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灰浦警部補

吩咐森醫生去寫第三份驗屍報告後,灰浦警部補獨自望著天花板,用力揉了揉眼睛。

真沒想到竟會有新的事件發生,而且還是在他做出結案宣言僅僅兩小時後,這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眾所周知,他在明天或者後天就能與山下的村莊取得聯絡,進而請求縣警局正式介入此次事件。在這種瓮中之鱉的狀態下,兇手打算如何逃出生天呢?

在連續殺人事件中,兩次犯罪之間的間隔時間越長,被害者的戒備心和搜查陣營的監視都會變得越強,兇手的行動會愈發困難。如此一來,在完全暴露之前多殺一個是一個——這種做法對兇手來說確實有好處。在此次事件中,兇手故意利用冬樹之死給灰浦造成一種事件已經結束的錯覺(雖然是他主動放鬆了警惕),再趁機殺死永島弓子這一意料之外的人物,由此看來,兇手應該十分擅長心理戰。

警部補在埋頭思考的空當朝座鐘看了一眼,發現鐘擺一動不動。

他打開鐘擺前方的玻璃門,擺弄了三兩下,鐘擺再次擺動起來。好像之前某個地方卡住了。

有趣的是,鐘擺後面竟出現了一個隱秘的暗格。灰浦滿懷期待地打開暗格,希望能從裡面找到與事件有關的線索,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又不是電影或電視劇,怎麼可能出現這麼湊巧的事情呢?警部補苦笑一下,把座鐘恢複原狀。

就在此時,阿滿走了進來。為了協助灰浦進行調查,他特地前往眾人的房間收集了他們的不在場證明。

「森醫生和照姐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里。養父卧床休養,阿幸在一旁照料,須勢理阿姨則……」

「在跟我談話,所以她是不可能犯罪的。」灰浦警部補接過話頭說。

「然後呢,樹里和我待在餐廳里,我們也不可能犯罪。因為永島弓子進來的時候,背上已經插著那把匕首了。」

「全部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嗎?」灰浦警部補皺起了眉頭。

「也不能這麼說。」阿滿笑道,「比如森醫生和照姐,他們的確有可能一直待在房間里,但醫生小睡了一小時,我剛才去叫他的時候他還沒起床呢。而照姐則說森醫生睡覺時她去洗澡了。」

這麼說,二人都有可能悄悄溜出房間作案。

「同理,養父也睡了一上午——其實他現在還沒起床,所有情況都是阿幸告訴我的。所以嚴格來說,在此期間阿幸都沒有不在場證明。」

「將匕首刺進別人身體,這應該不需要花很長時間吧。這麼說來,擁有絕對不在場證明的只有三個人。」

阿滿、樹里和須勢理——雖然去掉了三個人,卻沒什麼意義。

「應該是四個人吧。」阿滿指了指警部補,「你忘了說自己了。」

「喂!」

「別生氣嘛,我這不是證明了你的清白嗎?」

警部補咬牙切齒,卻無法反駁。

「不過話說回來,兇手的劇本寫得真夠糟糕的。要在被大雪包圍的山莊這樣的舞台上殺人,至少也得弄出一兩個密室來吧,搞得我們都提不起勁來。」

警部補愣了一下,決定裝作沒聽見阿滿這番沒心沒肺的發言。密室殺人根本就是推理小說中才會出現的橋段。

不過手頭的線索實在是太少了,唯一知道的是,兇器是隨處可見的普通水果刀,上面還找不到任何指紋。

而且,這次事件與此前的事件究竟存在著怎樣的聯繫?警部補想破腦袋也想不通。永島弓子本身就是個充滿了謎團的女性,她的死完全有可能與健二和冬樹的死毫無關聯。於是,灰浦決定將所有人集中在餐廳里,然後對她的房間和物品進行一番徹底的檢查。在此期間,看守任務依舊像之前那樣交給阿滿。

「警部補。」聽到阿滿的叫聲,警部補抬起頭來,突然嚇了一跳。

因為周圍的光線使得阿滿的臉看起來十分蒼白。

「喂,你沒事吧?臉色很差哦。看起來像幽靈或死人一樣。」阿滿聞言皺起了眉頭。

「我還不太想死哦。」阿滿笑了笑,但他的笑容中已經沒有了初識時的爽朗。或許是因為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犯罪現場吧,也可能尚未從磕到腦袋的衝擊中恢複過來。

阿滿無視警部補擔心的目光,又說道:「話說回來,我有個想法,能請你聽聽嗎?」

「怎麼了?搞得這麼嚴肅。」

「是關於這起事件的真相的。」

「你知道真兇是誰了嗎?」警部補發出了自己聽來都覺得羞恥不已的高喊。

「你先別急,還只是假設而已。還是我撞到頭的時候突然想到的呢。」阿滿打趣著繼續說道,「你還記得健哥被殺後,我在大廳地毯上發現的那道拖曳重物的痕迹嗎?」

「當然記得。」

按照阿滿的推理,那道痕迹是兇手將屍體從外面(很可能是從自己房間)搬入餐廳時留下的。不過,兇手只要將屍體扔到谷底或積雪中,就能達到隱藏屍體的目的,為自己製造更多時間,那麼又何必特意把屍體放到很快就會被人發現的餐廳里呢?這是一個至今未解的謎團。

「當時我們說兇手沒把屍體扔到外面去,是因為他本來沒打算隱藏屍體。不僅如此,他恐怕還希望人們儘快發現健哥的屍體……你當時是這麼說的吧?」

灰浦警部補回想著,那只是幾個小時前的對話,而在這段短短的時間裡,山莊中竟又多出了兩具屍體。

「沒錯,而我現在明白兇手希望我們發現屍體的真正原因了。」

「你可別告訴我說……苗木日出男是真兇哦。」

當時他的確有這麼一瞬間的懷疑,但實在很難想像苗木那巨大的身軀是如何躲藏在山莊中,還能再三犯下罪行的。

「當然不是。」

「那你給我說說看。」

「一般人發現屍體後會怎麼做?當然是報警,對吧?然後警察派出法醫驗屍辨明死因,調查人員則向我們這些死者家屬詢問,確定死者是內野健二。雖然這次因為地震而使情況多少有些改變,但多虧有警部補和森醫生在,使得這些步驟得到了最低限度的執行。」

「別繞來繞去的,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馬上就明白了。」阿滿頓了頓,面色突然凝重起來,「其實我不太想說出這個推理的,因為覺得實在太像傻瓜了……」

灰浦並未應聲,而是用手勢催促他快說。

「不管怎麼說,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現了一具疑似健哥的屍體,被叫來進行確認工作的肯定是我們這些親屬。但其實說句實話,我們平時根本沒什麼機會見面。大家一年中只有一次聚集在這個山莊里,過一周集體生活,然後就一整年不通音信——我們的生活就是這麼個狀態。老實說,我現在也不太想得起健哥到底是個什麼模樣。對我來說,判斷對方是不是我認識的人,除了長相以外,還要加上說話的方式和說話的內容。要通過這三項,我才能勉強確定對方是那個比我大三歲的義兄。我們吃午飯的時候,你給我們講了苗木在指認兇手時錯把自己助手給指了出來的笑話,但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情況其實是一模一樣的。這要是遇到經過裝扮或整形,故意模仿成健哥的屍體,我們就更束手無策了。」

灰浦警部補驚得張大了嘴巴,過了好幾十秒才終於能說出話來。

「你想說的就是,內野健二事先準備好了自己的替死鬼,並把他一棒敲死了嗎?」光看阿滿的表情,就算他不說話,灰浦也已經知道答案了。

「他有必要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嗎?」

「這是為了逃避警方的調查,才偽裝成死亡。」阿滿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現在健哥肯定躲在哪個角落,等待著下一個機會吧。」

「下一個機會?」

「當然,我說的是下一個殺人的機會。」

灰浦警部補試圖將阿滿的話當做笑談,但失敗了。

因為阿滿此時表情嚴肅,而警部在這半天里無數次被兇手的行動推翻了先前的設想,因此也早已處在聽到任何無稽之談都能輕易接受的狀態了。

沉思片刻後,灰浦警部補做出了決斷。「既然如此,我們要緊急避難了。」

「那是什麼意思?」

「為了防止再次出現犧牲者,我們要把剩下的人都集中在一起,不讓他們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在救援隊伍到達之前,我們要實施徹底的相互監視、相互救助體制。」

「還真是個好主意。」話雖如此,阿滿的聲音卻顯得有些飄忽。

「怎麼了?」警部補又開始擔心他是否真的沒問題。這並不只是單純的關心,畢竟現在人手不足,對於即將實施的「緊急避難」措施,有必要讓阿滿成為自己的得力助手。

「我沒事的,只是有些頭暈而已。」阿滿搖了搖頭,「我覺得不錯哦,將大家集中在一起進行監視。推理小說里不是經常出現發生在孤島或者遠離人煙的宅邸中的殺人事件嘛。我每次看到那種小說都會焦急地想:『為什麼他要一個人跑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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