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督察微笑著。「你就是海倫·斯蒂爾斯比吧?」

那個女孩兒點點頭,露西心想,她真年輕。像眾多14歲的孩子一樣,四肢修長,舉止笨拙,即使她的身高已足以與成年人平視,還是褪不了一臉的稚氣。露西想像到這個女孩被一個年輕力壯的蒙面流氓侵襲的場景,不由得渾身打起了冷戰。

負責列隊指認工作的哈維督察把露西介紹給那個小姑娘和她的母親,然後解釋指認的程序。「進了那個門之後,你會看到一面牆上有一扇很長的窗戶,窗戶後面有10個年輕男人。他們看不到你,因為窗戶上的玻璃是單向透明的。你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海倫細聲細氣地回答。露西觀察著海倫的表情,她神色不安,但又顯露出決心和認真。假如指認出西蒙,她無疑會是個很有說服力的證人。

「我希望你非常仔細地查看每個人,至少要看兩遍。不必著急,隨便你想用多長時間。那個襲擊你的人也很可能不在場。如果確實不在,你就實話實說。」

「好的。」

「但如果你認出了他,把號碼告訴我。不用說別的,只需告訴我他的號碼。行嗎?」

「行。」

「很好。帕森斯夫人,沒問題吧?」

「沒有。」露西代表西蒙到場,以確保程序不出差錯。他們一起進了門,看到玻璃窗後面有一排年輕人,此時對方根本不知道有人進來看著他們。每個年輕人都帶著黑色氈帽。有幾個戴著耳環,但西蒙沒戴,在露西的勸說下,他將耳環摘掉了。海倫緊張地偷眼瞄著他們。

哈維督察通過麥克發出指令。「請你們全都起立。目視前方,在我叫你們之前站著別動。」

海倫慢慢走著一個個地看,露西想起那天早晨展示給她和西蒙看的相片拼圖。只有在戴上氈帽後,西蒙看上去才跟那張畫像有些相像。露西現在看著西蒙,心想:是他的鼻子。西蒙那闊大突出的鼻子會被認出來。她把指甲深深地扎進手掌,靜靜地觀察著海倫。

海倫停在2號,也就是西蒙的位置。她仔細打量了西蒙很長時間,然後繼續向前走去。一切都完了,露西心想,她認出了西蒙。但這個小姑娘很認真。她在每個人身上花的時間都差不多。當她看完最後一個時,她懷疑地看著哈維督察。

「再仔細看一遍,海倫。我們有的是時間。」

海倫在隊前慢慢走著。她長時間地注視西蒙,但也以同樣的方式盯著7號,他也有個大鼻子,她還仔細看了另外兩個,他們的鼻子並不突出。接著,她又看了第三遍,然後轉向哈維督察。

「他不在這裡。」

露西暗暗鬆了口氣。

「你沒從這些人裡面認出襲擊你的那個人?」

「沒有。我很抱歉,可是你說過……」小姑娘垂頭喪氣地說,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對,當然,海倫,沒關係。你很懂事,而且很誠實。」儘管這麼說,哈維督察還是不由得嘆口氣。「就這樣吧。請跟我來……」

「她沒有指認任何人?」丘吉爾簡直無法相信。

「對不起,沒有。」哈維督察把他的報告放在辦公桌上。丘吉爾根本沒心思看它。

「哦,好吧。我想,你已經儘力了。」他怒視著窗外。

「我按照正確的方式安排了列隊指認,如果你想說的是這個。」

「當然,我就是那個意思。」

哈維的話里有刺,丘吉爾聽著有些不爽。按說哈維,一名在編督察,應該稱這位新來的總督察「長官」,但他沒有。丘吉爾琢磨著是不是該藉此找他的茬兒。但哈維是個備受人們敬重的警官,從年紀上堪為丘吉爾的父輩。他決定還是不要糾纏於級別尊卑的問題了,而是拿起桌上的那份報告,快速地翻閱。報告裡面附著一張相片拼圖。

「他戴著這個沒有?」丘吉爾用手指戳著畫像上的耳環。

「我沒看到,沒有。」

「那你沒說什麼?給他找一個戴上?」

「那我們就得讓列隊的10個人都戴上耳環。我們沒法兒做到。不過,他們都戴著黑色氈帽。」

「好吧。她是否打量過西蒙·紐比?」

「非常仔細,一共3次。但她很確定。襲擊她的人不在他們中間。」

「噢,好吧。我想,她不過是個孩子。」丘吉爾不以為然地說。

「謝謝,比爾。」哈維離開時,特里·貝特森走了進來。丘吉爾把那份報告塞到他手裡。

「給你。看看這些沒用的廢物。」

特里仔細讀著報告。「我知道了。」

「完全是浪費時間,」丘吉爾氣沖沖地抱怨。「我敢打賭是律師帕森斯夫人讓他摘掉了耳環,道克格林的警察狄克遜居然沒發現這一點。看來這個城市裡充斥著鬼精的律師和愚笨的警察。這真是一大旅遊景觀,對吧,特里?」

這個年輕女人面孔瘦削,頭髮全無,右側眉毛上的那排眉釘看上去像條疤痕。她穿著肥大的牛仔褲和一件紫色T恤衫,雙手和穿的衣服一樣顯得粗壯、實用,粘著污垢。她身上散發著濃烈的毒品氣息,如同瘴氣一樣瀰漫在她周圍,恣意地橫躺在薩拉的單人沙發上,左腿搭在扶手上,右手在空中揮舞,像是在找尋大麻煙捲或者雪茄,嘴巴不停地說著。

她解釋著國際資本主義怎樣在破壞環境,不僅破壞了樹木、田地和和河流在內的生態環境,而且也在破壞社會環境和人們交往的方式,而這一切又都得到傳統家庭的支持,那些家庭只不過是育嬰室,給剝削階級的教育工廠和工作場所源源不斷地生產小孩。她談到要想有所改變,那這一點也需要改弦更張,這也是為什麼參與護樹抗議運動的人們走到了一起,他們形成了新的並且是變化多端、形形色色的社會演變方式,但那些法西斯壓迫下的蠢豬們卻從來都不理解、不關注,當……薩拉不得不打斷了她。「你來是為了告訴我有關賈斯敏的事。」

是拉里和艾米麗把這個喋喋不休的馬達嘴帶進了薩拉的起居室,現在他們倆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這邊,聽著這一通連篇廢話,頻頻點頭,似乎深有所悟。薩拉不禁感到迷惑,艾米麗是為了憋住不笑而微顫雙唇,還是把這番話當作靈丹妙藥一口吞下了?

「對,我正要說到,薩沙……」

「是薩拉。」或者對你來說應該是紐比夫人,孩子,薩拉心裡不滿,但嘴上沒說什麼。

「薩拉,對不起。哦,我是說,那正是賈斯敏所追求的,她想要解放自己,就是把自己的精神從社會經濟的壓迫中解救出來。她在進行自我拯救,她要通過直接行動掙脫那些在她成長過程中束縛她的鎖鏈,並反抗男人們——不好意思,這中間恐怕也包括你的兒子,薩沙,噢,不,薩拉,對不起——反抗男人們把所有問題都拋給她。」

「我真正感興趣的是,」薩拉不為所動,堅持問道。「誰有可能殺了她?」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現在她最想做的就是倒一杯威士忌,像這個女孩一樣把自己的雙腳架在椅子上。區別在於,這個女孩喝的是她的威士忌,坐的是她的椅子,而且女孩雙腿上粘滿污泥。

「你說過有人跟蹤她,」拉里提醒她。薩拉心想,還得感謝他和艾米麗找到了這個潛在的證人,要是他們能找到一個精神集中、不是滿口行話的人就更好了。

「是啊,她是這麼說的。開始我以為是開玩笑,但現在看來……」

「她是否說過她覺得誰在跟蹤她?」薩拉問。

「薩拉,我只能再說一次對不起,你不能不正視一個事實,跟蹤她的很可能就是你兒子。我是說,大概有兩個跟蹤者,但是……」

「我只有一個兒子,」薩拉強調著這一點。

「她生活中有兩個男人服侍她,但我只見過一個,就是那個布羅迪。他也參加了抗議活動,但在我看來,他參加的目的無非是為了迎合賈斯敏,他只是以為那些樹看起來很漂亮,根本就不明白那些樹代表的意義。我的意思是,他屬於典型受壓抑的肛門滯留型人格,天知道賈斯敏到底相中了他哪一點,賈斯敏也沒有識破布羅迪內心深處蘊藏的憤怒,也就是說他可以輕易成為戴著頭盔、手裡拿著鏈鋸的那幫人中的一員,我真不知道他為什麼混到我們這邊,或許就是為了接近賈斯敏,把她弄上床。他的確做到了。」她大笑起來,搭在扶手上的兩隻腳也跟著亂動。

「你說他很生氣?」

「是啊,沒錯,妒忌另外那個哥們兒,就是你兒子。基本的男性心理障礙,獨佔欲之類的東西。」

「他威脅過她嗎,或者諸如此類的舉動?」

「他們有過爭吵,這是肯定的。在營地里大吵大鬧。我們都在旁邊看著。像解放劇場的表演一樣,統統發泄出來了。」

「什麼時候的事?」

「有過一兩次。有一次……」她瞄了艾米麗一眼。「就發生在你來的頭天晚上。」

「那天是——11號?」薩拉記了下來。「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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