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你們最好老實交代,到底跑哪去了?」鮑勃面對沙發上的一對年輕人,心中如釋重負,但仍然一臉嚴肅地問。艾米麗緊握她身旁這個留著鬍鬚的年輕人的手,就好像他們從出生時就握在一起似的。鮑勃注意到這兩個孩子都搞得像街頭流浪漢一樣臟,但女兒臉上容光煥發的神采令他的心不由下沉。

「嗯,你看啊爸,我們去參加示威遊行,在一個平台上過了兩宿。那真是棒極了,爸,你可以真切感覺到樹木就在身邊低語,還能看到所有生活在樹林當中的小鳥和松鼠!那片樹林如此和諧,而人們只為建一個破購物中心而要將它砍掉……」

「不,等一下。」鮑勃舉起雙手,打斷艾米麗的話。「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啊?」

「我是拉里,」那個鬍鬚稀疏、頭扎馬尾的年輕人說道。「我想你就是鮑勃吧。」

「正是,」鮑勃滿不情願地承認道,因為男孩直呼其名而氣不忿。「我是艾米麗的父親,我相信這一點你已經知道了。」

「嗯,對啦,你瞧,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我是說,艾米麗離家兩天這件事。」

「你們去哪了?」

「去參加示威啊,爸!」艾米麗插嘴道,「你聽沒聽我說話啊。你瞧,拉里打電話給我,是3天前吧?就在我快被考試整瘋了的時候……」

第一次聽艾米麗爆粗口,鮑勃相當震驚,艾米麗以前幾乎從不在家說髒話,更別提像這樣脫口而出了,這倒是跟她身上沾的泥土和羊毛紋牛仔夾克風格相符,說到這件夾克,鮑勃隱約感到它看上去不一樣了,而眼前這個容光煥發、自信昂揚的艾米麗也和以前判若兩人。

「……於是,他就問我要不要一起來參加示威,我就去了,爸,那裡帥呆了,我是說,那感覺比其它任何事情都來得真實。那裡的人確實有膽量反抗那群他媽的蠢貨王八蛋,阻止他們把樹林夷為平地。我是說,你知道他們都做了些什麼嗎?那裡有的樹已經超過150歲了,而那群混蛋竟然帶著電鋸、開著起重機殺進去,幾分鐘之內就把樹都砍倒了。沒人在乎這一切!真是讓人開眼界啊,爸,大開眼界!」

「所以,你就在那裡過了兩個晚上?」趁艾米麗停下喘口氣的功夫,鮑勃終於插上一句嘴。

「是啊,很抱歉我沒打電話回來,爸,我真的非常抱歉,但我沒帶手機出門,你瞧,我好端端地回來了,是吧……?」

「你有沒有想過……」鮑勃剛要開始咆哮,前門這時被打開了,薩拉和督察特里·貝特森一同走了進來。

當薩拉看到艾米麗就在眼前的時候,只是靜靜地站著不動,渾身上下都在顫抖。令鮑勃驚訝的是,貝特森竟然用一隻胳膊摟著薩拉的肩膀。艾米麗站起身,緊張兮兮地笑著。「嗨,媽。」

出了什麼事兒,鮑勃暗想,薩拉忽然就呆若木雞了,這事兒終於觸動到她了。她幹嘛站著不動?

艾米麗向前跨了一步,神色緊張,但薩拉靜止不動,鮑勃暗想不妙,薩拉絲毫沒感到如釋重負或者欣慰,而是怒火中燒。這個生性殘忍而報復心重的賤人——看到孩子終於回家,她想的竟然是要如何懲罰她!這時薩拉伸出手臂把女兒緊摟在懷裡,淚如雨下。鮑勃邊看邊想,她起先沒有反應,接著卻又反應過度。艾米麗眼中也噙著淚花,但更像是出於難堪和內疚之情。

哭了將近兩分鐘之後,薩拉向後退步,慢慢地搖搖頭。

「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去參加保護樹林的示威了,媽。和拉里一起去的,這就是拉里。」

薩拉完全無視那個年輕人,就好像他是塊木頭,艾米麗剛巧把它拽回家,丟到沙發上而已。

「你根本沒想過,是不是……?我們以為你死了!」

「哦媽,別太誇張了。我是說,我確實沒打電話回來,但也不至於……」

「你知道我為什麼跟警察一起回來?我剛剛去了停屍間,艾米麗,那裡有一具屍體,他們還以為是你。」

片刻驚詫的沉默之後,艾米麗的臉色越來越尷尬。「但那也太傻了,媽!怎麼會是我呢?我好好的……」

「一點都不傻,艾兒,那屍體穿著你的外套。」

「我的外套?哦……哦不。」特里在一旁看著,暗想,從沒見過哪個人的臉能這麼快從羞紅變得煞白。艾米麗眼看著要倒下,特里跨前一步從胳臂底下架住她,扶她坐到沙發上。薩拉頭一次看了看鮑勃,繼續說著。

「死的是賈斯敏,賈斯敏·赫斯特。她被割喉了。」

艾米麗回過神來之後,特里詢問了她露宿在外的經歷。艾米麗偎依著男朋友,茫然回憶起她在示威營地遇見賈斯敏的情景。艾米麗認識她,但不是特別熟;只知道她曾是西蒙的女朋友,僅此而已。艾米麗並不常和哥哥見面,跟他的關係也很一般。艾米麗渾身戰慄,挪開了視線。

「艾米麗?」特里溫和地繼續問。「你還知道些什麼嗎?」

她一開始說得太小聲了,特里讓她重複了一遍。「賈斯敏也是啊,」她大著膽子嘟囔著。「她跟西蒙總是鬧矛盾。她告訴我,他們吵架了。」

「艾米麗,看在老天的份上!」薩拉低語一聲。

「她什麼時候告訴你的,艾米麗?」特里問道。

「有一陣子了,我想。那就是她離開西蒙的原因。她不是……不再是他的女朋友了。她跟了另一個男人,也是遊行者之一吧,那個名叫大衛的,是吧?」她詢問似地掉轉頭去看拉里。

「他的名字是大衛……布羅迪,」拉里贊同道。「我記得他是個護士。」

「住址呢?」

「我不知道,不好意思。」年輕人捋了一下他稀疏的鬍鬚,搖了搖頭。鮑勃強壓心中對這個男孩強烈的惱怒和怨恨,就好像這一切都是他的錯,只要他立馬離開、不再回來,問題就都消失了。

「不用擔心,我們會查清楚的。」特里又轉向艾米麗。「那她為什麼會穿著你的外套?」

「我們換衣服穿了,這件是她的。」艾米麗瞧著身上這件牛仔夾克,忽然大感驚駭,幾乎想要甩掉它,最終卻把它緊緊摟在懷裡。「她說自己不睡在戶外,我穿這件睡在外面會暖和一些,而且我從來都不喜歡那件藍紅相間的皮外衣。對不起啊,媽,我知道那是你送我的,但是……」

「沒關係,」薩拉輕聲說。

「你們什麼時候換的外套,艾米麗?」特里繼續追問。

「就是當天晚上,星期三吧,對嗎?沒錯,就是星期三。」

「當時賈斯敏要去哪裡?」

「回她男朋友家吧,我猜。我記不得了。」

「你有沒有再見過她?」

「沒有。」艾米麗又哭了起來。「今天就先這樣吧,」特里站起身,對薩拉和鮑勃說。「我隨後會來錄取正式口供,為了審訊的需要,但並不著急。至少你們的女兒已經回來了,那麼我就告辭了。」

「目前為止,我們有哪些發現,法醫?」

讓特里大為惱怒的是,韋爾·丘吉爾竟然拿著一根火柴剔牙,即使不是這副德行,在驗屍報告的首次分析會上,他的出現彷彿是在批評特里辦事不利。

「正如大家所看到的,死因相當明顯。有人企圖砍掉被害者的頭,這引發大出血,脖子上的傷口深及頸椎。」

「關於兇器,有什麼發現嗎?」

瓊斯醫生聳了聳肩。「大而鋒利,也許帶有鋸齒。」

「帶有鋸齒?你能夠看出來?」特里問。

「還不能完全確定,但有可能。你看看骨頭上的創痕,是這裡。在顯微鏡下觀察之後,我會了解更多情況。也許是刺刀或者獵刀之類的,刀刃很長,至少有6英寸。」

「這麼說疑犯是蓄意行兇,」韋爾·丘吉爾說道。

「除非他在河邊行走的時候需要一把6英寸長刀來自衛,」瓊斯醫生面含嘲諷地說。「你們找到兇器了嗎?」

特里搖搖頭。

「好吧,要是你們找到了就送到這裡來。我會檢查刀刃是否與創痕相符。兇器上還會沾有血跡,除非兇手已經將其徹底清洗過了。兇手的衣物上肯定也會沾有血跡。」

「受害者臉上的淤青又是怎麼回事?」特里問。「他先打過她嗎?」

瓊斯醫生皺起了眉。「如果他打過,也是在行兇前較長時間下手的。那個淤青比致命傷早幾個小時形成。與死亡時間並不吻合。但這一處創傷卻吻合——頂多是稍早一些。」

瓊斯拂去罩著女孩下半身的被單,她臀部和陰部展現在特裡面前,生前那裡是最富吸引力的迷人焦點,死後只是蒼白無力的一堆肉。曾經輕盈柔軟的姑娘,現在卻成了停屍桌上的殘骸,任由他們切割、探查,刺探她最私密之處,整個切開,便於探查。

「外陰有創傷,這兒,還有這兒,陰道也有傷痕,這些創痕較新,依我看,肯定是死前半小時內形成的。」

「找到精液了嗎?」

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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