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哦,你好,是……貝茨先生嗎?」

「是貝特森,偵緝督察。」

「啊,對,請進。」女人稍微皺了下眉頭,特里心想這並非對他表示反感,而是他的到來又勾起了她痛苦的回憶。

安·斯林斯比50多歲,衣著考究,性情溫和,是瑪利亞·克萊頓生前的女傭,負責接電話、安排預約、打掃房間,以及為瑪利亞早到的顧客準備茶水,就像私人診所中的接待員那樣。她將特裡帶至客廳,裡面擺放了舒適的印花扶手椅、精美漂亮的瓷器飾品、一排家庭相片和一台寬屏電視。她將茶倒在骨瓷杯中,興奮地談論著她最近的美國之旅。

「嘮叨夠了我的旅行見聞,話說回來,你們抓到那個罪犯了嗎?」

「還沒有。所以我在核實每個線索和細節,看看有沒有漏掉的信息。」

「那麼,你能找到我真是太幸運了,督察。我下周就要開始針灸治療了。我剛回來,醫生就給我打了電話。他是瑪利亞的一個老主顧,你懂的。加奶嗎?」

「是的,謝謝。」特里小口品著茶。然後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粉色表格,在表格的下方有西蒙·紐比的簽名。

「我想,瑪利亞在去年3月5日曾經收到過一批建築材料……」

一個小時過後,特里調查清楚了兩件事。首先,安·斯林斯比確實記得3月5日運送建築材料的年輕人。她描述道,他有一頭金髮,非常英俊,但舉止有些粗魯。她之所以清楚地記得這些,是因為當時不知道該把那些材料卸到哪裡,瑪利亞不在家,她也沒有留下任何指示。

「她去哪裡了?」特里問道。

「奧地利,和她女兒滑雪去了。她們是10號回來的,我以前肯定告訴過你吧?」

「沒有,」特里說。他很吃驚。他怎能漏掉如此重要的線索?也許以前沒人詢問過日期的問題,以為它們不重要。但如果瑪利亞3月5日在奧地利,那她就不會遇見西蒙。西蒙是在3月7日被解僱的,3天後瑪利亞才回到家裡。那麼丘吉爾推測中的關鍵要素,即西蒙和瑪利亞的關係,就不成立了。也就是說薩拉根本沒有隱瞞什麼,特里心想。西蒙從沒有見過瑪利亞。

當特里給斯林斯比看瑪利亞的日記時,又有了第二個發現。

S很有戲,卻無果。能立起卻出不來。他很沮喪,可憐的羔羊,怪罪我。出去?沒門,我說。

「第一部分的意思很明顯,」特里說。「一個男人有某種性功能障礙,陽痿之類的。但這種情況瑪利亞一定不止遇到過一次。我猜這應該是她的專長,是嗎?」

「哦,是的,她有很多辦法,親愛的。」安·斯林斯比的目光閃爍,這表明她是知情人。「後半部分好像是指他想到外面做愛,但瑪利亞不願意,她畢竟得顧忌鄰居的感受。」

「是的,那麼你認為這個S會是誰呢?」日記的時間是5月18日,在建築工人離開之後,也是瑪利亞死前大約一個月。我查看了那天日記上的預約,但沒有哪位顧客的名字或者昵稱是以S開頭的。

「你每個人都詢問了,是嗎?這些可憐的羔羊。」安·斯林斯比接過日記和預約本,仔細地翻看著。「是沒有,你說得對。但是……」她抬起頭,努力回憶著。「那段時間我生病了。我沒告訴過你嗎?那幾天所有接待工作都是瑪利亞親自完成的。也許就是在那段時間發生的。」

「因此你不能肯定那天誰來過?」

「對,我患了扁桃體炎並且發燒了。但我記得……哦,天啊,我想我沒告訴你這件事,那個送貨司機。」

「誰?西蒙·紐比?」

「不,不是他,我是指後來的那個。」

「還有另一個送貨司機?來自同一家公司?」

「是的,羅伯森公司,沒錯吧?他運來了鋪設屋頂的瓦片。」

「你還記得他的名字嗎?」

「抱歉,親愛的,我不記得了。」她的嘴吧嘰了一下。「天啊,我早該提到他的,不是嗎?我從沒見過他,是瑪利亞招呼他的。但她說了一些事。」

「是什麼?」特里耐心地問道。

「讓我想想。瑪利亞拿他開玩笑,僅此而已,你知道,我們有時會取笑那些男人,但並無惡意。」

我打賭你們會這麼做,特里心裡諷刺道。「那個笑話的內容是什麼?」

「哦,所有的活兒都幹完了以後,他又來了。他有某方面的困難,也許就像日記中說的那樣。他是晚上來的,當時我不在,但瑪利亞後來跟我說了這事,說有個工人給她帶來了另一份『擴建的活兒』,但這次她無能為力,如此之類的話。」安·斯林斯比歉意地微笑了一下。「只是個愚蠢的玩笑。」

就是這個,特里心想。他第一次調查時漏掉了送貨司機的線索,但特蕾西也忽略了還有第二個送貨司機的事實,他接替了西蒙·紐比的工作。這個人好像和瑪利亞發生了關係——並且有性功能障礙。特里坐在那裡沉思著。

「抱歉,親愛的,你很吃驚吧,但我們一向是很謹言慎行的,這是生意上的規矩。」

「確實如此。」他合上筆記,微笑著準備離開。「但我很慶幸自己不是你們的顧客。」

「是嗎?哦,請不要這樣說,貝特森先生。」她陪著特里來到門口。「如果你當時來,我們會隨時歡迎的。」令特里完全沒有想到、驚愕不已的是,就在他邁出門檻的時候,安·斯林斯比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臀部。

「兇手不可能是西蒙,長官,」特里說道。「他去送貨的時候,瑪利亞在奧地利。」

「你相信那個老太婆的話,是嗎?」丘吉爾問道。「她連今天是哪天都不知道吧?」

「她的思維像你我一樣敏捷,長官,也許更勝一籌呢。」

特里抑制不住嘴角泛起的傻傻笑意,今天運氣不錯,被人拍了臀部感覺很棒,挫敗了丘吉爾的氣焰更是讓人解氣。他已經好一陣子沒有享受到工作中的樂趣了。

特蕾西的表情也讓特里很受用。她曾經讓特里下不來台,現在風水輪流轉。特蕾西沒有核實日期;他做到了。

身穿制服的警員伯羅斯走了進來。「您的傳真,長官,」他對丘吉爾說道。「是法醫實驗室發過來的,警長奇澤姆說您想要立刻查看一下。」

「是的,謝謝。」丘吉爾迫不及待地開始讀著手中的傳真。隨後臉上的表情大變,餓狼似的獰笑消失了。他眉頭緊皺,臉色泛紅,將上面的文字看了又看,然後猛地翻到第二頁,彷彿要將上面不該出現的惱人信息用手指摳出來似的。

其他人都盯著他,一言不發,邁克·坎德先開口問道,「壞消息嗎,長官?」

丘吉爾仰頭望著天花板,不理睬任何人。

「真是好極了,」他終於開口了。「這些該死的科學家總是在你最需要他們的時候讓人失望!」丘吉爾將傳真猛地塞給邁克。「給你。自己看吧。」

邁克仔細讀完後,又遞給了哈瑞。「這是三種頭髮樣本的DNA分析結果,分別來自蒙面頭套,卡倫·惠特克的攻擊者以及西蒙·紐比。」

「是的,」特蕾西問道,「結果如何?」

「嗯,好消息是蒙面頭套中的頭髮與攻擊卡倫·惠特克的人頭髮的基因信息匹配,誤差率不到幾百萬分之一,這證明了攻擊惠特克的人戴過那個蒙面頭套。壞消息是前兩種頭髮樣本與西蒙頭髮的基因都不相匹配。」

「西蒙沒有攻擊惠特克?」特蕾西的聲音里透出意外。「那會是誰?」

「嗯,這就是讓人費解的地方,」哈瑞說道。「不是加里·哈克,因為我們已經核實了,但怎麼會是這樣的結果!蒙面頭套中有兩個人的頭髮,而不是一個!」

「兩個人?」

「是的,很多金髮,還有一些褐色的頭髮。褐色頭髮與我們去年從加里身上取樣送檢的基因吻合,就是他的頭髮!我們在捆綁惠特克的膠帶上只發現了金黃色頭髮,對吧?」

特蕾西點點頭。「這意味著不可能是加里乾的,所以我們撤銷了起訴。」

丘吉爾此時兩手插兜,正在愁眉苦臉地來回踱著步子,特里轉身對他說,「你從沒告訴我蒙面頭套中還有褐色的頭髮,長官。」

「沒錯,我也不知道這事,不是嗎?我只看到了黃色頭髮。」

「那麼,這一切只能證明,」特里繼續挑釁地說。「說哈克沒有強姦雪倫是一派胡言。加里確實強姦了她,當時他戴著蒙面頭套。」

「是的,很遺憾你當時沒能將他定罪,不是嗎?」丘吉爾氣哼哼地說。

「讓我看看,」特里從哈裏手中接過傳真。「在我看來,這個情況加上安·斯林斯比夫人的證詞可以表明西蒙是無罪的,不是嗎?至少就瑪利亞·克萊頓和卡倫·惠特克的案子而言,他和兩者都沒有關聯。」

「是沒關係,」丘吉爾沮喪地表示同意。「看起來罪犯不止一人。」他猛擊牆壁,旁邊布告欄中的幾頁紙被震得飄動起來。「他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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