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真是的,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媽媽聰子一邊將換洗衣物塞進床頭櫃的架子里,一邊發著牢騷。從進到病房的那一瞬間起,聰子並沒有說任何安慰女兒的話,只是一味地發著牢騷。

要是在平常,聰子的抱怨或牢騷只會刮搔著妙子的神經,但是今天不一樣。聰子的一字一句都輕飄飄地穿過妙子的身體。妙子將手放在腹部,被幸治猛踢之前明確感受到的暖流不見了。好不容易孕育出來的生命,就這樣被凄慘地奪走了;原本以為實現的夢想,被無情粉碎了。她想哭,卻哭不出來。

空虛,妙子心想——我被掏空了。

「只是受傷的話倒還好,竟然還流產……要是爸爸知道了,不知道會鬧成什麼樣子。妙子住在醫院裡倒還好,媽媽可是怕得不得了呢!」

聰子還是不停地發著牢騷,濃濃的怯色開始出現在有著明顯皺紋的側臉上。妙子倒是能理解。位於川口的家,形同一座由暴君支配的地獄。聰子和妙子老是得活在父親孝昭那恐怖的視線當中。孝昭出身鹿兒島,高中之前一直在學柔道。一有不順眼的事情,就會用他那還不見衰老的粗壯手臂痛毆聰子和妙子。為了不讓外人說閑話,孝昭還不至於把她們打得鼻青臉腫,但是每次腹部被他一打,那種痛苦簡直就像地獄一樣。

你倒還好——妙子在心中默默嘟噥道。要是在以前就不一樣了,不過最近聰子已經鮮少被打了。每次被孝昭一吼,聰子就嚇得縮成一團,但也僅止於此。這幾年來,孝昭施暴的對象往往都是妙子。成績不好要被打,便服太裸露也要被揍。孝昭美其名說是教養,可是那根本是胡說八道。記得國中一年級的時候。妙子星期六晚上跟朋友到池袋去,一個不小心誤了回家的規定時間,看到張開兩腿怒氣沖沖地站在玄關的孝昭時,她差一點就嚇得暈過去。

所謂氣得火冒三丈,形容的應該就是當時孝昭的模樣吧?孝昭不發一語,一把將妙子拉過來,讓妙子的身體彎成兩半趴在自己的膝蓋上,捲起她的裙子、褪下她的內褲,開始狠狠地打著妙子的屁股。

那時妙子正好來潮,感到恥辱遠勝於疼痛,於是大聲地求饒、不斷哭喊哀求著,甚至哭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孝昭還是不肯罷休。直到最後疼痛變成了麻痹,再來就什麼感覺也沒有了,儘管如此,孝昭還是不停地打著妙子的屁股。妙子知道再怎麼做都是徒然的,只好放棄掙扎。在孝昭的怒氣平息之前,她只有乖乖挨打的份。她放鬆全身的力道,只求能夠輕鬆一點,於是她發現……

孝昭兩腿之間變硬了。她敢確定。在褪下親生女兒的內褲,讓她露出屁股用力毆打的同時,孝昭竟然興奮起來了。

她厭惡待在那個家,確實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之前她畏懼孝昭的暴力,努力地讓自已做一個好孩子,然而胸窩一帶所感覺到的那個堅硬凸起物,改變了一切。她不理會聰子的懇求和孝昭的暴怒,開始夜夜冶遊。不管在外頭被打得有多慘都無所謂,總比待在家裡要好得多。

她用打工賺來的錢買流行服飾,周末則跑到池袋去,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閑晃。累了就坐在路邊打盹兒,不久後就開始在前來搭訕的男人車上睡覺,甚至已經記不清楚失去貞操時的狀況了。她任由陌生男人玩弄自己的身體,夜裡到處閑晃,星期一回家就遭孝昭毆打。可是,她絕對不再讓孝昭打她的屁股。一旦孝昭表現出那種態勢,她就舞動手腳,瘋狂似的掙扎著。

孝昭恨恨地抓住妙子的頭髮,一掌打進她的腹部,然後回到起居室去。他明知道自己那膚淺的慾望被女兒發現了,卻仍然不以為恥,反而更增添了怒氣。妙子有這種感覺。

和在池袋一帶冶遊的壞孩子們混在一起後,妙子學會了各種對抗孝昭的手段。怒罵髒話自不待言,或抓或咬,時而還會像個男孩子一樣,把腳往孝昭身上踢。

從那個時候起,孝昭開始酗酒,一旦喝醉酒就不把妙子的反抗當一回事。他全力發揮清醒時極力控制的力道,將妙子打得落花流水,也曾經將妙子高高扛起用力一甩,勒住她的脖子讓她昏死過去。潑辣如妙子,也沒辦法與忘了該控制力道的大人相抗衡。

爛醉如泥的孝昭不只是不再控制自己的力道,甚至連之前極力掩飾的慾望也一併爆發出來。他常帶著情慾的眼神,明目張胆地看著妙子的胸口和大腿之間,用顫抖的聲音執拗地追問妙子跟什麼樣的男人做愛?怎麼做愛?即使搗著耳朵逃回自己房間,妙子仍然可以聽到喝醉了酒,失去自制力的孝昭,大聲叫囂的嗓音。她怒吼、吶喊、哭叫、哀求,卻始終沒辦法讓孝昭靜下來。

「我也知道,當爸爸生氣的時候根本拉都拉不住。吃虧受罪的老是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聰子只會發牢騷,她活著好像就只是為了發牢騷一樣。孝昭是個廢物,而聰子則是低微的人。不管孝昭做什麼或說什麼,她都抱著不看不聽的態度,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管妙子——自己的親生女兒——受到多嚴重的傷害,她卻從來沒有伸出援手。不但如此,有時候她還會做出看似嫉妒妙子挑起丈夫性慾的行為。妙子恨孝昭,對於聰子,則是輕蔑。

沒有親情之愛,只是任暴力和自我無限蔓延的家人。每次聽到朋友提到家人時,她就深深了解到,自己處於多麼悲哀的處境當中。她不禁想吶喊:為什麼要生下我!

她覺得就算真的有地獄,也比這個家好。她想逃離這個家,要和孝昭及聰子徹底斬斷關係,建立一個正常、普通的家庭。妻子和丈夫相愛、互相扶持。如果有了孩子,將會以比任何一個家庭都濃烈的愛來呵護、愛憐孩子。

如果有孩子……抵在腹部的手掌,感覺不到任何氣息。本來應該被愛、被小心培育的嬰兒不見了。

淚水滿溢而出。心空蕩蕩的,本來應該沒有任何感覺的,然而淚卻不停地湧上來。妙子壓抑著聲音,不停地哭著。聰子的牢騷也仍然沒有停歇。

明天上午會再來看你——聰子留下這句話就走了。看來她還是在擔心該怎麼把妙子的事情告訴孝昭,該怎麼讓自己從孝昭的暴力下全身而退?

妙子不想看到聰子的臉,不想再看到了。一股強烈的思緒,湧上已經變得空虛的心頭。等天一亮,聰子還會再來。永遠也不會停止的牢騷,又會不斷地穿過耳膜。不想再聽那些牢騷了,再也受不了了。

被迫吃下難吃的晚餐,吃過葯後,產生濃濃的睡意。深深睡去,醒來之後,對聰子感到厭惡的強烈意念,仍然沒有消退。妙子從病床上溜下來,脫掉睡衣,換上外出服,放在病床旁邊的液晶時鐘指著晚上十點。

她下定決心,溜出病房。夜裡醫院的走廊上一片死寂,只有護理站傳來護士們的氣息,讓人感受到人氣。她從走廊的轉角處探出頭,窺探著護理站的狀況。從妙子的角度,看不到護士的身影,也許是在後面處理什麼工作。她快步地走過護理站前面,搭著電梯下到一樓。

燈光晦暗的等候室里,籠罩著像葬禮般陰暗而沉重的空氣。穿過等候室時,也沒有人叫住妙子。

她無處可去、沒有值得信賴的朋友。去找彩乃或萬里,只怕她們的父母也會擔心地問東問西,就算想辦法瞞天過海,頂多也只能待個一、兩天。打開皮包,裡面只剩兩千塊。決定離家出走是沒什麼問題,但是身上這麼一點錢,根本租不起公寓。就算去打工,也要等一陣子才能領到薪水。

看來只有走援交一途了。先找幾個男人睡覺,賺些錢勉強度過這一段時間,然後再開始找正經的工作做,這麼一來,應該可以賺到一個人生活所需的費用吧?之前她也做過幾次援交。當時她好想要買一樣東西,於是便聽彩乃她們的建議,走上了這條路。雖然不喜歡這麼做,但是為了解決燃眉之急,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她還在出血,應該會有男人只靠口交就可以獲得滿足的吧?如果想要賺到足夠的錢,也許她也得接受一些援交客的變態行為了。

她拿出手機,聯機到邂逅網站。

募集願意幫助十萬火急的人。有人能在池袋附近跟我碰面嗎?我對自己年輕的肌膚相當有自信。

她並沒有打上援交或女高中生幾個字。想了又想,把訊息發了出去,等了一會兒,有幾封郵件傳了進來。她從當中選了一個看起來比較正經的男人回了信。

我在池袋的西口公園等你。你能立刻過來嗎?

二十分鐘後到。對方這樣回覆。

妙子關上手機,走向池袋。

對方是一個和孝昭年紀差不多的中年男子,妙子強忍住厭惡的感覺,把自己交給了男人。男人舔遍她全身,相對的也要求妙子舔他。口交當中,喉嚨深處被用力地一頂,妙子不停地咳著,然後妙子的皮包里多了三張一萬圓的鈔票,現在姑且可以去投宿簡易旅館了。

她從賓館街上朝著車站的方向走去。一些爛醉的男人問價碼,妙子不予理會,快步走過。她花了很多時間沖澡,將身體的每個細部都徹底地洗過,但是那種厭惡的感覺,依然潛伏在皮膚底下。之後她低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