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四節

「我該做些什麼?」

男人頭上滿是汗水。蔡子明,他是崔虎配給瀧澤充當翻譯和打雜的男人。瀧澤以前見過他幾次。這人雖然自恃日語很好,但既無地位亦無膽量。總是一臉訕笑地看著上頭的臉色過活,說白了就是個小混混。

「把你的聯繫方式給我,我有事再找你。」

「崔虎老大說,叫我跟著瀧澤先生,寸步不離。」

「聯繫方式。」

瀧澤瞪了蔡子明一眼。他說話的方式和態度雖然很卑微,但眼中不時閃現著餓狼般的光芒。他當然不能信任這種人,看來崔虎給他派了個麻煩人物。

蔡子明移開視線,報出了自己的手機號碼。手機——只要是個流氓都會人手一部。他牢牢記住了那串號碼。

「再見。」瀧澤揮了揮手,丟下蔡子明獨自離開了。

瀧澤回到房間,宗英不見了。恐怕是去了華聖宮吧。那是一個貪得無厭的台灣老太婆主持的寺院。裡面供奉著一個來路不明的神明,老太婆還以布施為名撈了大把的錢。不知為何,宗英每天早上都要去那裡拜拜,然後給老太婆進貢一筆。床已經被收拾好了,完全看不出昨夜的瘋狂。被繩子束縛了身體,私處插入假陽具,面露痛苦的宗英。手執皮鞭和蠟燭,喘著粗氣的瀧澤——種種光景在腦中復甦。昨夜,他久違地花了很長時間折騰宗英。他當時喝得爛醉,因為如果不那樣,兩腿間的那玩意兒就站不起來。

倦怠感日益積累。每天被中國流氓指手畫腳,每天被中國高利貸催債。可是,他找不到發泄的出口。

廚房的爐子上架著一口小鍋。他看了看,原來是雞肉粥。他把粥燒熱了,一邊吃一邊打電話。

「我是鈴木。」

「是我,瀧澤。」

「是你啊。有事嗎?」

「昨天大久保不是出了樁殺人案嘛。三個中國人被殺的那個。」

「你有線索嗎?」鈴木的聲音突然深沉起來。

「不,我也什麼都不知道。但被殺的其中一個人好像是我老婆的熟人。」

「你說謊能高明點嗎?」

「給我透露一下唄,我需要消息。」

瀧澤乾脆直說了。鈴木是他過去的搭檔,性格癖好都為他熟知。

「放屁。你想毀掉老子的事業嗎?」

「我出五萬,這外快不差吧。」

他聽到對面傳來嘆息聲。瀧澤和鈴木曾經是對好搭檔,二人都鑽進了錢眼兒里。

「今晚十點,在宮田店裡見。」

「大恩不言謝。」瀧澤掛斷電話,和衣睡到了剛收拾乾淨的床上。

瀧澤原是新宿署防範課(現在已改名為生活安全部保安課)的便衣,與他搭檔的則是鈴木正光警官。二人曾走遍歌舞伎町的大街小巷,靠查辦妓女、皮條客、黑道分子和毒販子為生。

轉變的契機發生在三年前。他為了尋求單純的性愛,走進了區政府大道背後的一家中國人酒吧。他不喜歡泰國人和菲律賓人的褐色皮膚,找日本人又太多講究。而且,無論是泰國人、菲律賓人還是日本人,只要態度稍顯粗暴,她們就會埋怨個不停。所以他想找的是中國女人。她們長得幾乎與日本人沒什麼兩樣,只是語言不同。而且,就算稍微施暴,她們也不會有怨言。在她們那裡,他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事後只要甩甩手走人就好。

當時是非勤務時間,但上衣內袋裡還裝著警官證。掌管生意的中國人一見到他,就露出了明顯的厭惡表情。可是有警官證擺在那裡,若是激怒了瀧澤,他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那男人帶過來的就是宗英。那竟是店裡最丑的女人。看到宗英的瞬間,瀧澤忍不住咂了咂舌。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抱怨。不管怎麼說,這趟都是免費的。只要下面沒問題,他也就沒資格抱怨什麼。

從那一夜起,瀧澤就迷上了宗英。面對瀧澤初時小心翼翼,漸漸又大膽起來的暴力性愛,宗英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抵觸——除了灌腸和後庭花之外。那簡直是一場又一場混合著普通話和日語的慾望盛宴。

宗英曾這樣說:「我以前經常被父親毒打,與之相比,你算是溫柔的了。」

在此之前,只要看到瀧澤拿出繩索,那些女人就會開始謾罵。而身為一個在黑道人盡皆知的防範課警察,又不能堂而皇之地出入SM俱樂部。只有在遇到宗英之後,瀧澤的畸形慾望才終於得以滿足。為此,瀧澤死死抓住了宗英的身體和心靈。沒日沒夜地在腦中描繪他與宗英的激情場面。

過了不久,崔虎出現了。宗英所屬的色情酒吧是崔虎的地盤。崔虎與他取得聯絡,是遇到宗英第三個月的時候。

崔虎說,我可不能讓你把我家的商品給玩殘了。要是你想滿足那種慾望,就到專門的店裡去。要是你無論如何都想要我家的商品,那就買走。只是,我家商品不能用錢換,只能用情報。

太亂來了。宗英本來就不是什麼好貨。因為長期遭受父親的虐待,連鼻樑都被打折了。這種女人,只有日本人中的變態才買得下手。

瀧澤就是個變態,是個心理畸形。只有奪去對方身體的自由,不斷蹂躪,讓對方連連求饒,他內心的暴力衝動才能得到釋放。每當此時,他都會渾身顫抖,腦中閃過串串火花。

所以,他成了崔虎的探路狗。把在新宿署獲得的有關中國黑幫的所有情報都透露給了崔虎。宗英的工作地點則由色情酒吧改到了普通酒吧。不管臉怎麼樣,憑她的氣質和歌喉,宗英還是能以一個吧女的身份展開新的人生的。此後,她便住到了瀧澤位於北新宿的公寓里。

只可惜,好景不長。

兩年前,歌舞伎町的入口,靖國大道的正中央發生了一場激烈的廝殺。期間可謂是槍林彈雨。被殺害的是當時的上海黑幫老大元成貴、元成貴的幾名保鏢,以及眾多身份不明的中國人。中國黑幫間的戰爭爆發了。

同一天夜裡,東京醫大附近的墓地里又發生了槍戰。這回被殺的是元成貴最信任的保鏢孫淳、元成貴情婦的弟弟,以及留華戰爭孤兒的後代坂本富雄——中國名是吳富春。

當天深夜,柏青哥店的經營者,台灣人葉曉丹在自己家裡遭到殺害。旁邊還躺著上海黑幫二把手——錢波的屍體。

同時,北京黑幫老大崔虎也遭到了一幫神秘人物的襲擊。

警方自然興奮不已。其中有些老資格的警官認為,那是一舉剿滅中國黑幫的大好機會。不管那是上海黑幫的內訌,還是上海、台灣、北京黑幫的鬥爭。無論真相如何,事情都不可能就此了結。畢竟上海那幫人的老大和二把手都被殺了。警方立即動員大量警力,展開了徹底的調查。

瀧澤和鈴木也被派了出去。可是,本來遍布大街小巷的中國人卻突然像一陣煙似的消失得無影無蹤。就算偶爾碰見幾個,也都是拿著正規勞動簽證的人。那些人堅稱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他們也絕不開口。警方請來的翻譯都是民間的志願者,他們根本不具備撬開中國人嘴巴的技巧和耐性。

警方最終沒能抓到犯人,甚至沒能掌握鬥爭的動機。他們只是無奈地認識到,充斥著中國黑幫的歌舞伎町黑道世界,已然化作了警方鞭長莫及的魔窟。最明顯的證據就是,當調查本部被精簡後,中國人馬上就回到了歌舞伎町,又像沒事人一般收起了保護費。

大規模的調查竟毫無收穫,為了挽回面子,警方的高層人物開始尋找替罪羊。組織間很快傳出了這樣的流言——內務部那幫專坑自己人的馬屁精已經開始調查與中國人有來往的警官了。很快,瀧澤就被上司叫了過去。

你快提交辭呈吧,上司只表達了這樣一個意思。瀧澤和宗英的關係當時已經人盡皆知。對上司來說,這就足夠了。上司是個正值盛年的精英分子,要是上頭給瀧澤處分,那麼他的前途也會受影響。因此,他那張神經質的臉上只表達了一句話——快點滾蛋。

瀧澤並沒有反抗。在歌舞伎町塞滿了警官的那段時間,崔虎躲到了位於笹塚的情婦家裡。當時四谷署的人不知從哪得到了崔虎女人的情報。經過一段時間的監視,他們發現那女人家裡經常有很多中國人進出。緊接著就是申請搜查令和逮捕令。在調查員到本部辦理完逮捕崔虎的手續之後,瀧澤馬上就撥通了他的手機。崔虎最後堪堪得以逃脫,便衣們則恨得牙直痒痒。

辭去警察職務雖然是個艱難的決定,但要他與宗英分開,那簡直比死還難受。更何況,崔虎也不會輕易放過瀧澤的。在被戳中軟肋之前,還不如趕緊領了遣散費揚長而去。那才是上上之策。

辭去警察職務以後,瀧澤還是沒能逃脫被崔虎使喚的命運。一旦淪為別人的使喚對象,就得一輩子被使喚下去。他幫崔虎辦事,從崔虎那兒拿錢。不知不覺,也能進行一點中文普通話的日常對話了。而宗英的日語則突飛猛進,比瀧澤的普通話長進程度好了不知多少倍。

天黑之後,他來到了歌舞伎町。數量驚人的警官正緊張地監視著各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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