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血洗浴室 第六章 大衛·基德

正如特蕾西預料的那樣,大衛·基德在車裡顯得悶悶不樂又心懷怨恨。「你們不是在逮捕我吧?我有我的權利!」

「那位女孩的母親也有她的權利,」特里堅定地說著把車開出了停車場。「你對她的所作所為就是人身攻擊。」

「住口!我根本沒有碰她!」

「你死命搖她,把她晃成那樣,還推倒在地。我可以直接以人身攻擊罪逮捕你。更何況,你用那麼殘忍的方式告訴她,她的女兒死了。你在動什麼念頭,年輕人?」

「你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你以前從沒有見過她。不管怎麼說,是我的女朋友死了。你認為我有什麼感受?」

「悲傷,是嗎?」特里好奇地打量著後視鏡里的他,想弄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會是什麼。如果他被控訴逮捕了一個無辜的男孩,還是在他女朋友剛剛自殺後不久,他想像得出來,報紙上會發表怎樣的文章——諸如《警方逮捕悲痛欲絕的男朋友》和《錯失晉陞機會的督察拿公眾出氣》之類。那他與韋爾·丘吉爾的積怨可就進一步加深了。從另一方面說,如果這是起謀殺案,那麼,頭號嫌疑犯正坐在他的后座上。

「我他媽的當然悲傷。你覺得呢?」

對特里來說,這更像是憤怒。那張臉出奇地年輕,皮膚也很光滑,他沮喪而輕蔑地回瞪了特里一眼。毫無疑問,如果他真愛這個女孩的話,這句「他媽的悲傷」是不是也該用幾滴眼淚來表現,而不是徹底的憤怒?然而,人與人之間是有差異的,這是他在18年的警察生涯中所學到的。他曾看到有人對車禍和火災滿不在乎,也曾遇到一些殺人犯,在得知他們的受害者已經死去時傷心落淚。有時候,你會覺得自己好像身處異國他鄉辦案似的。

「大衛,你說是她逼得女兒自殺。這種說法太可怕了。」

「是嗎?可這是真的。要不然謝莉為什麼要自殺呢?」

當他們沿著吉里加特前行時,特里看到一輛警用路虎車停在人行道上,穿著白色紙制工作服的法醫們正朝裡面走去。大衛·基德也看到了他們。

「這到底怎麼回事?他們是要進我的公寓嗎?他們不能那麼做!」

「一位年輕女士剛剛在你的公寓里死去,基德先生,我們需要查明原因。這可能是自殺,但也可能是嚴重的謀殺案。因此,我們有責任……」

「如果我想回家怎麼辦?我需要換件襯衫。」

「恐怕你只能等著了,年輕人。在他們完成調查前,你不能妨礙他們工作。所以你還是先到局裡做個筆錄吧。」

這位矮壯的年輕人臉上顯出怒容,看起來特別幼稚,還有些許任性。特里繼續默默往前開著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判斷失誤了。他在醫院裡的行為是企圖轉移人們對他的懷疑嗎?還是說,這個男孩因為驚魂未定才表現糟糕的?或許,等大衛·基德平靜下來以後,他會變得討人喜歡一些,也更容易讓人理解。

過了一會兒,大衛的聲音從背後再次傳來。「好吧,我去給你做該死的筆錄,看看能有什麼用。天哪!你聽到那個女人說的話了吧。她認為我殺了她女兒,愚蠢的婊子。是她逼得她自殺,這都是她乾的事。」

「沃爾特斯夫人?」看到兩位女士終於離開病床,特蕾西遲疑地說,「我是一名警官。很抱歉在這樣的時候打擾您,但如果您覺得方便的話,我們需要了解一些具體情況。」

護士搖了搖頭,但凱瑟琳·沃爾特斯神色放鬆地轉身面對著她。「你指的是,關於那個惡魔是怎麼殺死我女兒的?」

「哦,是的,關於他們的關係,而且……我們能坐在這兒嗎?用不了多長時間。」

「他殺了她,這就是你們需要知道的。」凱瑟琳看著特蕾西,幾乎是在懇求她,彷彿她是救世主似的。

「請告訴我,你們會讓他付出代價!你們會的,對嗎?」

「沃爾特斯夫人,如果涉及到犯罪的話,當然會……」

令她驚訝的是,這位女士開始大笑起來。這不是正常的笑,而是近乎歇斯底里的怪誕而諷刺的笑。也許她已經歇斯底里了。「如果……」她說,「噢,那太好了,不是嗎?如果涉及到犯罪的話!看看那裡,你認為發生了什麼事?難道還不明顯嗎?他謀殺了她!」

接著,她的淚水奪眶而出,簡·米勒努力控制著場面。「現在問實在不合適。我很抱歉,警官,但是……」她向在附近徘徊的醫生招手示意。

「是不合適,我理解。」特蕾西身子向後坐了坐,合上筆記本。「或許明天吧。」

「那樣能讓情況好轉嗎?」凱瑟琳的注意力仍然在特蕾西身上,沒有理睬她朋友的幫助。「情況不可能有好轉,對嗎——永遠不會?他從我們身邊偷走了我們的女兒,現在又殺了她——這就是他乾的好事!」她的手放在特蕾西膝蓋上,緊緊抓住,弄得特蕾西膝蓋生疼。「請你們一定要懲罰他——看在謝莉的份上,為了我們大家!他是個惡魔,那個男人——如果你們不懲罰他,他還會再犯!答應我!」

「沃爾特斯夫人,我想……」那位年輕的醫生已經趕了過來,朝特蕾西使勁皺眉頭。「她現在不在狀態……」

「我要他受到懲罰!我要你們把他鎖起來,然後扔掉鑰匙!他殺了我女兒,我告訴你們!就在幾天前,她還很好——高高興興回到家,準備離開他,這是她告訴我的!這就是他殺她的原因,難道你們不明白嗎?他不會讓她離開。她絕不會傷害自己的,她有那麼多活著的理由!」

「我明白,沃爾特斯夫人。」特蕾西把手放在凱瑟琳手上,輕輕捏了捏,努力安撫她,也想藉此從凱瑟琳緊握的手中解救自己的膝蓋。這位女士如同遇溺之人,而特蕾西的膝蓋就是一根漂浮的樹枝,是她的救命稻草。「我晚些時候再找你談話吧,等你冷靜一點以後,我保證。她父親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凱瑟琳痛苦地搖搖頭。「沒有。哦,天哪,還沒有,沒有。我必須告訴他,對嗎?」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替你做這件事,沃爾特斯夫人,」特蕾西表情嚴肅地說,「你能不能給我提供一下聯繫方式,以便我可以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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