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健二

留下一句「誰也不要離開」的命令後,灰浦警部補帶著森醫生走出了圖書室。我本來還想跟在後面,但果然不出所料,我很快就被那堵看不見的牆壁阻攔,無法走出圖書室半步。

「看不到現場可真要命啊。」苗木小聲說著。看來在警部補離開之後,他很快又恢複了冷靜。

「那就讓我們期待阿滿怎麼說吧。」話一出口,我馬上意識到自己實在太天真了。

被賦予了監視兼守衛職責的阿滿此時正被照美和須勢理圍在中間逼問,但他都顧左右而言他地避開了關鍵問題,沒有泄露半點信息。

「不好意思,是那個警部補先生叫我什麼也別說的。」

「那至少也要告訴我他是怎麼死的啊。」須勢理百般懇求。

「我真的不太清楚死因,只是推了推他,發現身體已經冰涼了,這才知道他死了。究竟是自殺、他殺還是事故,我可一點都不清楚。」阿滿搖頭道。

「真是沒用,你怎麼不多看幾眼啊。」照美埋怨道。

如果換成她自己,發現屍體後恐怕只會拼了命地大喊大叫,根本顧不上去看哪怕一眼吧。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突然,桌子另一邊的永島弓子發出撲哧的笑聲。此前她一直不發一言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沒有像別人一樣圍到阿滿身邊,但剛才照美那番話好像把她給逗樂了。當我把目光轉向她時,永島弓子似有所感,馬上變回平時那副神遊天外的表情。此時我終於確信,她那副表情根本就是裝出來的。

而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阿幸正在照顧養父和樹里兩人。養父雖然醒來了,卻因為積勞成疾,又突然聽到冬樹的死訊,整個人被打擊得站不起來了。他現在正躺在為以防萬一而從三樓搬下來的躺椅上休息。阿幸則抱著樹里坐在一旁,與樹里一同翻看素描本,時不時將目光投向養父的方向。

「看來他們並沒有因冬樹的死感到悲傷啊。」苗木對我說。

他用目光向我示意了一下阿滿和照美,我裝作毫無察覺地說:「怎麼會呢?你看看須勢理阿姨吧。」

她此時正癱坐在剛才養父坐的座位上,望著虛空不知道在想什麼。我走到她身邊一看,發現她的眼神都不對焦。

我死的時候,她一定也這麼沮喪吧……就在我感傷之時,阿滿突然爽朗地笑道:「不過啊,如果是他殺,一切就都好解釋了。」

「咦,剛才你不是說警部補把你的嘴巴給封上了嗎?」照美調侃似的問道。

「他不讓我說的是我看到的東西。而剛才那些只是我的想法,所以還是可以說的。」阿滿隨便編了一個理由,又繼續說道,「如果冬樹哥是他殺,那就意味著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換句話說,真兇就是我們之外的人了。哪怕只是知道這一點,各位也能安心不少吧?」

「我們之外的人?」

「就是外來人員啦。比如說……」阿滿說到這裡停下來賣了個關子。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苗木。從上午阿滿和警部補的對話來推測,他等會兒很可能會說出苗木的名字,我不禁一陣擔心。

可是,阿滿卻沒有這麼做,只見他誇張地掩住了自己的嘴。

「啊,這好像是不能說的秘密。好險啊,差點兒就說漏嘴了。」他笑道。

「真是的,良心太壞了。」照美鼓起臉頰,這是她最喜歡做的表情之一。

我想起了苗木的話,他說這起事件是外人所為的可能性非常小,理由在於,外來人員很難獲得山莊內部的詳細資料。

我正想問問苗木,看他是否依舊堅持自己的意見,但就在此時,圖書室的掛鐘突然報時了,下午一點整。掛鐘的響聲讓我不禁想到了餐廳里的座鐘,緊接著又回想起昨晚自己變成G時的情形。

雖然不知道冬樹是什麼時候死的,也不知是不是在午飯期間,不過他這會兒應該已經變成G出現在樓下了。

「苗木先生。」我指了指腳下,「我們走吧,冬樹可能已經來了。」

可苗木卻一動不動。

「我要待在這裡,灰浦那傢伙隨時可能回來。」

沒辦法,我只好一個人穿行到了一樓。在穿過天花板時,我突然醒悟到,苗木很可能對這樣的移動沒什麼自信,才堅持要留在上面的。

不管怎麼說,當我下到一樓餐廳里時,卻遍尋不見冬樹的身影。

我試著大聲呼喚冬樹。

「冬樹,你在嗎?在的話趕緊出來啊。」

我一邊喊一邊走進兩間休息室里尋找,那裡連個能藏身的地方都沒有,看一眼便知冬樹不在其中。再加上我和苗木已經無數次驗證過G無法離開山莊這個事實,如此一來,如果冬樹變成了G,我不該找不到他的。

可是,他就是不知所蹤。

實在沒了主意,我只得回到圖書室。

聽到我的彙報,苗木面無表情地聳了聳肩。

「果然不在嗎?」

「什麼果然?你什麼意思?」我不禁有點惱火。

「內野冬樹是不會到這裡來的。」

「不會來?」我不禁提高了音量,「為什麼啊?而且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他被害的地方離這裡太遠了。」苗木把視線投向三樓——也就是冬樹房間所在的地方。我忍不住也跟著望了過去。

「不是誰都能像我們一樣實體化的,這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無論這是那個所謂座鐘的裝置搞的鬼,還是某種超自然現象作用,總之認定這種現象只發生在昨晚是不合理的。如果是絕無僅有的偶發現象也就算了,但你我的存在證明這種現象至少出現了兩次。這樣一來,說句極端點的話,整個地球上所有的死者都有可能變成G出現在那個餐廳里。」

「全世界的死者……」我只是稍作想像便覺得頭暈目眩了。從昨晚到現在,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去世了呢?再怎麼樂觀估計,那個數字也會過萬吧。「餐廳里怎麼可能裝得下這麼多人呢?」

「我不是說那是極端推論嘛。然而事實上,出現在這裡的只有我和你兩個人。也就是說,要變成G是需要滿足某些特定條件的。」

「你是說,那個條件是死去的地點嗎?」

「我覺得這麼想是最穩妥的。如果以其他條件——比如死者的肉體屬性、死因或死時的精神狀態——來考慮,在這數小時內,不可能沒有與我們在相同條件下死去的人。因此,我可以確定,原因必定融入了某種地理上的限制。」

「可我們也不能一下子就把它說成『只限定在餐廳內死亡的人』這麼具體吧?」

「你說得沒錯。但能變成G的並不只有人類而已。不過遺憾的是,這裡連只蟲子都見不到,所以也無法驗證我的想法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當然還有微生物,只是就算這個房間的空氣中充滿了變成G的微生物,我們的肉眼也是無法看到的……」

「別再說了。」那種光景我連想都不願去想,「我不是那個意思。現在我們假設死亡的地點是能夠變成G的重要條件,但把那個地點認定為餐廳是不是為時過早啊?其實還有別的可能性啊,比如說山莊內,以座鐘為圓心,半徑多少米之內等。」

「你的質疑有道理。」苗木表情嚴肅地頷首說道,「我們也必須考慮那樣的可能性。所以當我得知冬樹死在三樓自己的房間中時,並沒有馬上說我們可能見不到他的G。因為我知道你肯定不會相信。」

苗木眼中閃現出狡猾的光芒。

「現在結果證明,內野冬樹的G的確沒有出現。因此,我們至少可以這樣斷定——冬樹所在的房間處於發生這個現象的範圍之外。」

「好像是的。」我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還有一條,別忘了我們G既無法觸碰現實世界的任何事物,也無法走出餐廳和圖書室這個範圍。因此可以推斷,有某種力量將我們與外界隔離開了。

「我們之所以會變成G,必定也跟那個神秘的力量有關。換句話說,在那個神秘力量作用的範圍之內(也就是餐廳和圖書館裡)死去的人,經過一段時間就能變成G——這是現在最具可能性的假說了。」苗木總結道。

「那個,莫非是這麼一回事兒?」我想起某個人曾經對我說過的話,「不是有人提出,人的靈魂其實是某種能量的集合體嘛。人死之後,靈魂就會離開肉體四散開去。也就是說,籠罩在這裡的那股神秘力量,就好像阻止靈魂能量飛散的大網一樣,將離開了人體的靈魂重新聚集起來,就變成我們現在的這個樣子了。」

「有這種可能性。」苗木面無表情地應道。

「只是可能性而已嗎?」我不禁大失所望,「我覺得這個道理還是說得通的啊。」

「能夠說得通的還有很多。」苗木面無表情地接過我的話頭說,「比如你說的那個『魂網』並不只存在於這裡,那會如何呢?搞不好這座山莊的所有房間上都籠罩著那樣一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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