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堂掉落到地獄之中,那種滋味到底如何,或許別人無法回答,但是此刻的羅曾銘卻最為清楚。
剛剛傍上一家大型株式會社,沒有想到第一筆生意就出了問題,羅曾銘的心情,只能夠用心急如焚來形容。
對於這次的事件,他無論如何都難以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事情?這條貿易通道一直以來都相當暢通,但這一次卻莫名其妙地出事了。
說實話,自從這筆單子確定下來之後,羅曾銘就感到自己彷彿撞了邪一般,幾乎沒有一件事情讓他感到順心。
先是市場上原料價格突然上漲了三分之一,以至於原本應該是利潤豐厚的一筆交易,一下子變得利潤微薄,緊接著一向神通廣大的供應商,突然間告訴他手裡沒有足夠的貨物。
因為是第一筆交易,所以羅曾銘決定虧本也要把這筆交易做成,打定主意後他千方百計到處借貸,終於籌措了一筆款子,花費了高額的代價,購進了足夠數量的貨物,但是在報關的時候,卻出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先是電腦資料丟失,使得貨物的運輸延誤了一個星期,事實上,那個時候已經到了應該向田井株式會社交貨的日期,羅曾銘自以為是他的苦苦請求打動了日本人,以至於他們將最後期限延後了一個月。
但是這一次,別說繼續請求那些日本人寬限交貨期限,就算時間充足,他也根本交不出貨物,因為運貨的船突然失蹤了,可能的解釋只有一個,那便是運貨的船隻遇到了海盜。
羅曾銘非常希望能夠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夠吃得下這樣一批貨物?此刻他仍舊在作著一場美夢,希望能夠設法買下這批貨物,就算損失再大,也要完成這筆交易。
之所以這樣,完全可以說是已經騎虎難下,別說為了籌措這筆貨物他欠下的債款,單單他和田井株式會社簽署的合作協定之中的那些保障條款,就可以讓他一下子變得一無所有。
更何況為了拓展業務,他還向田井株式會社借貸了一大筆錢,所有這一切,就如同一座座沉重的山脈一般壓在羅曾銘的心頭。
如同一隻受了驚嚇的蝸牛,羅曾銘整天縮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除了一通接著一通往外面打電話,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做才好了。
也曾經有那麼一瞬間,羅曾銘想過找自己那個奇怪的女兒幫幫忙,自己的女兒不是和地產大鱷豬頭鯊相熟?以豬頭鯊的財力和勢力,想要擺平這件事情,簡直是輕而易舉。
但是轉念之間,羅曾銘又感到無比絕望。
因為此刻對他來說,除了將那批貨物找尋回來之外,其他的幫助,就只有幫他吞下這次的損失。
羅曾銘並不知道豬頭鯊和自己女兒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更何況在他想像之中,關係再好,也不可能讓豬頭鯊平白無故為這樣一大筆損失買單。
正當他感到走投無路的時候,一通電話,令他感到眼前突然間出現了一絲光明。
羅曾銘並沒有開自己的車,他擔心精神恍惚的自己此刻開車或許會出事情,因此讓秘書米蒂送他。
竹本高級會所對於羅曾銘這樣的人來說,也是難以經常光顧的地方,這裡彷彿是擁有治外法權的一片土地,只有擁有特定資格的人能夠出入這裡,擁有如此資格的大多是日本人,而且不僅僅只是有錢那麼簡單。
竹本高級會所外表看上去一座到處可見的壽司店,唯一不同的是,只要有人往門口一站,立刻就會有一個身穿和服的女人拉開門走出來,用溫和圓潤的日語詢問他的來意。
羅曾銘說了一個房間號碼,片刻之後,那個女人在一連串的歡迎聲中將他迎了進去。
竹本會所裡面有一個不大但是頗為精緻的院子,此刻一個身穿筆挺西裝的日本人,正坐在院子正中。
他面前的檯子上放著一個極大的漆盒,盒子裡面盛滿了碎冰塊,冰塊上疊放著如同盛開花朵一般的各色生魚片。
「羅君。」看到羅曾銘,那個日本人站起來微微鞠了個躬,說道:「很高興您能賞光。」羅曾銘也連忙客氣了一番,兩個人這才雙雙坐了下來。
等到兩個人坐下之後,會所之中的幾個年輕女侍者,立刻搬來了一面裝飾精美的屏風,兩米多高的屏風,將這裡隔絕成為另外一個世界。
「羅君,對於最近您的諸多不順,我已然有所耳聞,作為貴公司的合作者,我一直在擔憂,閣下是否能夠繼續履行我們之間曾經簽署的協議,但是作為一個朋友,我同樣也在為您的處境感到擔憂,我非常希望能夠對您有所幫助。
「對於這一次的事情,株式會社和我本人,都已經了解了其中的詳細情況,很顯然這一次的事情並不能夠全都歸罪於您。
「事實上,您在此之前不惜損失利益,也堅決要完成合同的責任感,著實令我和我的同仁感到欽佩,您證明了自己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合作者。
「正因為如此,我和我的同仁打算幫您度過這場困厄。」說到這裡,那個日本人刻意停頓了一下,輕輕夾起了一塊生魚片投進嘴裡。
羅曾銘自然不肯放過這樣一個起死回生的機會,他連忙將身體往後挪了挪,雙手相合舉過頭頂,一頭拜了下來說道:「石森君如果能夠幫我度過這場難關,我絕對不會忘記您的恩德。」石森晉之佐笑了笑說道:「羅君對日本的情況應該非常了解,像閣下這樣的情況,只有成為我們株式會社的同盟企業,而並非僅僅只是眼前的供應商身分,才能夠得到株式會社的全力支持。
「雖然我本人對於您非常看重,但是我僅僅只是一個部長,並沒有權力提議您的公司為株式會社的同盟企業。
「羅君想必非常清楚,能夠成為同盟企業,除了在株式會社初創期間,便已然和株式會社擁有緊密聯繫的那些老客戶,便是每年有大量生意來往的公司。
「不過有一種特例,那便是和株式會社董事會上層,有親密關係的公司企業,同樣也可以成為同盟企業。
「現在正好有這樣一個機會,羅君對株式會社海外分部的中村董事,是否有印象?中村董事的孫子今年十五歲,正好和閣下的千金年歲相當,上次您邀請我參加您的家宴時,您的千金便給了我非常深刻的印象,您的千金是位美女,想必中村董事會感到非常滿意。」羅曾銘微微一愣,對於日本企業裡面的這種類似「和親」的現象,他倒是頗有耳聞,只是沒有想到,田井株式會社會對他感興趣。
因為這種和親往往只是在大企業內部,或者原本就聯繫密切的企業之間,才有可能,而且日本人也只會選擇日本人作為和親的對象。
看到羅曾銘的臉上顯露出疑惑的神情,石森晉之佐立刻解釋道:「羅君,我可以告訴您一個秘密,株式會社已經確定了今後幾年的發展方向,不久之後,株式會社將會進入中國,而負責這件事情的便是中村董事,中村董事本人是一個中國通,對於漢文化一直充滿了濃厚興趣。
「從已進入中國的日本企業的經驗看來,和中國人打交道,最好是了解中國文化的人比較合適,正因如此,我們才首先選擇羅君作為合作夥伴,當初就是希望能夠讓羅君成為溝通的橋樑。」石森晉之佐的話,讓羅曾銘心中的顧慮消失得無影無蹤,但是他馬上又陷入了深深憂愁之中。
對於自己那個寶貝女兒,羅曾銘越來越看不明白,當初他確實擔心女兒或許會因為那個事件而產生心理扭曲,但是很快,他便發現對於這個女兒,他已然徹底失去了控制的能力。
他的女兒交遊之廣令他感到咋舌,說實話,羅曾銘曾經猜想過,他的寶貝女兒到底怎麼結識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物。
一開始他原本以為,女兒無意之間拜了某位黑道前輩人物為乾爹,正因為那樣,當初在慈善義賣大會上,那些黑道幫派人物才會那樣對她畢恭畢敬。
不過什麼樣的人物,能夠讓豬頭鯊那樣的傢伙,將價值上億的手錶送給她作為禮物?
這件事情,一直是他心中始終解不開的謎團,在羅曾銘看來,好像沒有什麼人能夠令那頭房地產大鱷俯首帖耳。
更何況,自從女兒去了歐洲之後,那派頭簡直稱得上是與日俱增,不但僱傭了一個簡直能夠稱得上是高級翻譯的傢伙當管家,還外帶四個漂亮的英國女傭。
羅曾銘曾經打電話向哥哥和另外幾個在歐洲的朋友詢問過,如果想要僱傭這樣一群管家和女傭需要花費多少代價,答案足以讓他大吃一驚。
這筆巨大的花銷到底來自何方?這不能不令羅曾銘感到疑惑。
最為難的是,自己的女兒顯然已經有了一個男朋友。
想到這裡,羅曾銘突然間一愣。
他感到非常奇怪,為什麼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想起過這件事情,好像一切都顯得理所當然一般。
越往深處想,羅曾銘越感到疑惑。
為什麼他對於那個少年堂而皇之住進他的家裡,竟然連一點憤怒或者疑惑的感覺都沒有?甚至連那個少年就住在自己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