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獵槍與婚禮 第三十七章 摻有迷奸葯的咖啡

公寓比米蘭達想像的要明亮和時尚。他把客廳牆上的壁燈全部打開,像是要消除她心頭的恐懼。牆上掛著非洲面具,還有獅子和長頸鹿的畫框。客廳里有張淺綠色的沙發和扶手椅,一個帶有DVD播放器的寬屏電視,還有一張白色的咖啡桌,上面擺著些塑料花。遠處的窗戶和露台門邊,有一張餐桌和兩把椅子。

「我可以幫您把外套掛起來嗎?」他問,語氣禮貌得讓人有些莫名其妙。

「哦,不用了。反正我就坐一兩分鐘。」她把手插進了皮夾克口袋,邁著大步跨過客廳,充滿好奇地凝視著周圍的一切。那麼,這就是案發現場了。

「隨便你,咖啡加不加牛奶?」他在廚房門口徘徊著問道。廚房就在短短的入口門廳左側,乾淨整潔,設備齊全。

「不加牛奶,謝謝。加一塊糖。」客廳有兩扇門。通過右邊的那扇,她看到了一張雙人床,上面放著一件襯衫和一條牛仔褲。另一扇門是在靠近窗戶那個房間的左手拐角處。那是浴室。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門把手,推開了門。裡面很陰暗,地上鋪著發白的瓷磚,窗戶上裝有百葉窗,已經拉了下來,還有個浴缸……她果斷地拉下燈繩。燈亮了,天花板上的排氣扇也轉了起來。

「需要用洗手間嗎?你自便。」他已經從廚房裡出來了,站在她身後,離得很近。實際上,有將近1米的距離,不過在這浴室裡面,不管離多遠都會覺得很近,讓人感到不自在。

「不用,謝謝。我只是想看看……」

「想看看事故發生的地方。對,是,這裡就是。」他嘆了口氣,顯得很悲傷,像模像樣的。「在那兒,在那個浴缸里。我進來的時候,就在那兒發現了她。」

「可……你說她是自己割腕的,是不是?她怎麼拿到刀的呢?」米蘭達重新打開夾克里的微型錄音機。

「她肯定是從浴缸出來,走到廚房去,拿了把刀,又走回浴缸里,自殺了。我發現她的時候,就把刀撿起來了。我的指紋肯定就是這樣留在了上面。我能想起來的就是這些。」

「距離似乎還有點遠。」她的聲音稍微有些顫抖,但還可以。女孩子在這樣的場合都會害怕。看她嚇成這樣,大衛咧嘴笑了笑,似乎很享受的樣子。

「我不得不說,你這個妞夠強悍。你覺得當時發生了什麼呢?」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在。」

「你是不在,那些陪審員們也不在呀,可他們都說我是無罪的。」水開了,他又回到廚房,匆忙拿出杯子準備咖啡。接著,他把兩個杯子放在咖啡桌上。她注意到,還有茶托和小勺。「來,坐這兒。你的不加牛奶,我的加奶油。」

她抿了一口咖啡,又朝四周看了看。「你在這兒住了很久了嗎?」

「3年了。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把這兒布置好。」

「你和那個女孩一起住在這兒。她叫什麼來著——希拉?」

「謝莉。」他咧嘴笑著說,「她跟你還有點像呢。」

「真的嗎?」又來了!不過是用來嚇唬我的拙劣把戲,她這樣告訴自己。他這樣嚇唬人肯定很享受,這個鬼東西。她又喝了一小口咖啡,想著要提個什麼樣的問題,才能進一步了解內情。「那,對於她的死,你難道不內疚嗎?」

「要是我殺了她肯定會,但我沒有。」他聳了聳肩。「所以……」

「我的意思是,內疚是一種自然反應,畢竟,你跟她住在這兒。」

「你是在指責我嗎?」

「不,當然沒有,我……」窗戶外面大教堂沉重的鐘聲緩緩地響了十二下,打亂了她的思路。她把杯里的咖啡全部喝光,希望能藉以理清思緒。她已經按照計畫,走到了這一步。可到現在什麼進展都沒有。他只不過是逗逗她、嚇嚇她,玩玩而已。而且她一直要假扮成一個無知的美國人,以前對這件事聞所未聞。磁帶還在轉著,但卻沒錄下任何有用的東西。也許她整個計畫考慮不周。

「哪來這麼多問題?」他往前靠了靠,目不轉睛地盯著米蘭達。她也盯著他,心裡想著,他眼睛以前沒有這麼大呀,是不是?哦,老天哪,他的眼珠怎麼還轉來轉去……「我想,我該走了。」她站了起來,可就在這一瞬間,她的咖啡杯猛地摔在了地板上,發出很大的聲音。怎麼會這樣?她彎腰去撿杯子,可奇怪的是,她也不清楚怎麼回事,自己就坐在了桌子上,杯子卻在老遠的地方。她像是聽到什麼聲音,不像她自己的,有點沒頭沒腦小女生的笑聲。「簡直瘋了,你自己撿起來吧,行不行?」

「你還是坐沙發上比較安全,來,乖,這邊走。」她感覺到他的手滑到了自己胳膊下,托著她的胸部,把她拉開。她想要反抗,可四肢像果凍一樣來回搖晃,完全不聽使喚。不管做什麼都無濟於事。「脫了這件厚重的夾克,你會更舒服,是不是?乾脆把衣服全脫了吧。」

米蘭達發現,天花板看起來很模糊,但比她剛開始看到時顯得有趣多了。說不定,這就是所有謎團的答案呢,要是她還記得起問題的話。不管問題是什麼,這個天花板真是太讓人神魂顛倒了。她以前可從來不知道這些阿德斯塗料的漩渦原來是大陸板塊和星系,移動起來這樣有趣。

他把她衣服脫掉的時候,米蘭達咯咯地笑了起來。當他把臉湊過來時,她把頭轉了過去,專心盯著那精彩紛呈的天花板。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好聽,有點難懂,就像超現實的噪音振動圖案,有著五光十色的亮麗色彩,卻毫無意義。也就只有她夾克里那忠心耿耿的錄音機還在錄著他所說的話。

「現在你可以盡情地釋放自己了,小寶貝。沒有任何顧慮,早上也不會記得這些。至少,我希望你記不住,而不是像謝莉那樣。她清醒得太快了,可你——你喝下的劑量是她的兩倍多。所以,放鬆好了,親愛的,好好享受吧……」

窗戶外有瀑布,還是噴泉?聲音起伏跌宕,有的飛濺起來,有的靜靜流淌,在米蘭達的腦海里激起了層層七色的彩虹光——閃閃發光的深紅色,海藍色,翠綠色,還有黑色。啊!黑色出來的時候好疼——她頭顱里有個小鎚子在重重地擊打,就像啄木鳥想要出來一樣。是,就是啦——鳥類正在統治著全世界。她猛地坐了起來,來回摩挲著自己的頭,想讓裡面的敲擊聲能消停會兒,接著,教堂鐘聲也重重地響了一下,讓她心驚膽戰。她搖搖頭,腦子裡萬花筒似的圖像漸漸清晰起來。她現在明白了——她在大教堂後面的一個公寓里。那聲音不是來自瀑布,也不是來自噴泉——是鳥叫聲,牆下的樹上有很多鳥兒。

屋裡很亮,一定是早上了。她站了起來,腦袋裡的鎚子擊打得愈發大力,她覺得一陣暈眩,眼睛也一下子什麼都看不到。等她能看清的時候,一條軟軟的羊毛毯掉在了腳下,她發現自己什麼衣服都沒穿。朦朦朧朧地,她想回憶起自己怎麼會在這兒,可百思不得其解。

她的嘴又干又澀,四肢酸痛。要是她能找到點喝的,再來片撲熱息痛,可能會好點。這兒有個廚房。她把毯子圍在身上,用手抓著,踉蹌地走進了廚房,看到乾淨的瓷磚、櫥櫃,一個爐灶,還有冰箱,可這些東西擺放的位置好陌生。她以前來過這兒嗎?她記不起來。不管了,這兒有個玻璃杯,冰箱里有橙汁。

撲熱息痛?沒看到。她想,咖啡,濃濃的放糖的咖啡,可能會讓我清醒點。她找到一個水壺,接通電源,用勺子把咖啡放進一個大杯子里,開始找糖。這是誰的廚房呀?一個面孔浮現在了她的腦海里,很快又消失了。這面孔看起來可不怎麼樣,消失的時候還在說話,嘲笑她,他說的話米蘭達也根本聽不懂。

水開了。她把水倒進了杯子里,滾燙的水滴濺到了她裸露的胳膊上,她一下子跳了起來。像這樣待在這裡完全是個錯誤。她馬上就會想起,並且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了。糖在哪兒呀?在這兒,在一個標著「糖」字的罐子里。她用力拔開了看似是插進去的木蓋子,接著——嘩啦啦!——糖撒得到處都是,她腳趾下面好像也有糖,一踩嘎吱嘎吱響。到底怎麼回事呀!先用勺子放一點到咖啡里吧,攪一攪。這些白色的藥片?是什麼?

她抿了一口滾燙的咖啡,開始研究撒出來的糖堆旁邊的白色藥片。它們之前就在那兒嗎?肯定不在——它們是和糖一起從罐子里倒出來的。她在糖罐里翻了翻,發現罐底還有幾片。她拿起一片,仔細琢磨著,猜想這可能是什麼。正在這時,那個面孔又浮現在她的腦海里,神情十分輕蔑,在嘲笑她,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她可以肯定,這張臉一定跟這些藥片有關係。

我怎麼會在這兒,還這副樣子?她又抿了口咖啡,腦子也慢慢清醒了。謝莉的男朋友,對了!他殺了謝莉,然後我來到了這兒。老天哪,他也給我泡咖啡喝了,不是這杯咖啡,不過……她用手指頭輕輕撥動著藥片。就是這些藥片,肯定是,所以我才會像現在這樣。我一定要留點兒,看看它們到底是什麼。可他隨時會進來,她突然想到了這點,他會看到我拿了這些藥片。然後呢?老天!他說不定也把這些給謝莉吃了。想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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