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這是陽光明媚,天空湛藍的一天,薩拉騎著摩托進入約克郡,陽光斜照進辦公室,正好投射在桌上那份扎著紅帶子的案情摘要上。旁邊是她昨晚回家前寫好的發言筆記。

昨晚。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恍若一夜十年。

薩拉回想著發言內容。這是她來這裡,進到辦公室的緣由。她多年以來努力學習的不正為了出庭辯護嗎?絕不能被生活的突發事件而分神,看準大目標,集中所有精力去努力完成。其它事情,只要順其自然,都會迎刃而解的。

艾米麗肯定會回家的。

那麼,她在庭上該如何進行申訴呢?薩拉埋頭看著筆記,試圖集中精神。

不管怎樣,鮑勃在家,警察是專家,我們不是。

集中精神。關鍵是推翻「證據的統一性」,這樣指控自然就不成立了。贊同陪審團對受害者雪倫的同情之情,但堅稱作案的不是加里。讓他們接受這種可能性:那個殘忍的強姦犯仍然逍遙法外,正在暗中物色另一個受害者,伺機下手,或許物色的對象是個少女。

打住。集中精神。別瞎想。警方沒找到頭套、手錶,除了基思·薩默斯,再沒有其他證人。雖然這個證人對我們很不利,但他提供的是間接證據——我該怎麼對付他……?

艾米麗,被人揪著頭髮拖到陰森的卧室里,然後這個人強迫她跪下,打她的臉,強行分開她的雙腿……上帝啊,別這樣!快停下!

「你好啊,小可愛!」

「啊?」薩拉抬起頭,雙手從眼睛上移開。

「你怎麼啦?」原來是賽文德拉,他原本興高采烈的臉上突然現出關切的神情。

「沒什麼,賽文,沒什麼。」

「怎麼回事?家裡吵架了?」

「比這個還糟糕。家都沒了。艾米麗不知去了哪裡。」

「你在說什麼?」賽文德拉在辦公桌前坐下。薩拉簡明扼要地解釋著,盡量輕描淡寫。「當然,她會回來的,不過是青春期的孩子使性子,想我們難堪,也就這麼回事吧……」

「警察到處找她,你居然還在這兒待著?」

「我當然在這兒。我還有個案子要辯護,不是嗎?最後一天了,陳辭、結語、裁決。你記得裁決吧?」

「是的,可是……你可以要求延期審理。這絕對是特殊情況,完全不在你的控制範圍內。法官——是哪個,格雷是吧——他會理解的。」

「他會嗎?也許吧——但他會怎麼理解呢?我不能又當媽又做大律師?法庭難道要為女人破例?因為我女兒愚蠢地發脾氣,我就拖整個庭審的後腿嗎?我才不要,賽文……」

「他不會那樣想的……」

「他會的,賽文,因為他的大男子主義思想根深蒂固,他認為女人就應該待在家裡做飯,根本就不該在法庭上亂攪合。即使他不這樣想,別人也會這樣認為。會有各種議論,你知道的。『那個薩拉·紐呀,工作能力還行,就是不可靠。因為家裡出了問題,就休息一天去照看她的孩子。還是男的好。』他們會這樣說。」

賽文德拉搖搖頭。「照看孩子和尋找孩子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薩拉。要知道,法庭里也不全是沒人性的鯊魚和豺狼。」

「不全是嗎,賽文?你在哪家法庭工作?」薩拉強擠出苦笑,硬是把眼淚擋了回去。

「好吧……」賽文德拉明白薩拉的意思。所有的大律師都需要好的案子來積攢名氣。拿到法律學位的人中,只有不到十分之一參加了律師資格考試;而拿到律師資格的就只有一半能走進律師事務所;那些走進事務所的人,從業初年能做到維持生計的更是寥寥無幾。如果某個同事無論出於什麼原因而放棄手頭的案子,別人便會像爭搶食物一樣蜂擁而上。

「不管怎樣,鮑勃在家。校長缺勤一天是不會被解僱的。這就是角色轉換,賽文德拉,這就是21世紀男女角色定位的新理念。」

「好吧。」賽文德拉伸手在薩拉胳膊上輕拍了一下。「你覺著艾米麗會去哪兒?」

「如果我知道的話,你覺得我不會去那兒找她嗎?」薩拉的眼神幾乎可以把坐在椅子上的賽文德拉燒焦,好在突然溢出的眼淚緩和了她眼中的怒火。「總而言之,艾米麗就是在跟我過不去,賽文。目的是譴責我取得的成功,我不會讓她得逞的。」

情感波動如此巨大的薩拉,把賽文德拉嚇得不知如何應對。他決定還是退避三舍,從機關重重的情感漩渦里爬出來,躲到了安全地帶。

「所以你覺得你能讓那個強姦犯脫身嗎?」

「強姦犯?」艾米麗被拖進一輛麵包車的后座,車子行駛數百英里到了英格蘭南部,然後她被關進地下室,在虐待和飢餓中死去……「哦,你是說加里·哈克?」

「那當然,還能有誰?」

「儘力而為吧。」她指指桌上的筆記。「他說自己是清白的,賽文。」

「那你就必須為他辯護了。」

「這是我的職責。」

「也是我的職責。」

兩個大律師相視一笑,心裡都明白他們很少真正相信自己的委託人是清白的,卻還是為他們辯護。賽文德拉站起身。「那就祝你好運了。不過,如果你想讓我接手的話……」

「別做夢啦。」

賽文德拉走了出去,輕輕地關上門,讓薩拉獨自看筆記。

薩拉揚長而去之後,特里關切地看著鮑勃·紐比。這個人似乎沒法消停,在屋裡走來走去,顯得焦躁無比。

「現在怎麼辦,柏斯先生——警探,我沒叫錯吧?」

「是貝特森,先生。我覺得你應該留在這裡,說不定什麼時候你女兒會打電話回來或者直接就回家了……」

「你覺得她會回家?就這麼簡單?」

「通常就是這樣,先生。重要的是要有人在家守著,不然的話,她看家裡沒人,就又走了。」

「你說得沒錯。可是,我想做點什麼,在這兒干坐著很不是滋味。我認為薩拉也應該在這待著。」

「是的,先生。」特里表示贊同,但他沒資格干涉。

「賤人。」

鮑勃說得很小聲,所以特里假裝沒聽見。他轉身對亨利警長說:「湯姆,你找個警員陪著紐比先生好嗎?萬一……」

「我又不是小孩子!」鮑勃打斷了他。「你該派你的手下出去找人——我心裡確實很煩,但我知道你在說什麼。」

「好吧,先生,謝謝。但湯姆會不時通報,讓你了解最新情況。如果你需要的話,這是我的手機號碼。呃,現在你能告訴我你兒子家的地址嗎?」

鮑勃深吸一口氣,想盡量使自己恢複鎮定。他邊寫下地址,邊嘟囔著:「其實他是我的繼子。薩拉認識我之前就生了他。他是個磚瓦匠——哪裡有活兒就去哪兒,工作地點不固定。」

「好的,先生,我會去找他。還有,我們也會查看那個電話亭。」

正當特里轉身要走時,鮑勃緊緊抓住他的胳膊。「你以前做過類似的搜尋工作,對吧?勝算有多大?」

特里從這個男人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懼,他那難以抑制的恐慌簡直要一觸即發。「這麼說吧,三分之二的孩子通常都會自己回來。所以,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希望很大。不過,即使她不自己回來,我們也會盡全力找到她的。」

出門後,特里對著湯姆說:「好好看著他。我看他隨時可能精神崩潰。」

離開的時候,特里心裡禁不住想:假如傑西卡或者埃絲特突然消失了,我是否也會像他那樣失魂落魄?也許吧——天知道。

我會容忍我老婆像薩拉那樣對我嗎?

絕對不會。

話說回來,我又沒老婆。

在法庭底下的狹小牢房裡,加里·哈克愁容滿面地看著他的律師。

「我想過了,我要出庭作證。」

「為什麼?」薩拉站在門邊,手裡拿著假髮套,旁邊站著露西。

「如果我不作證的話,法官就真把我當成人渣了,對吧?你自己這麼說的。我不會因為我的辯護律師給我一些狗屁忠告,我就坐著等死。」

「作為你的辯護律師,」薩拉毫不讓步,「我儘可能給你最佳建議。如果你不作證,法官有權提請陪審員注意你的沉默。但是哈克先生,一旦走上證人席,以你那脾氣,你會被控方整得體無完膚。」

「這話是他媽的什麼意思?」

「朱利安·勞埃德—戴維斯肯定會利用你說過的所有謊話來激怒你,直到你破口大罵為止,讓陪審團鄙視你。在這方面,他是行家裡手,穩操勝券,一定會把你玩弄於股掌之中。」

「我以前作過證,你知道嗎!你覺得我是個大傻瓜嗎?」

「我覺著你根本就無法控制你的暴躁脾氣。」

「簡直是放屁,真是太謝謝啦!我他媽的辯護律師居然在開庭前教訓起我來了!操,你們這兩個沒有用的東西!」

薩拉深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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