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抉擇 第四十六章 不受歡迎的訪客

米蘭達到家後就給凱瑟琳打了電話,說她中途的確在紐約和一個朋友待了一段時間。她沒有回電話是因為手機沒電了。凱瑟琳對這個解釋不以為然,可是,她到底又能做什麼呢?她的大女兒——現在是唯一的女兒——是個成年女子。她決定了什麼事就會去做。她一直很固執,也很堅定——正是因為她獨立,自力更生,才會遠渡大西洋,嫁給一個遠在美國的獸醫。可如今,凱瑟琳覺得米蘭達對自己的丈夫不夠關注。她在電話上的回應非常冷靜。

「布魯斯見到你一定很高興,終於到家了。」

「是的,當然,媽媽。蘇菲也很高興。我給她買了一隻熊。」

「好,那麼,照顧好他們,親愛的。他們對你很重要,比你的朋友們重要。」

「我確實意識到這點了,媽媽,真的。」

談話中,凱瑟琳總覺得她們之間有一堵難以逾越的無形障礙。也許是米蘭達累了——畢竟,6000多公里的旅程很容易讓人疲憊。可是放下電話後,她也弄不清楚,即使米蘭達在這裡的時候,她們又有多親近呢。當然,她們朝夕相處,長夜裡淚流滿面地追憶起謝莉的童年。但是,判決帶來的創傷,還有自己持槍報復的失敗,不知怎麼地,改變了很多事情。安定片是會讓人糊塗,但凱瑟琳仍注意到,米蘭達好像變得更加疏遠,更加封閉自己,她以前未曾察覺到這點。

也許,這只是她自己處理事情的方式。她希望如此。還有另一種可能性——米蘭達像她父親一樣,有了外遇,也許在紐約——是她不想面對的。在女兒死後,對她來說,外遇什麼的只能算是件小事,但有時,正是小事會讓人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自從她被捕後,安德魯比以前體貼了,但這並不表示他每天夜裡都會在家。所以像現在,他在家的時候,她會試著把這個晚上當成慶典,而不是尋常時分。她買了一隻雞,一瓶紅酒,在廚房裡準備做頓真正的烤制大餐。即使只是專心烹飪,也是件費力的事情。目前她做的每件事情都是如此,彷彿肩上扛著一塊讓人悲傷的大石頭。

但是,她堅定地告訴自己,她必須向前走。如果想活下去,走出那場令人驚懼的悲劇,她只能這樣一步步來。

她濾干豆芽菜中的水分,朝窗外瞥了一眼,看到他們的柯利犬正朝著一個女人吠叫。這個女人正在關小路盡頭的大門,門前停著一輛汽車。這個女人看起來有點眼熟,令人不安,凱瑟琳的心緊張得砰砰亂跳。她看著那個女人回到車上,很快從小路那邊開過來,柯利犬在旁邊興高采烈地狂奔著。

「有人來了,安迪。」她沖丈夫喊,「你能看看是誰嗎?」

「好的。」車子停在前門外,安德魯走了出去,叫小狗聽話。年輕女人下了車,後面跟著一個穿套裝的男子,還有一個身穿制服的警察。他們朝他走來,面色凝重卻彬彬有禮。

「沃爾特斯先生嗎?我是特蕾西·利瑟蘭警長。我們以前見過,你或許記得。」

「謝莉死的那天。是的,當然記得。」

「這是丘吉爾總督察。你妻子在家嗎?」

「是的,她在裡面。怎麼了?」安德魯喉嚨裡面的一根脈搏不安地跳了一下。不會又是壞消息吧?

「可以進來嗎?我們有幾個問題要問。」

「關於什麼的問題?她最近壓力很大,你們知道。我們倆都是。」

韋爾·丘吉爾首次開口說話。「在裡面解釋會容易些,先生。如果你不介意。」

「哦,好吧。」安德魯不情願地領著他們來到農家廚房。凱瑟琳看見是警察,眼色一沉。「我的天,又怎麼了?不是那桿槍的事吧?這是對我的正式警告嗎?」

「不,恐怕不是,夫人。」丘吉爾嚴肅地說,「你可以坐下嗎?幾天前,我們發現了一具屍體。在離這兒幾公里外的樹林里。」

「哦,這樣。」說起來有些矛盾,這項聲明反而讓凱瑟琳放鬆下來。她讀過關於那場事故的報道,覺得是個悲劇,然後就把此事拋在腦後了,這次可與她無關。死者的名字還沒有公布。「是的,報紙上有新聞。車裡的男人,對嗎?你們一定很忙吧。」

「我們是很忙。」丘吉爾冷冷地審視著她。「我們覺得你或許能夠幫幫我們,回答我們幾個問題。要知道,死者的名字叫大衛·基德。」

「天哪!」凱瑟琳出神地盯著他們,腦子裡盤繞著一連串情緒——震驚、恐懼、開心、寬慰。「大衛死了?」她聲音沙啞地叫道,「真的嗎?你們確定?」

「他似乎是在車裡淹死的,就在這棟房子以南三公里外樹林中的廢棄機場深坑裡。」

「感謝上帝!」安德魯捏了捏凱瑟琳的手,以示警告,可她的聲音清晰地表明她很寬慰。「那麼他自殺了,對嗎?出於內疚?」

「不。我們認為他是被人謀殺。」

「哦。嗯,不管是誰幹的,都該得到獎章。」她拭去眼淚,看著他們冷漠、不滿的眼神,露出一絲欣慰的冷笑。「你們不會是希望我感到難過吧,對嗎?那混蛋殺了我女兒。」她大笑起來,一陣半失控的高聲尖笑。安德魯把她的手捏得更緊了。

「根據法庭的裁決,他沒有殺人。」丘吉爾冷酷地說,「他被無罪釋放了,你們知道得很清楚。你在電視黃金時段告訴全世界,這個裁決是如何不公正。之後不久,沃爾特斯夫人,你因為在他公寓外面手持你丈夫的獵槍而被捕。現在,大衛·基德被人發現死在離你家幾公里遠的地方。」他掏出筆記本。「所以,也許你能告訴我們10月16日星期三晚上你在哪裡。你和你丈夫,從……晚上6點到第二天早上6點的具體行蹤。」

凱瑟琳茫然地搖搖頭。這太瘋狂了,來得太快了。大衛死了——她只想好好品味這個好消息,而不是向這個一邊提問,一邊記筆記的討厭男人解釋。不管怎樣,她在哪兒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呢?安定片讓她的記性變得很差。「我大概7點鐘從藥店回家,我想,然後一整晚都在這裡。」

「有人和你一起嗎?」

「我不清楚……我不知道……」她突然想起了什麼,一個恐怖而可怕的問題在腦海中悄然浮現。

「我在這兒,一直都在。」她還沒開口,安德魯就冷靜地回答。「一整晚,難道你不記得了嗎,凱絲?你回家不久我就回來了。我們吃完飯,看了一會兒電視,然後上床睡覺。」她吃驚地轉身看著他,他把她的雙手握得更緊了。她不清楚他究竟為什麼要這麼說。他星期三根本就沒有回家,對嗎?還是我把日子記錯了?

「這是真的嗎?沃爾特斯夫人?」丘吉爾全神貫注地看著她,彷彿能看穿她的內心。她怨恨地回視著他。安德魯應該不會做這件事吧?可如果是他做的,這一次我的丈夫就成了英雄。於是她貿然決定承認。

「是的,我想是吧。就像今晚這樣,只是我們沒有被警察打擾。」她又微笑了起來,這次更加神色茫然。「我們沒有殺他,儘管我們可能想那樣做。他究竟是怎麼死的?」

「他淹死了。」丘吉爾不耐煩地回答。「他的車被人在燃料水池中發現。那麼,你們那天晚上哪兒也沒去嗎?比如,沒有出去遛狗?」

「不需要。」安德魯說,「你們看見了,她在家鍛煉身體。」

「那麼,你們都在這裡。你們晚上吃什麼了?」

安德魯遲疑地看了眼妻子,她冷靜回答了對他們兩個人提出的問題。

「肉餡土豆泥餅。然後吃了蘋果酥餅,還有乳酪。哦,當然還有咖啡,加上薄荷糖。」

「上了一天班,還做這麼多菜。」

「如你所見,我喜歡烹飪。」凱瑟琳沖阿格爐點了點頭,爐子上正烤著雞肉。一旁的土豆冒著蒸汽,水槽里的豆芽菜已經濾干。「我正要上菜。可惜我們不能留你們吃飯。」

「誰能確認這個說法?」丘吉爾充耳不聞地說,「也許是你另一個女兒米蘭達?她在哪兒?」

凱瑟琳內心深處的大門被打開了,可怕的問題悄然出現。我打電話的時候米蘭達為什麼不在家?她離開這裡已經三天了?

「在美國。」安德魯再次出手相救。「我星期一開車送她去的曼徹斯特機場。實際上,我還看著她上了飛機。」他明顯放鬆地微笑了一下。「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煩她。」

「你不會碰巧記得航班號吧,對嗎,先生?」

「我可以告訴你時間。8點37分,英國航空公司。夠清楚了吧?」

丘吉爾把這記了下來。「我們會核實。畢竟,她也有動機。」

「動機?所以,你是說我們中有人殺了他,對嗎?」凱瑟琳怒視著這個愛指手畫腳的小個子警探,眼裡充滿了真正的仇恨。現在,她心裡的不祥預兆已經呼之欲出了。

「聽著,我們很高興聽到他死了,當然,我們倆都很高興。這可能不該是基督徒的所作所為,但卻是實情。無論陪審團說什麼,那人殺了我們的女兒,他該死。但那不表示我們殺了他。我和我丈夫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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