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質的長號發出嗚嗚聲響,四個身強力壯的喇嘛正手握鼓錘,擊打著法鼓,或許這一切在其他人的眼中顯得氣勢恢宏,或許別人能夠從中體會到青藏高原的古樸和雄渾,但是對於羅莉來說,這一切實在顯得太過老土。
羅莉一向都不喜歡鑼鼓,這些絲毫沒有變化,自始至終只有一種音調的玩意兒,除了能夠製造大量的噪音,根本就沒有任何用處。
同樣羅莉對於藏民那些如同跳大神一般的舞蹈,也一點興趣都沒有,雖然這東西是民族文化,但是顯然都無法令她這個從小看慣了電視、在卡通和肥皂劇之間長大的小女孩欣賞。
唯一令她感到滿意的是,此刻她的位置還算不錯,非常靠前面,和達賴喇嘛的主座顯得若即若離。
此刻羅莉正在為那些藏民獻上來的供奉而感到煩惱。
供奉非常豐富,但是正如當初她在波日土司家受到的款待一樣,眼前全都是一些她吃不下去的東西。
放在面前的是用水煮熟的大塊犁牛肉,早就聽說西藏喇嘛吃葷,沒有想到竟然如此光明正大,羅莉著實有些吃驚。
除了牛就是羊,羅莉在波日土司家就已經嘗過苦頭,藏人的烤羊沒有用鹽腌制過,所以沒有絲毫味道,需要另外蘸鹽食用,但是藏人的鹽不但很粗,而且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味道。
正當她愁眉苦臉地挑選著食物的時候,又是一陣長號和鑼鼓的喧鬧聲響,只見遠處浩浩蕩蕩行來一票人馬,雖然同樣穿著翻毛的皮襖和折邊的帽子,不過這些人身上的裝束和藏人有很大的區別。
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胖子,身上披著華麗的長袍,綢緞的面料上綉著淡金色的蟒龍。他的腰上挎著一柄彎刀,是阿拉伯人善用的那種弧刀很大的月牙彎刀,握柄顯然是用整塊白玉雕琢而成。
在這個胖子身後跟隨著兩個喇嘛,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那兩個喇嘛的時候,羅莉的眼皮一陣跳動。
「又是兩個功力超過三十萬的傢伙。」躲藏在羅莉意識深處的言末,喃喃自語地說道。
「三十萬?那要看他們到底修的是什麼功法了。」羅莉嘆道。
在哲蚌寺住了這麼久,她和言末兩個人總算髮現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功力和危險性未必完全成正比。
在這修鍊密宗的喇嘛裡面,想要找一個功力超過一萬的非常容易,正是這個原因,一開始的時候羅莉和言末確實嚇了一跳。
不過現在她們情願面對一個功力數值超過十萬的喇嘛,也不想遇到一個功力只有一萬的修道者。
喇嘛裡面確實也有厲害的傢伙,不過這些喇嘛往往修鍊的是特定的功法,他們是寺廟之中專職的打手。
羅莉和言末曾經親眼見過一個修鍊軍荼利大法的喇嘛,這傢伙可以浮空三米飛行數十里,還可以憑空發咒崩落十里之外的雪山積雪,言末相信這個傢伙還隱藏著其他的神通。
偷偷朝著那兩個喇嘛釋放出天眼,突然間,言末感到那兩個喇嘛之中的一個朝著這裡瞪了一眼,那一眼如同一柄重鎚一般,擊打在他的心頭。
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言末閃電般地一揮手,雲煙展處,一把長槍已然在手。
剛才被那重鎚般的一擊,打得他不由自主避開了眼神,毫無疑問這絕對是恥辱,為了找回面子言末猛地一瞪眼,右手手腕一立,食指緊扣著扳機。
言末並沒有打開天眼,而是用他天生具有的異能,緊緊鎖住了剛才攻擊他的那個喇嘛,一個如同瞄準圈一般的紅斑套在了那個傢伙寬廣的額頭之上。
那傢伙彷彿有所察覺,並沒有像上一次那樣還擊,而是徑直閉上了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雖然看到對手識相,不過言末仍舊不敢掉以輕心,他緩緩地再一次打開天眼。
令言末感到茫然的是,那喇嘛彷彿渾身籠罩在一片黃光之中一般,黃光阻隔住了天眼的窺控。
「小心受到暗算。」一陣幾乎輕不可聞的聲音緩緩飄了過來,那是達賴五世在低語。
「來者不善?」羅莉搶著問道。
「看來固始汗在我所信任的人裡面布有暗探,那兩個喇嘛是他從蒙古帶來的心腹,聽說煉有極強的秘寶。」達賴五世輕嘆了一聲說道。
「你是否聽說過是什麼類型的秘寶?如何提防?」言末問道。
「波倫寺最擅長的乃是聖光明火,聖光明火雖說是火,其實更像是光,如同光一般迅疾,根本就難以阻擋,不過聖光明火的威力並不算是很大,與其去躲不如硬接,我再讓人專門護住你。」達賴五世說道。
「用不著,要不然我就沒有借口進行反擊了。」羅莉不以為然地說道。
「最好不要大意,那聖光明火遇布就著,直接照射在皮膚之上也能夠先焦後著,頗為厲害。」達賴五世勸道。
「放心好了,我的身上有避火之物。」羅莉說道,她所說的避火之物,便是那冰炎。
裝作無事,羅莉端起了一碗酸奶,嗅了嗅那奶香,倒是和她以往經常喝的酸奶沒有什麼兩樣,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倒是沒有感覺到什麼古怪異味。
「看起來,這是來到這裡之後唯一可以吃的東西。」羅莉輕輕嘆息了一聲。
達賴五世和固始汗之間如何客套,羅莉是完全不感興趣,不過她始終用眼角的餘光瞟著那個角落。
很顯然固始汗好幾次想要走到這邊來,卻被達賴五世阻擋在另一邊,糾纏了好一會兒之後,那個不懷好意的胖子才終於在專門為他事先準備好的一塊、最為顯眼的地方坐了下來。
和羅莉所坐的位置比起來,那一邊明黃色的綾羅傘蓋下,放置著一張張披著厚厚毛皮的團椅,腳底邊上還有火爐和薰香。
好不容易將那位固始汗安頓了下來,達賴五世揮手示意,讓藏人獻上供奉和聖潔的哈達。
一時之間,場面又變得亂紛紛一片,達賴五世絕對未曾想到,趁著混亂那個胖子朝著身邊的手下耳語了一番,馬上一個矮個子侍衛繞過那亂紛紛的人群,朝著羅莉這邊走來。
達賴五世此刻再想攔截已來不及了,他只能夠眼睜睜地看著固始汗的侍衛走到羅莉面前。
「小女孩,我家王爺有請。」那個侍衛朝著固始汗那邊揚了揚手說道。
羅莉原本就對這些人氣勢洶洶的樣子有點厭煩,再加上身為現代人,人人平等早已是最為根本的觀念。
「你家王爺既然來請我,自然是非常清楚我的身分,既然知道我的身分,他應該自己過來才是,就算他不過來,怎麼也得派一條懂事一些的狗,搖著尾巴點著頭過來請一聲安,怎麼會是你這樣一條東西跳出來狂吠?」羅莉尖酸刻薄地嘲諷道。
那侍衛何曾受到過如此侮辱,心中怒不可遏,手自然而然搭在腰際的刀柄上,幸好在最後的關頭,他的理智佔據了上風。
懷著滿腔的怒意,那個侍衛忿忿然地回到了主子身邊,他原本想要添油加醋,但是卻想不出什麼新辭,只能夠將羅莉剛才所說的話重新複述了一遍。
這番話讓那個侍衛氣炸了肺,同樣也令固始汗怒火中燒,他猛然間一拍椅子站了起來。
「大汗,您可衝動不得。」
旁邊的一個精瘦、頭頂鍋帽、軍師打扮的人,連忙湊了上來勸道:「大汗,現今中原局勢不明,那遼東滿人集合了幾十萬大軍在關外,就等著時機成熟,這幫虎狼之師,即將闖關奪隘直取大都。
「以現在明朝的勢力,以及李自成、張獻忠那幫烏合之眾,想要抵擋住關外鐵騎,恐怕難以做到。弄得不好這些生女真還真的有可能成為天下之主。
「反觀我蒙古,成吉思汗的子孫卻落得個蕭條零落的下場,當年的黃金家族,全都被女真人或滅或收,現在絕對不是和女真人撕破臉皮的時候。
「更何況,再怎樣的英雄好漢,在眼前這種情況下,也不敢惹惱您這位西藏之主啊,但是那個小女孩卻敢無視您的存在,這或許是在狐假虎威,但是也有可能包藏著其他禍心啊!
「那位活佛不是已然告訴我們,這個小女孩是聶隱娘、紅線女一類的人物,大汗何必以自己千金之軀,去試此無謂之險?」
謀士的一番勸告,終於令固始汗梢稍冷靜了下來,他這才想到,今天此來一是為了看看情況,二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存在,最後才是在能夠保障萬無一失的情況之下伺機偷襲。
一想到臨行之前,身邊的這兩個喇嘛所表現出的手段,固始汗忍不住冒了一身冷汗。
想到這裡,固始汗掄圓了手臂,朝著那個侍衛劈啪就是兩個巴掌,嘴裡更是罵罵咧咧不已。
固始汗的那番做作,以及他的另外一位貼身侍衛的賠禮道歉,絲毫都沒有被羅莉放在心上。
隨著一陣嗚嗚的長號聲吹響,只見原本紛亂的山坡一下子變得安靜了下來,很快一塊平整的土地被整理了出來。
又是一陣長號和鑼鼓之聲響起,幾十個喇嘛抬著四張佛床走了出來,在每一張佛床上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