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時,特里的小女兒埃絲特把寵物倉鼠放出了籠子,害得特里一通折騰,好不容易在沙發後面抓住了小倉鼠。而他開車上路時又正趕上車流高峰,整座城市,處處都堵車。今天特里要主持一個隊內會議,可是他卻碰上這堆倒霉事,這下準是要遲到了。當他趕到專案室時,新上司韋爾·丘吉爾偵緝總督察正在他的新隊伍前頭大步走,一些隊員看上去明顯心懷怨氣。
「說到調查工作,我希望看到的是投入,」他用刺耳的艾塞克斯郡口音咆哮著。「只有投入才能最終抓到殺害瑪利亞的罪犯和襲擊卡倫的強姦犯。」他朝四周牆壁上和強姦案有關的照片、地圖、報道揮了揮手。「我雖然是新來的,但這也有好處,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特里憤憤地想,瑪麗死之前,這位子本該他接班的,我沒想升得更高,但這個丘吉爾,比自己小10歲,矮6英寸,入警後就一直平步青雲。他可能會跟他們一起待上幾年,但不會多,然後踩著這間屋子裡每個人的肩膀,更上一層樓。丘吉爾看到特里不聲不響地坐到後排一個座位上,就中止了他的長篇大論。
「哎,是貝特森督察吧。你來了就好。抱歉,趁你不在,我鼓舞了一下士氣。我們已經破了一件重案,還剩2件。如果你昨天去找那個農場女孩有什麼收穫的話,那就是3件案子了。」
特里覺察到此中有批評意味,嘆了口氣,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長官,我現在就跟大家簡要說說昨天的情況,可以嗎?」
「當然可以啦,兄弟,你請說。」
丘吉爾在前面的位子上坐下,開始用火柴剔牙,準備評判副手的表現。
特里環顧屋子,看到有幾個人對他表現出精神上的支持,他很感激。與丘吉爾不同,特里和他們共事多年,他了解這些人。他簡要介紹了昨天在斯蒂爾斯比農場了解到的情況。他們對瑪利亞·克萊頓案和卡倫·惠特克案全都瞭然於心;大多數人仍然像特里一樣,認為加里·哈克是兩案的最大嫌疑人。但很顯然,這個姓斯蒂爾斯比的女孩跟他扯不上什麼關係。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這是一個模仿者乾的,」他總結道。「但這次沒有蒙面頭套,所以我們至少可以得到嫌疑人的相片拼圖。」他直視著丘吉爾說,「我們在這些案件的調查中投入了大量精力,在大家的努力下,主要嫌疑人今天被送上了法庭。但他只面臨一項指控。我們都希望加里·哈克會被定罪,若真如此,我們就需要重新梳理克萊頓案的證據,加里·哈克就還沒被排除該案的作案嫌疑。如果襲擊惠特克的案犯另有其人,那我們也要抓到那個人。我們的工作就是確保約克郡的女人們能夠像過去一樣在床上睡得安穩。謝謝。」
散會後,丘吉爾走近特里。「你仍然認定這個加里就是那個蒙面強姦犯嗎,特倫斯?」
特里的臉抽搐了一下。特倫斯是他的教名,但他討厭別人這麼叫。對他來說,這名字聽上去像個下賤的歹徒,一點都不像他。特里不能確定,丘吉爾是否關心甚至了解他那支離破碎的生活;但他肯定知道特里喜歡別人怎麼稱呼他,因為特里跟他說過,而且說過很多次了。這人故意叫他特倫斯,以此惹惱他。特里決定忽視這件事。
「長官,我很早就認識加里·哈克了。十年間,他從小偷小摸發展到故意傷人、致人重傷,最後到強姦。而他的個人特徵跟我們要找的嫌疑人也完全符合。」
「是的,但惠特克案中的DNA不是他的,對吧,老兄?所以在我們沒有找到充足的反駁證據之前,我建議你取消假設加里謀殺卡倫,也沒有攻擊這個小女孩,然後跳出這個範圍尋找真兇。」他停了一下。「加里·哈克有可能不被定罪嗎?」
「我覺得不可能,長官。我明天會出庭指證他。」
「好的,你至少保證別把這個搞砸。他是你目前為止抓到的一條大魚。但鯊魚可不止他一條——斯蒂爾斯比案就說明了這一點。你已經抓到一個了,特里,但我們需要兩個!」
丘吉爾的臉上掛著傲慢而奇怪的微笑,甚至還伸出兩隻手指來闡明他的話。在特里眼裡,他更像是在用這兩隻手指顯示他的成功上位。
這是雪倫·吉爾伯特站在被告席上的第二天,她穿著深藍色的裙子、白色襯衫,外面套著一件夾克。這一身裝扮給人留下了穩重體面的正面印象,看上去很像是個秘書。當薩拉開始提問時,她把一縷捲髮拂到了後面。
「吉爾伯特女士,加里·哈克和你同居了一年,是嗎?」
「是的,大概一年。」
「在那期間,你和他同睡一張床,有規律的性生活,基本按夫妻關係行事。對嗎?」
「對,沒錯。」雪倫心懷疑慮地點點頭,目前她還提不出反對意見。
「那麼當時你一定很喜歡他嘍?」
「呃……是的,一開始我是……」
「你愛他嗎?」
雪倫輕蔑地笑了。「不,當然不愛啦!」
「是嗎?你並不愛他?」薩拉瞥了陪審團一眼。「但你卻讓他住進你家,每晚和他同床共寢。你對他到底是什麼感覺?」
雪倫看上去有些迷惑。「呃,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歡他,比如說——他床上功夫很好,有一陣子我們相處甚歡。」
「我明白了。他在性事和逗樂上有一手,但你並不愛他。」
「愛他?不。」
「好的。但那一年你需要操持家務,撫養兩個孩子。請問加里有沒有幫你分憂,比如分擔家用?」
「嗯,有,是我要他分擔的。不然我們哪還有錢吃飯。」
「也就是說他會給你錢,會和孩子們一起,帶他們出去遊玩,對嗎?」
「嗯,是啊,有的時候,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他們不是他的孩子,對吧?請問加里和他們的父親相處如何?」
「和他們的父親們?呃,他好像見過韋恩的爸爸一兩次,因為他會帶韋恩去踢足球。但沒見過卡蒂的爸爸,卡蒂的爸爸離開後,我就再沒見過他。」
目前進展還不錯,薩拉心想。她在走鋼絲,就像法官在內庭里警告的那樣。為了暗示強姦受害者存在道德問題。薩拉對雪倫性生活的提問已經不屬於辯護的合理範疇了,但詢問她和被告的關係卻是完全合理的。如果雪倫願意透露她的兩個孩子並非一個父親所生,她和加里同居是為了性而不是愛,那豈不是更好?至少這會抹黑昨天朱利安·勞埃德—戴維斯律師試圖打造的完美媽媽形象。
「好的,雪倫·吉爾伯特女士,我還想就你的男女關係再提些問題。你說加里會分擔家用,有時會陪孩子們玩,你喜歡他是因為他能逗你開心,而且——用你的話來說,床上功夫很好。你和他做愛時感覺很好,是嗎?」
雪倫尷尬地微笑著。似乎這個簡單的問題,比昨天她所描述的恐怖的強姦細節更讓她覺得尷尬,畢竟昨天她是有備而來。現在她猶豫了。「呃……是的,還不錯。」
「對你來說,他是個好情人?」
「有時候是。他沒喝醉的時候是。」
「好的。在那一年裡,他有沒有強迫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我指的是性行為方面?」
這個問題有些冒險。得到的回答不對的話,她的委託人的情況就會更糟。但如果事情如她所願的話,也會有好處。
雪倫躊躇了。「呃……他會有些粗魯,像……」
答案不對。薩拉迅速將回答的破壞力降低到最小。「我的意思是,他是否曾像那晚強姦你的闖入者那樣對你?他是否曾經那樣干過?」
「噢,沒那樣過。天哪,沒有。」
答案對了。冒險是值得的。「他是否曾像你昨天描述的那樣把你捆起來?」
「沒有,他從來沒有那樣。」
「好的。也就是說,在那一年裡,他以你完全可以接受的方式定期和你做愛,這種方式讓你喜歡,讓你感覺愉快?」
「是的……大概是吧。」正當雪倫躊躇的時候,薩拉快速接過話茬。
「好吧。吉爾伯特女士,現在我想問問強姦當晚的事情。」
薩拉頓了頓,回憶著計畫中的話題突轉。如果運氣好的話,陪審團會比雪倫更快明白過來。
「剛開始看到樓梯上的蒙面男人時,你感覺很害怕,對嗎?」
「啊?對,當然啦。我很害怕。」
「但你那時候沒覺得是加里,對嗎?」
「對……那時候沒有。我只是看到蒙面頭套,然後就驚叫起來。」
「我理解。你很害怕,因為你突然看到一個蒙面男人,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正走上你家樓梯。你是這樣說的,對吧?」
「對。」雪倫面帶諷刺地點點頭,像看到傻瓜一樣盯著薩拉。「沒錯,是我說的。你聾了還是怎麼的?」
薩拉沒有在意,語氣平穩地繼續著。「如果你當時就認為樓梯上的男人是加里的話,你是不是就不會那麼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