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曾銘從來未曾想到過,自己居然如此害怕女兒凶厲的眼神,那瞪視的目光令他感到發虛,以至於原本想好的解釋的話,一下子忘記得乾乾淨淨。
此刻,這對父女正以一種非常有趣的方式對峙著。
羅曾銘灰溜溜地彎著腰坐在沙發上,而羅莉挺腰瞪著眼睛盤腿坐在靠背椅上,毫無疑問,這令她比她的老爸要顯得高得多。
這種高度上的優勢,更為她增加了一種氣勢,配合上此刻她所擁有的威嚴,這種氣勢又變成了一種強大的威壓,正是這種強大無比的威壓,逼得身為父親的羅曾銘喘不過氣來。
「說吧——把一切都交代出來,我手裡有證據,你是絕對抵賴不掉的。」
小女孩用手指叩了叩大理石面的桌子說道。在離她的手不遠的地方,盤著一堆電線,電線的末端是一個貼著膠布的攝影頭。
「沒什麼,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樣。」羅曾銘好不容易鼓起一絲勇氣爭辯道。
打早上起來他看見女兒氣鼓鼓地站立在卧室門口,手裡拎著捆電線,就知道大事不妙。
「沒什麼?我在我的窗戶外面找到了攝影頭,攝影頭的連接線一直延伸到你的書房裡面,居然還敢說沒有什麼?
「我現在再給你一個機會,我問你,你到底幹了些什麼?」
羅莉用力拍著桌子,將電線和探頭震得不停跳動著,她氣勢洶洶地問道。
「真的沒有什麼。」羅曾銘越發感到心驚肉跳起來。
「還要抵賴?我已經找到你偷錄的那些內容了,你居然還說沒有幹什麼!」羅莉用手指著老爸的鼻子斥道。
羅曾銘說不出話來了。
「老媽呢?她是不是你的同夥?這件事情,她有沒有參與?」羅莉朝著四周張望著問道。
「沒有必要連你媽也懷疑吧!我承認我確實是在監視你,不過……」
羅曾銘立刻有些慌亂起來,但憑著男性的本能,他下意識選擇了一肩攬下,保護妻子的安全。
「是非法監視,既然你承認了這件事情,就好辦了,非法監視的罪名是很重的,你應該知道。」
羅莉走近了兩步,用咄咄逼人的眼神逼視著「罪犯」。
「我們也是不得已才這樣做,這完全是因為對你的關心。」羅曾銘辯解道。
「你提到了『我們』,那麼馬上告訴我,所謂的『我們』到底是指哪些人?再問你一遍,老媽是你們這群人之中的一個嗎?」
羅莉一下子捏住了老爸的尾巴,她絕對不會輕易鬆手。
「不不不,我只是隨口說錯了一句。」羅曾銘果然慌了手腳。
「很講義氣啊!不過沒有必要把所有罪名一個人背在身上吧,你看,老媽就沒有像你這樣義氣,早早就找借口開溜了,你以為我真的相信她預約了美容院作保養嗎?
「說吧,說出來,你們還有一些什麼人。」羅莉誘惑著說道。
羅莉所說的全都是事實,在她看來老媽確實不太夠意思,一個人落跑,留下老爸頂罪。
「真的沒有其他人,你要我怎麼保證才能夠相信?」羅曾銘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他只好來一個「豬皮不怕開水燙」。
「好吧,我就當作這件事情是你一個人做的,你打算把所有的罪名一個人背上,我也沒有什麼辦法。
「那麼你就說清楚,攝影頭和記錄儀都是在哪裡買的?要交代清楚,包括型號、向誰購買、購買的時間。」羅莉逼問道。
在黑道大佬待了身邊一陣子,她非常清楚應該如何撕開對方的心理防線,最近這段時間,心理學方面的書那個惡靈看了不少。
「相信我,我並不是有意監視你……」羅曾銘開始求饒起來。
「STOP——我只想弄清楚經過,現在還輪不到你為自己的行為進行辯護。」羅莉嚴厲地喝道。
看到老爸不肯說話,羅莉加重了語氣說道:「你不肯合作,讓我非常為難,我想知道你們到底有哪些人,從什麼時候開始,並且看到了些什麼。」
羅曾銘輕輕解開自己的領口,他感到有些胸悶。
「說吧,你在保護誰?誰是幕後的主使者,應該不是你,我對於你實在太了解了。你沒有這個腦子,更沒有這種能力。
「老媽也沒有這種可能,她就連當幫凶也不夠格,在你們的背後,肯定有人計畫了這一切,是貝克?還是那位郭醫生?」羅莉開始施展起誘導的手段。
「你別亂猜了……」羅曾銘此刻已心驚肉跳。
「也就是說被我猜中了?你的表情出賣了你,坦白吧,你沒有其他路可以選擇。」羅莉興奮地說道,她感覺到自己快要命中要害了。
羅曾銘感到快要虛脫了,他清楚地感覺到從女兒身上傳來的陣陣威壓。
「我能不能打電話找我的律師?」羅曾銘實在頂不住那強大而又可怕的壓力,忍不住脫口說道。
就在話剛剛出口的那一瞬之間,父女倆同時愣住了,兩個人面面相覷地看著對方。
稍久,「叮咚」門鈴的聲音將尷尬和沉默徹底打破,羅曾銘用近乎奔跑的快步疾走朝著門口趕去,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頭有一種想趕快遠遠逃開的念頭。
打開門一看,來的是他的秘書米蒂。
「羅先生,你讓我幫你辦的有關你女兒的出境證件全都已經辦妥了,接下來就只剩下籤證。」米蒂說道。
「嗨——」
羅莉裝出一副可愛的樣子和米蒂打著招呼,好像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恭喜你,你就快去英國了,我一直都嚮往到那裡去。」米蒂說道。
說話間,她無意掃了一眼桌子,看見桌子上放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看上去像是剛剛拆下來的電線,線頭和接線處都沒處理好,以及攝影機之類的東西,於是又問:「我沒有打擾你們父女倆吧。」
「不,你來得正好。」羅曾銘連忙說道:「我們剛才……剛才正在商量有關簽證的問題,很麻煩,看來不得不簽兩次證,一個是英國簽證,另外一個是申根簽證。」
「是的,確實很麻煩,不過我建議你們直接去英國,在那裡進行申根簽證聽說非常容易。」米蒂說道。
「謝謝,這確實是一個辦法,不過莉莉在英國讀書之前,可能有一段時間得住在大哥的家裡,我的大哥在荷蘭,那裡有他的產業,我托我哥照顧莉莉,有許多事情必須事先和他商量。」羅曾銘說道。
「去歐洲的時間確定下來了嗎?」米蒂問道。
「應該不會很久,或許明天就得麻煩你幫我們訂機票。」羅曾銘說道。
「爸——如果沒有事情的話,我要出去一下。」羅莉在一旁插嘴道。
很顯然,這是那位父親此刻最希望聽到的一句話,事實上,如果羅莉沒有提出這樣的請求,他也會找借口和米蒂一起離開,他可不想再和女兒待在一起,剛才的審訊已令他心力交瘁。
「好吧!親愛的,祝你玩得愉快,如果你不打算回家的話,給我打個電話,還有就是不要玩得太晚。」羅曾銘說道。
「Bye-bye!」羅莉打了個招呼,拉開門走了出去。
「Bye-bye!」米蒂同樣也回了一聲,突然間她想起一件事情來:「你怎麼出去?要不要我送你?」
羅曾銘走到米蒂面前,輕輕擺了擺手,他用低緩而又無奈的語氣說道:「用不著管她,我的女兒自己可以搞定,她有自己的跟班。」
「羅先生,你對於你的女兒好像很沒有辦法。」米蒂笑了笑說道。
「你看出來了?」羅曾銘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米蒂當然不敢告訴她的老闆,公司裡面幾乎沒有人看不出這一點,現在每當有人提到他的女兒,他總是會立刻神情緊張地四周張望一番。
「現在的孩子已經成為了社會上最令人煩惱的問題之一,像你這樣的並非是特例,很多人都有這樣的煩惱,就因為這種事情看得太多了,所以我早就決定過單身生活,不結婚也不要孩子。」米蒂說道。
「可惜,這樣一來你將會失去很多快樂。」羅曾銘一邊查對著那些證件一邊說道。
「不過也不會像你們這樣累,聽說你和你的太太正計畫再生一個小孩?」米蒂問道。
「是的,差不多,莉莉離開之後,我和我太太都會寂寞的,她這一走恐怕要好幾年,國中、高中、再加上大學,噢——至少要十年,萬一再想繼續深造攻讀碩士和博士,時間就會更長。
「而且,誰知道等到畢業之後,我們的女兒是否還會回到這裡,回到我們的身邊?我和我太太還年輕,不想這麼早便體驗老年人的孤獨,所以再生一個孩子顯然是最好的辦法。」羅曾銘說道。
「真是不得不欽佩你的勇氣。」米蒂信口說道。
「勇氣?你指的是什麼?」羅曾銘感到有些疑惑。
「不不不,沒有什麼。」米蒂含糊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