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保險箱失盜案的搜查工作完全停擺,雖然從過去的類似事件當中鎖定了幾名嫌疑犯,但始終無法掌握主嫌的行蹤。大部分的搜查人員認為目標已不在曲町署的管區,偏偏上級始終不肯鬆口讓大家停止搜查。

友定為了看似愚蠢至極的打探工作而四處奔波,同時也為了控制自己焦躁的情緒大費周章;本田也只是做表面工夫似的去敲每一戶在現場周邊公寓的門。

他們是在快接近傍晚的時候,接到飯田橋發生汽車竊案的通報。

「走吧,阿伸。」本田的臉上頓時綻放出光芒。

「可是我們還在打探消息啊!」

「這種事情做再多也沒用,去辦汽車竊案還比較有價值一點。」

本田悠然自得地走了,友定趕緊追了上去。本田說的確實有道理,沒什麼指望的搜查工作,高度耗損著肉體和精神。

汽車竊盜事件的現場,在飯田橋一丁目的投幣式停車場。除了友定和本田之外,還來了幾個本來應該四處打探保險箱失竊案消息的搜查人員。大家都膩了、倦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這樣的表情。處理不完的闖空門,或自動販賣機竊盜事件的搜查工作。如果隸屬於警備部倒還有出人頭地的希望,而搜查部的人除非懂得對頂頭上司阿諛奉承,否則也就只有過一天算一天了。年紀大一點的倒也罷了,對抱著某種野心的人而言,曲町署的勤務根本只是一件痛苦的差事。

被害人是位於中央區的知名製藥公司營業員。他在下午兩點左右到附近的醫院跑業務,將公務車停在投幣式停車場;過了下午六點,再回到停車場時才發現車子遭竊了。他開的車是老式國產客貨兩用車,據鑒識報告顯示,竊賊可能是由副駕駛座的窗縫插入工具,鬆開了車鎖。營業員表明:他以為自己是牢牢地上了鎖的,但是並不敢確定。

財物損失是放在置物櫃里的高速公路通行費三萬圓,還有兩箱堆放在行李架上,裝著藥品樣本的瓦楞紙箱。盤算了一下損失金額後,許多搜查人員都綳起了臉——事件小也別小成這副德性。

「算了。」本田嘆了口氣。「回去打探消息吧?」

「就算我們走斷腿,那個案件也辦不了。大概只有等被別署逮到,讓歹徒自白供出其他案件吧?倒是這個小案件比較有破案的希望。」

「那就打聽這邊的線索吧?」

「嗯,跟大家商量商量,決定工作怎麼分配。」

本田的側臉露出濃濃的疲憊色彩。友定把視線轉向受害的客貨兩用車,看到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臉。我也夠累了——他一邊想著,一邊加入搜查人員的討論行列。

偵查結束,回到署里寫好報告時,時間已經超過晚上十點了。如果現在下班,還可以不疾不徐地去接雄介回家,可是他實在太累了,一種徒勞感啃蝕著全身。

「阿伸,怎麼樣?偶爾陪我喝一杯吧?」本田彷佛看穿了友定的心思一樣。

「也好。那就走吧!」

友定將文件收進活頁夾里,站起來。

「小鬼頭沒問題吧?」

「我打個電話給託兒所,請他們幫忙看顧到一點左右。」

「那就找池袋附近的地方好了。」

本田拿出手冊,開始評價各家酒店好壞,友定先跟他說好了時間,然後打電話到託兒所去。園方一開始極度不願意,結果還是退了一步,接受了友定的請託。

「我這邊OK了。」友定掛斷電話對本田說。

本田也決定了地點。

「要町附近有一家看起來老舊的小酒店,附近的家庭主婦會到那邊打工。是個不錯的女人哦,費用也不高,就去那邊吧?」

只要是能喝酒解悶的地方,哪裡都好。兩人都不想再步行去搭電車了,便攔了輛計程車。

誠如本田所說,這是一家頗符合郊區味道的老舊小酒店。小到店裡只有七人座的吧台和一張四人座的餐桌而已。企圖靠著濃妝來掩飾年齡卻徒勞的媽媽桑正在接待客人,而本田喜歡的那位——前來打工的家庭主婦,則在吧台裡面負責倒酒,做下酒菜。店面後頭有一個大型的卡拉OK專用屏幕,播著無意義的影像。

本田喝著放在旁邊備用的國產威士忌,發著生活中的牢騷,時而挑逗一下打工的家庭主婦,要不就是唱卡拉OK。回過神來時已經將近十二點了,友定拿出手機。他在這個時候確認手機有無來電,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手機的液晶畫面閃著來電訊號,剛剛因為卡拉OK的音量太大,以至於沒有聽到來電鈴聲。他操作手機,確認來電者的身分,手指頭頓時僵住了。將近十通的來電顯示,來自照顧雄介的託兒所。十一點過後的四十分鐘內,就打了這麼多通電話來,那就表示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是雄介的傷被發現了嗎?友定冒著冷汗,跟本田說了一聲,來到酒店外頭打電話,幾個借口在腦海中盤旋交錯。

「我是友定。對不起,因為太吵了,沒聽到鈴聲。」

「啊,友定先生,不得了了。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接電話的是經常在深夜還待在託兒所的中年婦女。

「請你鎮定一點。發生什麼事了?」

「是、是這樣的,雄介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失蹤了。」

「雄介?」

「是、是的。我轉告他,今天爸爸會晚一點來接他時,他人還在的。」

醉意頓時整個消退了。

「附近找過了嗎?」

「是的,當然,我們趕緊去四處找了,可是一直找不到人。」

「我立刻過去,請等我。」

友定掛斷了電話。醉意雖然已經消退,但是混亂卻加速湧上心頭。雄介失蹤?怎麼會?綁架?怎麼可能?他舔著嘴唇回到店裡,本田正跟媽媽桑勾肩搭背,大聲地唱著演歌。

「對不起,本田。託兒所跟我說雄介突然發燒……」

他用足以壓過卡拉音量的聲音說,本田一聽,放下了麥克風。只剩下BGM奏著可笑的旋律。

不能說雄介失蹤了。若把事情鬧大驚動警方的話,自己虐待兒子的事實恐有泄漏之虞。自己的面子比兒子重要嗎?有人在他腦海中低語著。友定用力地甩了甩頭,把那個聲音趕出去。

「那倒是很讓人擔心啊,你趕快回去吧!」

「帳呢?」

「明天再算就好了。」

「那就不好意思了。」

友定深深地行了一個禮,再度走到店外想攔計程車,卻找不到空車。他咋著舌,往池袋的方向走去。本來想快跑的,但是因為白天的工作和酒精讓疲累不堪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十一點之前,他人確實還在這裡。」女人說。

友定想起她叫佐佐木,平常總是隨便化個妝,但是現在連那個簡單的妝也因為淚水和焦慮整個剝落了。

「我泡個茶,上個洗手間……結果回來時就發現雄介已經不見人影了。」

「佐佐木小姐的視線離開雄介的時間是?」

「我想應該是十分或十五分鐘左右。」

佐佐木的眼神露出不安的色彩,也許是看電視看得太入迷了,沒把雄介放在心上吧?友定並不打算針對此事責怪她。

「請問……是不是應該報警比較好?」

「我就是警官。請你在這裡等著。」

友定留下心緒不寧的佐佐木,自己走向玄關。雄介的鞋子已經不見了,他可能是自行離開託兒所的。

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一股憤怒隨之湧起——可惡的小鬼竟然擅自跑掉,一點都不體諒我這個做父親的有多辛苦。等找到他的時候,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頓。就算他又哭又叫,也絕對不原諒他。

友定離開了託兒所所在的公寓。左手邊便是池袋西口的鬧區,他推測雄介的視線高度,彎下腰來。什麼東西吸引了孩子的目光?目標何在?右手邊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吸引孩子的,雄介一定是朝著鬧區去了。回到公寓門口,友定按下對講機說道:

「佐佐木小姐,我鎖定了雄介可能去的地方,今天你可以回去了。」

「真的嗎?雄介不會有事吧?萬一他有什麼三長兩短,我……」

「你不用想那麼多。我想他大概是覺得無聊,所以出去晃一晃吧!前面有我經常帶雄介去的公園,我想他大概在那邊。」

他唯一想避免的就是事情被佐佐木鬧大,就算沒有驚動警察,誰也不敢保證沒有人會在某種情況下發現雄介背上和屁股上的傷。他要自己找到雄介,狠狠地教訓他一下。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明天一早我會跟你聯絡。」

「那就有勞您了。」友定鬆開按著對講機的手指頭,回頭一看,綻放著耀眼光芒的鬧區宛如在嘲笑他一樣。

整整走了三個小時都沒有收穫。他問了走在路上的醉漢、皮條客,連站在路邊的人妖也沒放過。

「有沒有看到一個五歲左右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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