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我都告訴過你了,」西蒙有些惱怒地說。「反正都跟我媽說了。」

「是的,但你的回答還不夠,」薩拉平靜地說。露西在桌子底下碰了她一下,讓她別再多說。

「好好告訴我,西蒙,好嗎?」露西很認真地鼓勵他。「在警察盤問你之前,我們需要把所有的事實弄清楚。先說說你什麼時候認識了加里?」

西蒙的眼睛死死盯著牆上的一片污漬,彷彿那兒有讓他心醉神迷的東西。露西耐心地等著。對委託人這種窘迫的表現,她已經習以為常了,只是今天唯一不同的是這孩子的母親在場,而且她剛好又是自己的朋友。

在去赫爾監獄的路上,她們就討論過讓薩拉留在會面現場是否合適的問題。薩拉在場的結果有兩種可能,要麼會令西蒙尷尬,要麼會讓他放心,放下心防。於是她們最後決定,要是西蒙同意,薩拉可以留下來,但薩拉儘可能少說話。這樣的話,露西既能保持委託人與律師之間的正常關係,又能滿足薩拉要參與這個過程的強烈願望。

可現在,西蒙就這麼干坐著,一言不發,露西不由得對這種安排能否奏效產生了懷疑。

「你想單獨和我談嗎,西蒙?」露西終於打破了沉默。「如果你感到不自在的話,你母親不必非得在場。」

西蒙輕蔑地哼了一聲。「問題不在她,而在於你和那個愚蠢的問題。我認不認識加里跟這事有什麼關係?」

「這很重要,因為在庭審過程中,你可能會被問到,」露西耐心地解釋。「因為加里的手錶、戒指和頭套是在你的棚屋裡被發現的,很顯然,當時他在找那些東西。如果我為你辯護,我需要知道那幾件東西怎麼會在那裡。所以,咱們就從頭說起,怎麼樣?你第一次遇見他是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大概是1年前,或者是1年半以前?」

在露西的敦促下,西蒙不太情願地回憶起當時的情景。

兩年前,他在職業學院就讀國家職業資格證書課程,學習建築和砌磚技能。畢業時加入了半失業人員用工庫,有需求的時候工作,沒有的時候就待業。加里當時乾的是同樣的活兒,年紀比他大一些。西蒙對他既崇拜又害怕。加里力大如牛,有時工作起來很賣力,同時也很狡詐,時常欺騙或威脅僱主。

「那麼,你知道他曾犯過案嗎?」露西柔聲細氣地問。

西蒙聳聳肩。「他對此大吹大擂。說什麼在監獄裡小有名氣,沒幾個人敢惹他。所以我盡量跟他保持距離。」

「那他怎麼會去你家呢?」

西蒙盯著露西,對她居然知道這個感到吃驚,但他沒有否認。「就是去了,沒什麼特別原因,很多兄弟都去過我家。我會去別人家,別人也會來我家。」

「但不是所有人都用你的棚屋,對嗎?」

「對。」西蒙低下頭。

露西慢慢接著追問:「那他用棚屋做什麼,西蒙?」

「放他偷來的東西。」西蒙的聲音尖利,並帶有不屑的意味,但他刻意迴避薩拉的眼光。露西在桌下按住她朋友的手,確保薩拉不說話。

「究竟怎麼回事,西蒙?」

西蒙解釋的時候顯得很不情願。薩拉仔細觀察著他的表現,她覺得,比起嚴重得多的賈斯敏被殺事件,這事讓西蒙更難為情。或許這是個好跡象,她心想。他覺著難為情的原因是,他真這麼做了;對於賈斯敏的死沒有負罪感,是因為他沒有殺賈斯敏。抑或這只是他虛張聲勢,刻意在我面前演戲?

西蒙說,在許多建築工地都有小偷小摸的現象。工具丟失,建材被工人拿回家自用。這在大公司里更普遍,因為那些像他那樣收入很低的工人都有被盤剝的感覺。偷竊公物也成為他們對這種不公表達不滿的方式,以此取得心理平衡。西蒙心裡大概也是這樣認為的。

西蒙也拿過幾樣東西,一把定位鋸和一些木工用的工具。但他不知道怎麼找到下家,於是向加里打聽,並給他看自己那間棚屋裡的工具,於是釀成大錯。加里答應幫他找下家,但條件是西蒙幫他藏匿更多的東西。開始時,西蒙沒反對,可後來他不想接著幹了,加里就翻臉不認人了。

西蒙陷入一個典型的訛詐困境:如果他拒絕讓加里繼續使用那個棚屋,加里和他的同夥就可能把西蒙暴打一頓,並且告發他,甚至同時用這兩種辦法來對付他。但如果西蒙容許這樣的行為,他就能分得部分贓款。於是西蒙拿了錢,什麼也沒說出去。

「他們把東西存放在那裡等買主,」西蒙說。「我從來沒進去看過。」他瞥了薩拉一眼,顯得很窘迫。「好吧,我做錯了,但這不能說明我殺了人,對吧?」

薩拉搖搖頭,沒說話。只能再次證明你是個傻瓜,西蒙。西蒙能從薩拉的眼神里看出了她的意思。

「也就是說加里利用你的棚屋窩藏贓物,」露西確認了他的說法。「你母親找到的那個蒙面頭套又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塊表和戒指?」

「我跟你說過了,我不想再說了!對那些東西,我一無所知!」

薩拉頭一次開了口。「你告訴過我,你可能做了一個頭套,西蒙,還記得嗎?當時你說,弄著玩兒的。」

「我是騙你的,媽。別再提了。」

「騙我!看在上帝的份上,警察認為那個頭套是強姦犯戴的啊!他們還說那裡面有你的頭髮!」

「你說什麼?」

露西在桌下使勁抓住薩拉的胳膊,可是太晚了,現在兜圈子沒用了。薩拉便將特里對她說的頭髮證據的事複述了一遍。「頭髮顏色與你的吻合——紅黃色——長短和你的差不多,而且是在你的那個棚屋裡發現的。你能怪警方認為是你戴著那個頭套嗎?」

西蒙無語地搖著頭,他拚命掃視著房間四周,好像要從空氣中找到證實他無罪的人。薩拉繼續不留情面地說道,「所以如果這個頭套的確是你戴著取樂的話,西蒙,你最好告訴露西來龍去脈,不然的話……」

「那是個愚蠢的玩笑,媽。別當真。」

「哪部分是玩笑?是戴頭套本身呢,還是你告訴我你戴過?」

「告訴你我戴過。那不是真的,明白嗎?我根本就不知道那玩意兒在那兒!」

「噢,西蒙,西蒙。」薩拉傷心地搖著頭說。「讓我怎麼相信你?」

「如果你不相信我,媽,你就給我走。你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西蒙看著露西,「也許她該離開這裡。」

露西只好打圓場。「你媽幾乎是現在唯一信任你的人,西蒙。除了她,你連半個朋友都沒有了。但你確實答應我不插嘴的,薩拉,記得嗎?」

「好吧,好吧。」薩拉攤開雙手。「好吧,你來說,我聽著。但你要記住,西蒙,你必須給露西一個能夠自圓其說的解釋,最好是真的,否則她沒法兒為你辯護。所以,從現在開始別再開愚蠢的玩笑了,看在上帝的份上。」

「你看到我在笑嗎?」

「西蒙,你聽我說,」露西接著說。「你告訴我們,你從來沒有戴過那個頭套,所以那頭套裡面的頭髮不是你的。對吧?」

「對。」

「那好,頭髮已被送去做DNA檢測了,過幾個星期我們就能知道是不是你的。檢測的誤差是幾十萬分之一,所以基本可以確證無疑。你還堅持說那幾根頭髮不是你的嗎?」

不管露西說得如何溫柔,但這是個生死攸關的問題,薩拉和露西都很清楚這一點。她們急切地觀察著他的反應。出乎她們意料的是,西蒙很快就回答了。「是的,我很確定那些頭髮不是我的,我從來沒戴過那個帽子。」看到她倆沒反應過來,西蒙倒感覺詫異了,「聽明白了?」

露西首先醒過神來,「很好,如果你說的是實情,那麼檢測結果就會證明你與這個頭套相關的所有犯罪行為都無關。這就是DNA檢測偉大之處,它既可以證實又可以證偽。」

西蒙臉上浮現出短暫、略顯緊張的微笑。「總算有好消息啦。既然這樣,你們兩個幹嘛還這麼緊張兮兮的?」

「因為我們都為你擔心,西蒙。警方正想法利用這個頭套和在你棚屋裡找到的其它證物,把更多罪名安在你頭上。正因為你媽發現了警方的辦案思路,我們才能趕在他們到前問你這些問題。」

西蒙露出迷茫的表情。「更多罪名?比方說?」

「你認識雪倫·吉爾伯特嗎?」

「誰?」

「那個被強姦的女人。你母親是嫌疑人的辯護律師,記得嗎?」

「哦,她呀,記得。」西蒙的表情從困惑轉換成難以置信。「不,我當然不認識她。我只在法庭上見過她,僅此而已。當時我想,她真是個騷貨。」

「就是說你根本就沒見過她或跟她說過話?」

「沒有!」西蒙吃驚地來回看著面前這兩個女人。「我也沒有強姦她,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以為是加里乾的。」

「他被無罪釋放了。」露西在椅子上很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所有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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