你。
「少胡說八道了!別小看人!」
秀說著,又開始活動他的手指頭,屏幕上浮起一串文字。
公務員可以跟銀行借貸……
「啊,這樣不行。」
秀將打好的內容刪除,重新打字。
公務員,而且又是刑警,銀行應該願意貸款吧?不然我也聽說過可以預支退休金。總之,明天傍晚之前準備好贖金,否則,我真的會把剛剛說的話付諸行動哦。
秀停止打字,歪著頭問妙子說:「明天傍晚之前會不會太急了?」
妙子沒有回答,從秀手中一把搶回手機。
「喂,你幹什麼?」
「等一下!」
她在秀所打的信件當中又添了幾句。
而且你還要答應,把紫音還給你之後,不會再虐待他。
站在旁邊窺探的秀,咋舌說道:
「這樣不行啦,妙子!紫音是你自己幫他取的名字,不是嗎?對方可是什麼都不知道耶。」
秀說的沒錯。妙子刪掉了紫音兩個字,換成令郎。
「很好,現在傳送出去看看。」
秀的聲音就在耳畔。妙子的一顆心整個縮了起來。事到如今,應該沒什麼好怕的,可是她卻全身寒毛直豎。她用顫抖的手按下傳送鍵。錢的事情對她來說無所謂,只要紫音的父親發誓絕對不再虐待紫音,把紫音還給他也無妨。這時,妙子想起父親孝昭——不懂反省的大人。當他虐待妙子的時候,也一定把責任都推給妙子,擺出一副自己是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才虐待她的態度。他們說話都是信口開河,根本不能信任。就因為這樣,所以才會對跟自己有著血緣關係的孩子施加暴力。沒有良心的人所做的承諾根本信不得。他們是絕對無法體會被打、被虐待的人所承受的痛苦:恐懼、屈辱、絕望。這種人凌虐、折騰別人的心,而且還從中得到喜悅。
不行!還是不能把紫音還給他。
妙子緊緊地抱住紫音,紫音將手臂環住妙子的頸部,也緊緊地抱住她。他身上還留有昨晚洗澡時留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