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是的,格蘭特是有想像力,只不過不是吉米那一種。

格蘭特絕不會派一位優秀的警探去盯著整場觀眾,浪費兩個小時的時間。辛格之所以會出現在艾沃斯館,是因為他的任務是監視傑森。哈默。

他回來彙報了當天下午的狀況,根據他所能看到的情形是,哈默幾乎毫無反應。

剛一散場,《號角》的霍普金斯立刻就去找傑森搭訕,不過霍普金斯似乎沒能跟他聊得很開。

「是嗎? 」格蘭特說道,揚起一邊的眉毛:「如果他是霍普金斯有興趣的對象,我們勢必要對他重新評估了。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 」辛格咧嘴一笑。

星期三下午,厄斯金先生來了電話,表示魚已經上鉤了。當然了,他用的字句是:「看起來,格蘭特探長提議布的線,好像出乎意料地成功。」總之他的意思是那條魚已經現身了。是不是可以請格蘭特儘快過來研究一下厄斯金先生急著想請他看的文件? 格蘭特當然可以! 十二分鐘內他就出現在那個漾著綠光的小房間里了。

厄斯金拿一封信給他過目,手顫抖得比平常更厲害些。

先生:看了您在廣告上說如果赫伯。歌陶白能造訪您的辦公室,他就能聽到一些好消息,懇請諒解我不能親自前來,但是若您能把您的消息用信件跟我聯絡,寄到坎特伯雷市斯利多街5 號,我就會收到信。

赫伯。歌陶白敬上「坎特伯雷! 」格蘭特眼睛一亮。他視如珍寶地把玩著這封信。信紙是廉價的紙張,墨水是劣質墨水。文筆和字跡也談不上流暢。格蘭特想起克莉絲汀遺囑中所用的稚拙語句和與眾不同的筆跡,不禁再三感嘆遺傳的神秘力量。

「坎特伯雷! 這簡直是順利得難以置信,有了一個通信地址。他為什麼這麼做? 這位赫伯難不成是遭到通緝了嗎? 警方肯定不認識他。至少不是這個名字。可惜我們沒有他的照片。」

「我們下一步要怎麼做,探長? 」

「你寫信告訴他,如果他不親自來的話,你不能確定他就是赫伯。歌陶白,所以他有必要到你的辦公室來一趟! 」

「對。對,沒錯。這樣做很妥當。」

說得好像妥不妥當很要緊似的,格蘭特心想。這些人到底以為罪犯是怎麼抓到手的? 可以確定的是,絕不是靠考慮哪種做法是否妥當! 「如果你現在立刻寄出,今晚信就會到坎特伯雷。我明天早上會過去,等待這隻鳥自投羅網。可以借一下電話嗎? 」

他打電話向警場詢問:「請查一下通緝名單上,有沒有一個男人是傳教狂或者喜歡強烈的戲劇化場面? 」

警場的回答是否定的,除了一個賀利。麥克以外,每個警察都認識他好幾年了。

還有,報告上說他住在普利茅斯。

「非常感謝! 」格蘭特說著掛斷電話。「奇怪了! 」他對厄斯金說道:「『如果他沒被通緝,為什麼要這麼低調? 如果他沒有什麼地方昧著良心——不對,他沒有良心。我是說,如果他沒有什麼把柄在我們手上,我認為這個傢伙看到信之後會立即出現在你的辦公室。為了錢他什麼都做得出來。克雷很清楚他的要害,所以才會故意留下那一先令給他。」

「愛德華夫人對人性的判斷是很敏銳的。我想,因為她是在社會的磨難中長大的,這種背景使她能評斷事物。」

格蘭特問他是否對她很了解。

「沒有,很遺憾,沒有。非常迷人的女土。對正統規矩會有點不耐煩,不過在其他方面——」

不錯。格蘭特幾乎可以聽到她在說:「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請你用白話講。」

她想必也受不了厄斯金先生。

格蘭特告辭,回警場告訴威廉斯準備明天早上陪他去坎特伯雷,又交代一下不在的時候兩個人的事情誰來代理,然後回家去睡了十個小時。隔天一大早,他和威廉斯就離開了尚未睡醒的倫敦,到達早餐炊煙裊裊的坎特伯雷。

正如格蘭特所料,那個權宜的通信地址果然是偏僻街上的一家小報攤。格蘭特考慮了一下,說道:「我不認為這位朋友今天之內一定會出現,不過誰也不敢說。

你到對面那家酒吧去,訂下大門上面的那個房間,叫人把早餐送上去給你。不要離開窗邊,留意每一個來人。我要進去了。

需要你的時候我會從櫥窗打手勢給你。「「你不吃早餐嗎,長官? 」

「我吃過了。不過下午一點鐘你可以叫外賣午餐。這種地方看來不大可能供應肉排。」

格蘭特滯留片刻,等到確實看見威廉斯出現在樓上的窗前,然後走進那家小鋪。

一個蓄著濃濃八字鬍的圓胖禿頭男子正在把一包包硬盒香煙從紙箱拿出來裝進玻璃櫃里。

「早安。你是瑞克特先生嗎? 」

「我就縣。」瑞克特先生說道。 態度謹慎。 「據我所知,你有時候會把這個地址供人作為通信之用是吧? 」

瑞克特先生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他閱歷豐富的眼睛發出了問號:這是顧客還是警察? 最後他下了正確的判斷。

「是的話又怎麼樣? 沒什麼不對吧,不是嗎? 」

「完全沒事! 」格蘭特欣然答道。「我只是想知道你認不認識一位叫赫伯。歌陶白的先生? 」

「這是開玩笑嗎? 」

「當然不是。他拿你的店當作通信地址,所以我想你說不定認識他。」

「這跟我無關。我對拿信的人一點興趣也沒有。他們來拿信的時候只要付了錢就和我不相干,其餘我一概不管。」

「我明白了。我要你幫個忙。我要你讓我待在你店裡,等到歌陶白先生來索取他的信。有寄給他的信嗎? 」

「有,有一封。昨天晚上到的。可是——你是警察嗎? 」

「蘇格蘭場。」格蘭特把證件給他看。

「是了。那麼,我不要你在我店裡逮人。我做的是規規矩矩的生意,這是實話,雖然還有點小小的副業。我可不希望我的生意有惡名纏身。」

格蘭特要他放心。他並不打算逮人,只想見見歌陶白先生。他有話要問他。

那好吧,如果只是這樣的話。

於是格蘭特就在櫃檯盡頭的一座廉價書報架後面開始等待,結果這個早上過得不如他想像中那麼難熬。儘管在警界服務多年,人性在格蘭特的眼中依然生動有趣——除了遇到心情沮喪的時候——而且有趣的地方處處可見。倒是威廉斯,守著一條平凡無奇的小鎮街道,覺得很無聊。他歡喜地迎接格蘭特出去用午餐的那半個小時,站在書堆後面和人交談,然後再依依不捨地回到酒館樓上那個悶臭的房間里去。

漫長的夏日午後,陰沉而溫熱的天氣一分一秒地流逝,慢慢走人多霧的黃昏,夜色來得特別早。華燈初上,在薄暮中顯得十分蒼白。

「你幾點打烊? 」格蘭特焦急地問道。

「嗯,十點左右。」

時間還很多。

到了大約九點半,格蘭特意識到有人進到店裡來了。

事前沒有任何預兆,既無腳步聲也全無寒暄,就只有一陣衣著的沙沙聲。格蘭特抬頭一看,是一個穿著修士服的男子。

一個尖銳不悅的嗓門說道:「你有沒有一封信是寄給赫伯——」

格蘭特的一個輕微動作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人絲毫不停留,一轉身就消失了,話都還沒說完。

他的出現實在太始料未及,消失得又是那麼突然,一般人都會有一兩秒鐘反應不過來。不過格蘭特在這位怪客走不遠之前就已經衝出店外。他看見那個身影拐進一條小巷,連忙跑了起來。此處是一排兩層樓房的小後院,所有的門都敞開面向暖洋洋的夜色,另外有兩條聯外的小岔路。可是男子不見了。他轉頭看見威廉斯已經在他身後,有點上氣不接下氣。

「好傢夥! 」他說道:「不過他跑不遠的。你走那條巷子,我走這一條。一個修士模樣的人。」

「我剛才看到了! 」威廉斯說著,拔腿就追。

但是沒什麼好消息。十分鐘後他們在小店碰頭,一無所獲。

「剛才那個人是誰? 」格蘭特向瑞克特先生詢問道。

「不知道。印象中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這裡有修道院嗎? 」

「坎特伯雷? 沒有! 」

「哦,那這一區呢? 」

「就我所知也沒有。」

他們身後的一個女人放了六便士在櫃檯上。「一包金箔煙。」她說。「你們在找修道院嗎? 布萊維諾有一個兄弟會。那邊的人都是修士。他們腰間纏著繩子,頭上光禿禿的。」

「那是哪裡——什麼? 布萊維諾? 」格蘭特問道:「離這裡遠嗎? 」

「不遠。大概兩條街吧。直線距離的話還不到,不過在坎特伯雷,這樣說對你們沒什麼用。它是在考克菲森後面那幾條巷子里。如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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