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傍晚時分,特里找到了賈斯敏·赫斯特的母親。據薩拉所言,賈斯敏的父親離家去澳大利亞了,她母親和年幼的妹妹住在大教堂附近的小出租樓中。特里見到一位50來歲、高挑健美的女人在寬敞的廚房中做飯,一位漂亮的12歲黑髮女孩在寫作業,雙腳搭在桌下的老阿爾薩斯犬身上。

女人很友好,微笑著歡迎特里。我的話將會毀了你的生活,特里心想。「請問你是米蘭達·赫斯特夫人嗎?」

「是的。你要租房子嗎?」

「不,不是的。」特里出示了自己的證件。「你是賈斯敏·赫斯特的母親嗎?」

「是的。」屋內溫馨幸福的氣氛開始變得不和諧起來,那感覺就像聽到有人用指甲慢慢刮黑板時發出的刺耳聲音。「她惹了什麼麻煩嗎?」

「我恐怕有壞消息要告訴你,赫斯特夫人,你最好坐下來。」

在特里的腦海中,那尖銳刺耳的聲音愈來愈大。

鮑勃沒跟薩拉討論這件事。他知道如果告訴她,薩拉一定會和自己大吵大嚷。她會想要阻止他;但同時又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內心的掙扎與矛盾會將她撕成碎片。鮑勃覺得必須獨自承擔這個責任;而薩拉最好一直被蒙在鼓裡。

即便如此,鮑勃按動電話鍵時手指還是不由得顫抖起來。

「警察局,您需要什麼幫助?」

「呃,你好。我想找……他叫什麼名字來著?……負責調查賈斯敏·赫斯特死亡案的那位警探,請讓我和他通話。」

「請稍等。」

謝天謝地,至少警局沒在電話中播放維瓦爾第的音樂作品,並穿插著電話錄音,聲稱所有警探此刻都很繁忙。電話中只有沉默,鮑勃彷彿能聽見自己的血液在耳中的奔涌聲。

「你好,我是偵緝總督察丘吉爾。」

「呃,你好。」鮑勃雙手顫抖,用一張面巾紙蒙住電話聽筒。他的良知在尖叫,這太愚蠢了,你是個成年人,是位中學校長,你不能玩這麼愚蠢的把戲,但這很奏效,我在電視上看到過。鮑勃對著被蒙住的話筒說:「你們在調查賈斯敏·赫斯特的謀殺案,是嗎?」

「是的,是這樣。」聽起來丘吉爾有些迷惑。「你知道什麼情況嗎?」

「你應該去詢問一個叫阿奇博爾德·馬倫的人,他住在布拉默姆大街17號。你記下來了嗎?」

「是的,但他知道些什麼呢?」

「問他昨天是否看見西蒙·紐比了,他會告訴你一切。」

「請問能告訴我你的姓名嗎,先生?」

「不能,對不起。」鮑勃猛然撂下電話,用那張紙巾抹了抹前額。他都做了什麼?這感覺很糟糕。猶大的形象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在園中上吊的叛徒猶大。他現在知道原因了。他出賣了自己的繼子!事已至此,無可挽回了。而且,這件事做得這麼隱秘只會讓情況更糟,而不是更好。鮑勃永遠也沒法解釋這樣做的緣由,進行道義上的辯白,因為沒人知道是他乾的。

他頹然在桌邊坐下,雙手抱著頭,低聲咕噥著。

「鮑勃?」薩拉走進來,輕柔地撫摸他的頭髮和肩膀。他能感到她指尖的緊張,但至少她在努力。「好啦,這幾天糟糕透頂,但至少艾米麗現在平安回來了。如果我們互相支持,會渡過難關的。」

鮑勃一言不發。令他吃驚的是,薩拉居然溫柔地抱著他的頭,將其貼在她胸脯上,他喜歡這樣,雙方忙碌的生活里已經中很罕見這種親昵的動作了。他想要放鬆,但身體還是僵硬冰冷。

「鮑勃?怎麼了?跟我說說。」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但鮑勃說不出口。他轉過身,環抱住他妻子,一言不發,默默地感受著她身體的溫柔和力量。他閉上眼睛,眼前又浮現出猶大的形象,他的屍體吊在客西馬尼園那棵樹上,來回搖擺。

韋爾·丘吉爾興高采烈。雖然告密者的聲音有些古怪,但它證實了特里的懷疑,這個叫西蒙·紐比的男孩的確與謀殺案有關。丘吉爾叫上哈瑞·伊斯比、特蕾西·利瑟蘭和邁克·坎德,幾人徑直趕往布拉默姆大街。他使勁拍打著西蒙家的前門,但無人應答。

「好吧,我們去會會他住在17號的鄰居。」

阿奇博爾德·馬倫熱切地同他們打招呼,會意地微笑,露出泛黃的牙齒。「你們來晚了,年輕人。那個小夥子早就走了。」

「你是指誰,馬倫先生?」

「西蒙·紐比,他就住在對面。他的車整日都沒出現。」

「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

「我嗎?我不知道,小子。我只知道他昨晚在街上打了那個女孩之後就出去了。女孩離開後,他就開車走了。今早他的車也沒開回來,我也沒再見到他。」

在街上打了那個女孩之後,這句話是關鍵。當丘吉爾和偵緝警長利瑟蘭給馬倫做筆錄時,情況變得越來越明晰。西蒙毆打了女孩,大約10分鐘後,駕著一輛藍色福特車離開了。他們讓馬倫看了死者的照片,他毫不猶豫地認定她就是西蒙毆打的女孩。

「真是個漂亮姑娘——你是說,她死了?這下可有的瞧了。報紙上將登滿她的照片,肯定的!」

他們來到大街上,韋爾·丘吉爾連珠炮似地發出指令,好像他急著要趕飛機似的。

「哈瑞,去聯繫駕駛員及車輛登記中心,追蹤這輛車,藍色福特車,登記的車主是西蒙·紐比,住在布拉默姆大街23號,記下了嗎?邁克,監視他的住所,如果他出現,立刻逮捕他。特蕾西,去他父母家,看看有什麼線索。我去申請搜查令。」

辨認了屍體後,米蘭達·赫斯特坐在綠色的塑料沙發上,臉色慘白,目瞪口呆。

一位女警員遞給她一杯茶。

「有誰會對你女兒下此毒手呢,赫斯特夫人?」特里問道。

「沒有,當然沒有!她不認識那種禽獸不如的人,她怎麼會?」

「據我了解,她認識一個叫西蒙·紐比的年輕人?」

米蘭達抬起頭,淚水把她的睫毛膏洇成了一片。「西蒙?是的,他們住在一起,大概……6周前他們分手了。你認為這事是他乾的?」

「我們現在不能確定任何事,赫斯特夫人,我們只是在調查。據你所知,他們爭吵過嗎?」

「是的,那是她搬走的原因。」

「我知道了。之後她又交了一個男朋友,是嗎?」

「對,是大衛。他好像姓布羅迪……抱歉,我可以走了嗎?」

「當然可以,赫斯特夫人。你知道大衛·布羅迪的地址嗎?」

米蘭達寫下地址,特里朝女警員點頭示意,她當天早些時候目睹了薩拉·紐比經歷過相似的痛苦。「叫輛車送赫斯特夫人回家,行嗎?」

特里看著兩人慢慢走出去,他用手撓著頭髮,心想:還有多少次?上帝。還要經歷多少次?

「紐比夫人嗎?我是偵緝警長特蕾西·利瑟蘭,我想要問你一些問題,可以嗎?關於你兒子西蒙。我們最好進屋去。」

看來調查已經開始了。薩拉表情嚴峻,帶著特雷西來到客廳。「我丈夫在睡覺,也許你不知道最近幾天我們有多難熬。」

鮑勃確實在樓上睡覺,艾米麗和拉里去河邊散步了,但薩拉和鮑勃現在不必擔憂了,她會回家的。在下午時,他們四人已達成了一致意見,薩拉真心希望這能奏效。也許艾米麗和拉里正聊著這事呢。

內容很簡單:如果艾米麗能待在家裡完成普通中等教育的考試,拉里可以隨時來看望她。如果他願意,可以幫助艾米麗複習功課,但必須認真複習,鮑勃警告他們,不能鎖上卧室的房門。她母親是真正的大律師,熟悉法律對16歲以下女孩的相關規定。

薩拉本來捏一把汗,但拉里和艾米麗居然同意了,這讓她如釋重負。這不算是威脅,因為幾天後就是普通中等教育考試,一個月後就是艾米麗的16歲生日。好在拉里是真心實意地喜歡艾米麗,至少能理解她父母的良苦用心。薩拉也很喜歡拉里。他天真,充滿激情,年輕人不都這樣嗎?他長得也不難看,如果洗去他身上的塵土,薩拉不難想像,在他破舊衣服掩蓋下的輕盈瘦削的身體還是相當迷人的。艾米麗當然也是這樣想的;她還親身驗證過了。不管薩拉自己當初做過什麼,薩拉不希望自己的女兒現在就和男孩發生性關係。

如果這個男孩能守在艾米麗身邊,給予她情感上的支持,眼下看來是最好不過的事了。在這方面,她和鮑勃最近都做得不夠;而現在,又發生了賈斯敏和西蒙這件不幸的事,他們就更顧不上艾米麗了。薩拉對鮑勃睡覺並不感到驚奇;她自己也坐在扶手椅中沉思有一小時了。

警探的來訪很不受歡迎。「你們想知道什麼?」

「你兒子西蒙和賈斯敏·赫斯特曾是戀人關係嗎?」

「是的,他愛她。我剛想把這消息告訴他,你們就來了。」

「好的,我盡量不耽誤你太多時間,」特蕾西婉轉地說。「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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