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控方的最後一位證人,是一個叫基思·薩默斯的男子。他的證詞直截了當、言之鑿鑿。他認識加里·哈克,並且在案發當晚1點左右在阿爾伯特大街看到了加里。當時加里穿著黑色牛仔褲、黑襯衫,還揮手跟他打了招呼。

這一證詞的重點在於阿爾伯特大街與索普街是平行的。雪倫·吉爾伯特就住在索普街,這條街上的房子都有小小的後花園並彼此相連,而且柵欄都很矮。強姦犯離開雪倫的房子後,只要翻過柵欄,就可以輕易來到阿爾伯特大街。勞埃德指出,從雪倫的通話紀錄來看,她於凌晨1:08打電話給她的朋友朱莉,而警察於1:22到達雪倫住處。勞埃德強調,而正好就在1點左右,基思在阿爾伯特大街碰見加里·哈克。

在薩拉站起來準備開始盤問時,她口袋裡的呼機振動起來。她低頭看了看,是鮑勃打來的。他想幹什麼——艾米麗又出問題了?不管怎麼樣,她現在無能為力。

基思是一個正當而可信的證人。薩拉試圖質疑他見到加里的時間,但無奈找不到漏洞。當晚基思到朋友家看電影,電影結束時是12:50。基思沒有再作停留:沒有意猶未盡地聊天,也沒有喝咖啡。他雖然喝了幾杯啤酒,但沒醉。基思在街燈下清楚地看見了加里的臉。至少,薩拉要努力讓基思的證言變得能夠為己所用。

「你可以看到他的整個頭部,是嗎?」

「是的。他頭上沒東西。」

「也就是說他沒有戴蒙面頭套?」

「沒有。」

「你有注意到他可能有頭套的跡象嗎,比如他手上拿著什麼東西或者口袋突起一塊?」

「沒有,我沒有注意到。」

「我明白了。好的,非常感謝。」薩拉坐了下來。她只能做到這裡了,畢竟加里承認他那天晚上到過那條街。薩拉再次想起了呼機的事。鮑勃找她幹什麼呢?她突然感覺很累,午後那陣興奮勁過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心情開始低落了。

朱利安·勞埃德—戴維斯說:「法官大人,控方舉證完畢。」

「很好。」法官好奇地看著站起身的薩拉。

「法官大人,我想就庭審中的法律訴爭點,向法庭提出抗議。」

「哦。這樣的話,陪審員們,我必須請你們先迴避一小會兒。」

陪審團陸續退出法庭時,兩位大律師都在咀嚼這「一小會兒」的含義。勞埃德—戴維斯很清楚薩拉要說什麼,毫無疑問,他認為薩拉如願的希望渺茫。但薩拉還是決定嘗試一下。

「在我進行辯方舉證前,我想請求法官大人撤銷本案,因為本案由陪審團來裁決是不可靠的。法官大人可以看到,控方無法提供任何實質證據證明我的委託人當時就在案發現場。他們也毫無法醫證據。我的委託人一如既往地表示自己是無辜的,而控告他的唯一證據就是受害者的指認。如今受害者孩子的證詞已經被撤銷了,受害者本人所提供的證詞也備受質疑,因為受害者對我的委託人極端厭惡而使其證詞難免偏頗,更何況她根本沒有看到我委託人的臉。鑒於以上種種原由,我認為對於法官大人來說,似乎現在唯一恰當的做法就是撤銷本案,而不是冒險讓陪審團作出不可靠的裁決。」

朱利安·勞埃德—戴維斯站起來回應,但法官揮手示意他不用說話。

「不用了,勞埃德—戴維斯先生,沒有必要。紐比夫人,我聽到你的意見了,我同意指認證詞上存在許多疑點,還有孩子的證詞已經被撤銷了。但這並不能改變吉爾伯特女士與被告彼此相熟這一事實,由此可推斷,即使被告戴了蒙面頭套受害者也能辨認出他的聲音。而最後一位證人證明強姦案發時,你的委託人正好就在那一地區。即使刑事起訴署沒能將手錶作為證據出示,但它的存在確實可以構成你的委託人除強姦之外闖進房子的動機,手錶被盜過程表明闖入者了解卧室的布局。鑒於以上種種原因,我確信刑事起訴署提取的案件符合審理要求。」

薩拉鞠了一躬。「我尊重法官大人的意見。」她早就預料到這樣的結果了。但一旦上訴,上訴法院都會知道薩拉曾三次請求撤銷此案。到時候法官的三次裁決都須要被驗證是否公正;而且,也不會有人說薩拉對此沒儘力。

「那好,紐比夫人。陪審團都等得不耐煩了。我們可以回覆庭審了嗎?」

薩拉嘆了口氣。「好吧,法官大人。」陪審團們陰沉著臉,回到了座位上,表情遠沒有法官說的那樣迫不及待。於是,薩拉傳喚了格雷厄姆·杜瓦。

杜瓦是一位砌磚匠,曾經在麥克法蘭氏公司和加里共事。露西發現有他這麼個人時,薩拉很高興。無論如何,杜瓦至少能讓警察沒面子。他是一位值得尊重的男人,臉龐泛紅,而身上穿的閃亮藍西裝讓他不太自在。

「杜瓦先生,你和加里·哈克共事時,認識一個叫肖恩的男人嗎?」

「認識。」

「你知道他姓什麼嗎?」

「從來都不知道,不知道。大家一直都叫他肖恩,就這樣。」

「他和加里關係好嗎?」

「好,我想是相當好。我覺得他們是在監獄之類的地方認識的。」

這可真不是我需要的證詞,薩拉心想。她迅速接著問下去。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杜瓦想了想。「嗯,我覺得他算是個健身迷,做很多運動。他不是很健談。我對他不是很了解。他在那兒待了兩三周就走了。」

「這是不是不太正常?」

「不會啊。我們有很多人都像他那樣。干一點活兒,然後又回去靠救濟金糊口。這種情況很常見。」

「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呃,我不太確定——大概和加里被捕是同一個時間。大概是10月中旬吧。」

「我明白了。」薩拉看了一眼陪審團。「那麼,杜瓦先生,最後一個問題。警察是否曾到建築工地去找你,盤問你或你的工友這個男人是否存在呢?」

杜瓦搖了搖頭。「沒有。絕對沒有。如果他們來的話,我就會把這些告訴他們,但在你的事務律師來之前沒有任何人來問過我。」他指了指坐在薩拉後面的露西。

「謝謝,杜瓦先生。請待在原處。」薩拉瞥了一眼律師席上的特里,坐了下來。也許是為了表示不屑,勞埃德—戴維斯叫他的初級律師詹姆斯·莫里斯來進行交叉盤問。這位年輕男士急不可耐地站了起來,用有教養的南方口音開始說話。「這完全是一派胡言,杜瓦先生,沒錯吧?」

杜瓦並不急於回答,他好奇地打量這位年輕的律師,好像他之前從來沒有見過像他這樣的東西似的,好奇他是怎麼長成這樣的。「不,年輕人,這不是一派胡言。是事實,正如我向聖經發誓要說實話一般,絕無虛言。」

詹姆斯的臉刷地紅了。「呃,我們到時候看看陪審團是怎麼想的,好吧?請問你跟加里·哈克是很好的朋友,對嗎?」

「不,還沒到稱兄道弟的份上。」

薩拉看了看勞埃德—戴維斯,想看看他對徒弟的表現作何反應。

「可是你來到這裡為他作證。」

「但不代表我就是他的朋友,不是嗎?事實上,我不太喜歡這個傢伙。」

「可是……你不喜歡他的話,你為什麼還來?」

「來說真相啊,年輕人。為了正義啊。這不也是你在這裡的原因嗎?」

詹姆斯沉默了。他掙扎了一段時間,卻反而讓自己越陷越深了。為此薩拉給露西拋了一個無聲的飛吻。雖然不幸讓杜瓦談到了監獄,但他真是塊活寶。薩拉這次正中靶心。唯一的問題是,杜瓦是她手上僅有的好牌。

詹姆斯坐回去的時間是4點整。法官從他戴的眼鏡上方盯著薩拉。

「你的委託人要上證人席嗎,紐比夫人?」

「我們還沒決定,法官大人。我需要徵求他的意見。」

「好吧。我們明早再重新開庭。」隨著法官站起來,書記員叫道:「全體起立!」,今天的庭審又結束了。

露西隨薩拉一起走出法庭。「你會讓加里·哈克上證人席嗎?」

「我會建議他不上。」

「為什麼?我們幹得很漂亮啊,而且他一直說不是他乾的。」

「你知道他說話的方式。勞埃德—戴維斯只會不斷激怒他,直到他爆發。這樣陪審團會對他反感的。」

「但如果我們不讓他作證的話,陪審團會覺得他有所隱瞞。」

「他確實有東西要隱瞞。他的聲音、他的脾氣、他編出來的不在場證明。他什麼都得隱瞞。如果他不說話,陪審團就不會聽到加里·哈克親口說謊。他們只會聽到我說話。」

牢房裡,加里咧著嘴朝薩拉她們笑道:「姑娘們,我們的情況不錯吧,呃?」

「是我的情況不錯,」薩拉冷冷地說道。「而你很可能要進監獄。」

「啊?你什麼意思,你這個自大的賤人?讓我不進監獄是你的工作,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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