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深夜,電話鈴聲響了。西蒙失蹤兩周之後,英格蘭斯卡伯勒市有名警覺的警員注意到一輛藍色的福特護衛者車,就停在一個家庭旅館外,車牌號相符。凌晨2點15分,這個消息傳到約克郡,值班警長撥通了韋爾·丘吉爾家裡的電話,內心不禁湧起一絲惡作劇般的快意。當聽到接電話的不是新來的偵緝總督察,而是一個年輕女人倦慵的聲音時,值班警長好像中了大獎一樣,別提有多高興了。

「喂……什麼事?」

「這裡是富爾福德警察局,女士。請問丘吉爾總督察在嗎?」

「誰?」

「偵緝總督察韋爾·丘吉爾,女士。我有急事找他。」

「噢,你是說韋爾?他在……上帝……找你的。」

「喂?誰啊?」

「丘吉爾總督察嗎?」

「我是。」值班警長聽到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個聲音:別太長,韋爾。待會吃飯的時候他要告訴他的朋友,他甚至能想像出大家狂笑的樣子。「丘吉爾總督察很長嗎,隊長?她說沒說——到底有多長?」

「我是值班警長奇瑟姆,長官。非常抱歉打擾你,斯卡伯勒市發現了西蒙·紐比名下的那輛車——是輛藍色福特護衛者吧?」

「沒錯。我馬上過去。他們抓到人了嗎?」

「沒有,長官。他們正在監視那輛車。」

「很好。把電話轉到罪案調查辦公室,好嗎?我需要有人和我一起馬上去斯卡伯勒市。」

「是,長官。」奇瑟姆警長轉接了電話,朝剛給他買了杯咖啡的巴羅斯警員咧著嘴笑。

「小子,你在這裡待一段時間後,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長官?」

「一個敬業的警探得隨時待命。」巴羅斯眨眨眼,得意地喝著咖啡。

將近凌晨4點時,丘吉爾和哈瑞比來到斯卡伯勒市,這裡刮著風,沿著濱海路,一波波海浪不斷拍擊著海岸。那輛藍色護衛者停在一座樓外,這座建築名叫「海景別墅」,年頭很長了,外牆已經開始脫落。街上冷冷清清,只能見到來往的送奶車和幾隻飛翔的海鷗,風吹之下,羽毛顯得很凌亂。

偵緝警長康羅伊在街的一頭等著他們,這條街的另一頭也有輛警車。「我們查問過了,長官,你要找的人在7號房間。偵緝警員萊恩正去女房東那裡拿房門鑰匙。」

「好。派有穿制服的警員到房子後面,我們進去。」

3分鐘以後,他們四人踏著嚴重磨損的地毯,咚咚地走上樓梯,有個老人正蹣跚著走向樓梯平台處的衛生間,被這陣勢嚇了一跳。在7號房間內,躺著一個年輕人,安靜地睡著。丘吉爾拿出照片靠近枕頭與那個人比對。確切無疑。正是照片上的人。丘吉爾抓住年輕人的肩膀,粗暴地把他搖醒,對方一下子驚醒了。

「西蒙·紐比,你因與賈斯敏·赫斯特謀殺案有關而被捕。你可以保持沉默。但如果你在被問及將來作為你庭審抗辯依據的問題時保持沉默,則可能對你的辯護產生不利影響。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作為呈堂證供。」

「怎麼回事?你們是什麼人?」

「好了,小子,我們回約克。」

身著睡褲和外套的西蒙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發生什麼事,就被戴上手銬,按進警車裡。哈瑞·伊斯比和西蒙一起在車上待著,與此同時,丘吉爾和另外兩名警員正在搜查他的房間並把他的衣服裝進證物袋裡。

「到底怎麼回事?」西蒙絕望地問道。

「你被捕了,孩子,你沒聽見嗎?你涉嫌謀殺賈斯敏·赫斯特。」

「涉嫌什麼?賈斯敏?你瘋了嗎?」

「瘋的不是我,小子。我們認為你殺害了賈斯敏·赫斯特。」

「你是說賈斯敏死了?在哪兒死的?怎麼死的?」

「這該輪到你告訴我,小子。」這個男孩兒被徹底嚇懵了,西蒙煩躁不安地扭動身子想掙脫,但雙手被反銬在背後,車上的安全帶把他牢牢地固定在位子上。

「她怎麼可能死了呢?你們要幹什麼——放開我!」

哈瑞看著他,不動聲色地微笑,感到很滿意。那如同困獸般的眼神、眼淚、絕望的掙扎,他見得太多了。這也許意味著這個人是有罪的,也可能是清白的——多數情況下是由於極度的恐慌引起的。哈瑞靜靜地看著西蒙掙扎,一句話也不說。

丘吉爾出來了,手裡拎著兩包衣服,把它們扔到了車子的行李箱里,然後打開後門,臉上掛著兇猛而得意的微笑,掃視著西蒙。「抓到你了!」

「我沒殺賈斯敏·赫斯特。放開我——你們要帶我去哪?」

「去約克,孩子。記住你說的話都會成為呈堂證供。挪過去一點。」

「可賈斯敏是怎麼死的?看在耶穌的份上,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哈瑞開著車,丘吉爾則仔細打量著他的犯人,西蒙看上去一團糟,鬍子拉碴,頭髮睡得亂糟糟的,睜大的眼睛裡露出驚恐的神色,憤怒地在椅子上扭來扭去,丘吉爾還可以看到他發達的肌肉緊繃著。以西蒙健壯的體格,足以制服任何一個姑娘,不管這個姑娘有多高多壯。

「你們不能就這樣突然闖進我的房間,然後告訴我賈斯敏死了,天哪!這不是真的!」

「你最後一次看到她是什麼時候?」警方本不該在車上訊問嫌疑人,但如果這年輕人自己要說,他們也不能堵住他的嘴。

「我已經好幾天——幾個星期——沒見到賈斯敏了。發生什麼事——她怎麼死的?」

「她被強姦,有人用刀割斷了她的喉嚨。」

「噢,不會吧。」這種直白的陳述似乎震驚了西蒙,憤怒和驚恐頓時化成了悲傷。西蒙側身蜷縮在座椅上,開始抽泣。丘吉爾知道,如果這個反應發生在一個正常人身上,或許說明這個人是無辜的,但以他的經驗,強姦犯和殺人犯都不是正常人。他們只是看上去正常的一類人,實際上他們的情感神經全都搭錯了。殺人犯完全可能因他施加的傷害而哭泣,或者出於懊悔,或是因為患有精神分裂症,又或者因為自己的罪行暴露而自憐。反正重要的是證據。

「我看到那個女孩的屍體時,都忍不住吐了,」哈瑞說。「像你這樣的人應該被絞死,慢慢絞死。」

「我沒殺她!」西蒙突然發作,車子也隨之晃了一下。「所以,閉上你的臭嘴!」

「打住,哈瑞,」丘吉爾命令道。「到警局再審問。」

「遵命。」

一路上西蒙多次申明自己是清白的,但看到丘吉爾沒任何反應,他也就不再說話了。他們剛進約克郡,西蒙問道:「你們現在要幹什麼?」

「先把你關起來,然後拘留警長會給你提供一份早餐,接著我們會正式訊問,全程錄音。」

「我可以請律師,對吧?」

「你想請的話,我就打電話給值班的事務律師。」

「不。我母親是大律師,她知道哪個律師最好。我要給她打電話。」

丘吉爾嘆口氣。「好吧,隨你便。但你要說實話,孩子。那是我給你的忠告。」

薩拉和艾米麗很少一起吃早飯;通常都是兩人急匆匆地各吃各的。如今經過前幾天的打擊,兩人都想趁機修補彼此之間的關係。考慮到薩拉的感受,艾米麗打開收音機收聽流行音樂台時把聲音調得比平常小聲;薩拉也剋制住自己,沒有像以往那樣直接把收音機關掉。

「你最擔心哪門考試?」薩拉試探著問艾米麗。

艾米麗皺了下眉,薩拉以為她不會回答了,但艾米麗認真想了一下。「我覺著是歷史。」

「為什麼?」

「要記住的內容太多了,比別的課程多多了;出的問答題也稀奇古怪的,不知道該怎麼答。老是『阿道夫·希特勒的這幅漫畫證明什麼』之類的東西。」

「我能幫什麼忙嗎?」

「媽,還是我自己來比較好,真的。我們只可能吵架。」

「噢,也許拉里比較熟悉歷史。你今天去找他嗎?」

艾米麗點點頭,這時電話鈴響了。艾米麗站起身,手裡拿著吐司片。「我打賭一定是拉里。喂?哦,西蒙!上帝,你在哪兒?對,她在。」

在把電話遞過去的時候,艾米麗注意到她母親好像受到什麼打擊似的,身體晃了一下,看上去很無力的樣子;不過薩拉很快就恢複了正常,既快又徹底,就像變了一個人,聲音也變得乾脆、尖銳、有條不紊。

「是。好的。我馬上叫人過去。人沒到之前,你跟誰都別說話。明白嗎?只說你的事務律師很快就到,在與律師交談之前不能回答任何問題。你有權吃東西和休息,並得到良好的待遇,如果沒得到的話,你可以求見拘留警長。就說如果他們不好好待你,你就投訴。還有西蒙——我也會過去的。」

露西·帕森斯進入警察局時,沒看到記者,這讓她放了心。但這只是時間問題,記者很快就會聞訊趕到。露西的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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