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爾克這座曾經被稱作人世間最為美麗、高貴、典雅的城市,此刻卻變成了一座被死亡和絕望所縈繞的墳場。
在帕丁廣場,一座高大的斷頭台聳立在那裡。
恐怕不會有多少人知道,塔特尼斯侯爵為什麼選擇這裡作為行刑的場地,只有幾個人明白,就在不遠處,塔特尼斯家族的兩位最為忠實的僕人,為了保護他們的主人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兩排士兵背靠背圍繞成環形,他們手裡緊握著長戟,被他們所隔斷的是兩個人群,裡面是排成長隊、等候著登上斷頭台的被宣判了罪名的人們。
他們之中有很多就是那些被搜出贓物而逮捕起來的平民,他們的罪名是搶劫貴族,不過還有不少人本身便是貴族,將他們送上斷頭台的罪名是煽動暴亂。
此時此刻在這人生的盡頭,在那冰冷卻高效的殺人機械的面前,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不再在意他們的地位,這些人混雜在一起,有的甚至互相交談。
這些即將面對死亡的囚犯們反倒顯得大度,更多的哭泣和嗚咽來自四周圍觀的人群,這些人之中大多數是來為親人送行,生離死別的悲傷和對於未來生活的絕望,令這些人痛哭流涕。
在廣場四周還豎立著上百根絞架,每一根絞架上面都弔掛著一具屍體,這些人才是真正赫赫有名、曾經不可一世的大人物,他們所背負的罪名也顯得更重。
臨時組建的法庭,以叛逆的罪名宣判了他們的死刑,叛逆者除了死亡之外,還將被剝奪爵位和領地,那位威嚴的國王,一輩子都想給那些令他無比痛恨的大臣們安上這個頭銜,但是他始終沒有做到。
遠處在康絲勒斯大街和洛必安大街之間,在中央大道兩旁,那原本是兵營的所在,此刻所有士兵都集中在一起點名。
在兵營的周邊,一圈手握重弩的士兵,冷漠地守衛在那裡,這隊士兵並非隸屬於軍方,他們身穿紅色的制服,頭上帶著金色的頭盔,這是國務諮詢會議特別執行隊的標誌。
不過,真正令兵營裡面的士兵不敢輕舉妄動的原因,是那些圍攏成一圈漂浮在空中的能武士,以及站立在特別執行隊後面,那些身上布滿花紋、來自沙漠的咒法師。
同樣的原因,也令此刻正聚攏在統帥部作戰會議大廳裡面的那些軍人們,不敢輕舉妄動。
坐在正中央主座之上的塔特尼斯侯爵,臉色陰沉,這原本就令他們感到有些擔憂,更何況,這一次他帶著六位聖堂武士而來,其中兩個站立在他的身後保護他的安全,而另外四個站立在會議大廳的四個角落裡面。
這樣的布置,即便那些勇猛無畏的騎士們,也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們無從知曉,眼前這位牢牢控制住丹摩爾局勢的侯爵大人,此刻要做些什麼。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塔特尼斯侯爵做出任何瘋狂的、不可思議的舉動,他們都不會感到驚詫。
不僅僅是他們,那些等候著登上斷頭台的人們,那些圍觀為親人送行的人們,他們同樣知道這件事情。
事實上,當幾天前教宗以及他身邊的十七位高級祭司、大主教同時遇刺的噩耗,傳遍整個丹摩爾的時候,幾乎每一個人都明白,對於塔特尼斯家族來說,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障礙也已消失。
連教宗都敢刺殺,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塔特尼斯家族的成員所畏懼的?
更何況現在看來,聖堂和魔法協會顯然已經站在了塔特尼斯家族這一邊,還有那些來自荒漠的、莫拉的信徒的幫助,除了魔族,這個世界上顯然已經沒有另外一支力量,能夠和他們相抗衡。
正因為如此,此刻坐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沉默不語,他們已經做好了接受一切的準備。
狹長的會議桌兩旁,可以看到不少熟悉、但是在國王陛下最後那段日子失去蹤影的面孔。
前全軍統帥塞根特元帥,第一軍團軍團長施蓋爾,第三軍團軍團長瓦勒,便是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
拉開那沙啞的嗓門,塔特尼斯侯爵緩緩說道:「各位想必在猜疑,我為什麼將各位召到這裡,是不是打算將你們一網打盡?
「從現在起,你們可以用不著擔憂了,我今天到這裡來,是想要向你們解釋一些東西,解釋那份讓你們惱火的變革法令。
「不過我只會解釋這一次,下一次如果還有誰對此表示質疑,我就不管了,我將強行推行我所擬定的變革。」
朝著四周看了一眼,那些軍人們沉默不語,並不令塔特尼斯侯爵感到滿意,他非常清楚自己最需要的,是讓這些傢伙聽進去,而並非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甚至當成某種催眠曲。
想到這裡,塔特尼斯侯爵決定弄一些令人震驚的消息,讓大家振奮一下精神。
「我可以告訴各位,從今往後,軍方將不再效忠於丹摩爾王室和某位國王。」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聽到這句話,底下立刻傳來了嘈雜轟動的聲音,看到眾人的注意力被吊了起來,塔特尼斯侯爵繼續說道:「當然你們也用不著誤會,以為我打算讓軍隊向我效忠。」
看著底下那疑惑不解的眼神,塔特尼斯侯爵用沙啞的嗓音說道:「從今往後,軍隊需要效忠的是丹摩爾本身,或者說,軍隊將聽命於由丹摩爾人民直接選舉出來的議會。
「只有議會能夠調動軍隊,同樣,也只有議會能夠對軍隊的事務進行干涉,不過軍隊的最高長官,將由內閣成員擔任。
「由議會組成內閣,內閣的成員不是固定不變的,每五年重新更換一次內閣成員,這樣一來,像席爾瓦多侯爵和前任財務大臣亨利侯爵那樣霸佔內閣席位,培植盤根錯節的關係網的情況,將被杜絕。
「雖然有可能某個內閣成員會因為特別稱職,而受到接連提名,但是最多能夠得到三次提名,也就是說在內閣的位置上,擔任某個職務十五年,然後無論什麼理由,都不能夠再繼續做下去。
「議會同樣是如此,議會的更替將會和內閣的更換相互錯開。
「我相信各位已看過我頒布的法令,各位想必看得最為仔細的,便是令你們感到惱火的那些內容。
「你們是否看到,議會成員的提名和認可,並不以地位和爵位為標準?任何人只要勝任,並且得到眾人的認可,他就可以進入議會,甚至進入內閣。
「你們之中難道沒有人從中看到機會?一直以來,軍方多多少少和丹摩爾的國王有些對立,據我所知,能夠擔任公職的少之又少,而進入議會和內閣的更是一個都沒有。
「但是,現在沒有這個煩惱了,是否能夠得到更高的權力,是由所擁有的實力說了算的。
「除非各位連競爭的勇氣都沒有,那麼這個變革法令對於你們來說,確實毫無意義,不過如此怯懦的軍人,是否有存在的必要,也讓我感到懷疑。」
塔特尼斯侯爵看著底下的反應,他非常滿意這番嘲諷,再一次引起了那些軍人們的注意。
「現在再讓我來解釋一下,那些令你們感到憤怒和仇恨的變革法令。
「毫無疑問,最令你們感到憤怒的,肯定是爵位和土地完全脫了鉤,你們覺得這是為了等到擊退魔族論功行賞的時候,可以僅僅只給你們空頭銜,而用不著拿出任何實惠的東西。
「我可以告訴各位,如果是在魔族出現的初期,或許確實如此,但是此刻丹摩爾北方的領土幾乎荒無人煙,幾千萬人被魔族殺死,更別說那些失去了繼承人的領地。
「反過來該深究一下,為什麼要賜予領地,我相信像塞根特元帥這樣的軍人世家,應該最為清楚。
「最初的貴族們全都負有效忠國王、為丹摩爾作戰的使命,而賜予他們領地,一方面是將領地交給他們管理,另外一方面是為了讓他們自己維持一支軍隊。
「但是丹摩爾早就不需要私人來維持一支軍隊了,現在私人軍隊根本就只是一種儀仗而已,同樣也用不著代為管理土地,丹摩爾擁有足夠的官員。
「正是這個原因,多出來沒有事情做的貴族數不勝數,一直身居拜爾克的你們應該比我更加清楚,那些無所事事、依賴爵位的懶蟲,整天都是如何生活。
「我的法令並非是針對你們,只是不想繼續養活那些懶蟲,事實上,你們如果注意看我所頒布的法令,你們就會看到,我為你們做出的安排。
「給予你們土地,不如給予你們公職,軍人如果選擇退役,他的功勛將會變成相應的公職。
「我並沒有削減公職津貼,從公職上得到的收入,將遠遠多於土地的出產,公職還有另外一個好處,那就是省得你們的子孫,變成讓我和此刻的你們厭惡的蛀蟲。
「從今往後,一個人的地位將看兩件事情,其一便是他的頭銜,伯爵的頭銜總是會讓子爵、男爵羨慕無比,更何況我雖然取消了許多特權,但是仍舊還保留了一些。
「另外一個便是他擔任什麼樣的公職,一個平民坐在總理大臣的位置上,我相信也沒有人敢看不起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